《放风筝》林奈木

2、chapter 2

　　陈秉文就是个恶劣的混蛋，最喜欢看人畏惧却又无法反抗的怯懦模样，偏又外表端正严肃，生的一副正人君子的样貌，叫人瞧着莫名就能生出一种信任。
　　姜崇明当年就是吃的陈秉文这副样貌的亏，人群当中放眼望去，就属陈秉文看起来最为正气。
　　国庆小长假，宿舍除了姜崇明都买了车票，回家的回家，出游的出游。姜崇明家离学校虽不过邻省，但体量姜父姜母赚钱不易，姜崇明没打算花这笔低效钱。
　　夜晚的宿舍很静，姜崇明靠在床头看着白天从二手书店淘来的几本书，The City and the Pillar，买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本有关城市建筑的孤本，可以用来巩固扩充专业词汇，真正翻开过后…才发现，这东西与建筑几乎毫无关联。
　　文学的隐喻向来是真切的，是震撼的，是丰盈的，是意蕴深远的。
　　如果非要寻找些与建筑的关联的话，The City and the Pillar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在姜崇明的认知之外重新构建了一座与过往认知存在冲突差异但又绝非完全割裂的城市。
　　“He spent most of his life looking for a boy he had once known and then lost.”
　　“他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一个他曾经认识但后来失去了的男孩。”
　　姜崇明反复咀嚼着这一句话，心内无比震撼却又极其惋惜，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护在心口，沉重却又给人诡异的庇护感。
　　房门突然被打开，姜崇明被吓一抖，手里的书籍险些掉落，被姜崇明眼疾手快地抓住，放回身侧靠墙半床。
　　是姜重明，拎着个购物袋进来，看见姜崇明在床上，他也愣了一下，随后立马就拿了罐可乐出来，笑呵呵的放的姜崇明桌上招呼人下床。
　　“要不说咱们两个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论默契，谁能比得上咱们两个。”
　　姜崇明爬下床接了可乐，搬了椅子过去，坐在姜重明身边，“怎么这点来学校了？”
　　姜重明耸了耸肩，一口喝了小半罐可乐，被气呛得久久不能说话，姜崇明好心帮人拍背顺了顺气。将将咽下了那口气，姜重明便开了包薯片塞的嘴里，摆的姜崇明面前又去开下一包，“家里没人，就我单个儿，没意思的很，远不如回宿舍和你过。”
　　“国庆当天也不放假？”这话姜崇明刚问出来就有些后悔了，这不是专戳人家心窝子，放了可乐要道歉。
　　没想到姜重明直接顺着话接了下去，前脚带着抱怨来了句，“谁说不是呢！”后脚就应激似的泄了火，又猛灌一口可乐，打了个气嗝，“干去吧，不管他们。”
　　姜崇明其实听说过，姜重明家里条件不一般，可几个月相处下来，姜重明的吃穿住行都和他这个穷小子差不了多少，有一度，姜崇明认为是家里故意苛待他。
　　“今天太晚了，要不明天咱俩出去吃？就当是补上了今天的过节。”姜重明年纪比姜崇明年纪小些，加之姜崇明对姜重明的印象很好，面对姜重明，也就话多了些。
　　姜重明闻言擦了擦嘴，当即拍腿要应，只是答应的话刚要出口，就被堵在了嘴边，眉间的犹豫和为难之色闪过，迸射出一种豁然开朗的喜色，“诶，我知道个好地方，明天刚好我爸要在家里请客，你跟我一块儿回去蹭饭，回头咱俩还能一块儿打游戏，我跟你说，我那Ps2 买的可太是时候了，刚找人买了没多久就没货不让买了，可真是让我赶上好时候了。”
　　“不了。”姜崇明想都没想就立刻拒绝，“饭什么时候都能吃，等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去吧。”
　　人家家里请客，自己去蹭饭？姜崇明做不了这样的事情，哪怕是对方儿子的邀请，姜崇明也觉得很不妥。
　　“别介啊！”姜重明急了眼，啧了一声抓着人单手拿手机给家里发消息，“我现在就跟我爸说，明儿家里多添双筷子，我爸早就好奇你这位和我同名同姓不同字的舍友了，我看明儿就是个好日子…搞定！”
　　姜重明抓着人得意地给姜崇明看短信回复，“你看，我爸一听说你要来欢迎着呢，可别让老辈子寒了心。”
　　姜崇明大致溜了一眼，确实如姜重明所说，姜父很是热情，还问姜重明他这位同名同姓不同字的舍友有没有什么忌口，如此，姜崇明要是再拒绝，就实在是没有礼貌了。
　　也正是这一次拜访，姜崇明遇见陈秉文。
　　姜重明家里是纯正的中式装修风格，复式结构，在市中心地段，一进门，姜崇明便被震撼到了。
　　俩人来的不算晚可也不早，进屋的时候，姜父的客人已经到了，几位长辈坐的沙发前谈笑，瞧见被姜重明带回家的姜崇明，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就是那位姜崇明小朋友吧。”说话的这位和姜重明脸型相似，正是姜重明的父亲姜维民。
　　“叔叔好。”姜崇明立刻鞠躬问好，动作拘谨，手心也隐隐冒汗，面前这几位的气质气势非凡，姜崇明虽不知究竟是何许人物，但也深知绝非等闲之辈。
　　“甭客气，小朋友和我们有缘，又都是一个姓氏，几百年前说不定就是一家人。”姜父笑着拍了拍姜崇明肩膀将人扶起，换了声调招呼姜重明，“几个叔叔都在这呢，还不赶紧打招呼？”
　　姜重明搂着姜崇明肩膀脸上笑着没什么正形，动作语气却极尽尊重，“赵叔，陈叔。”叫完一拍姜崇明肩膀，同姜父一般为人引荐，“你就跟着我叫就行。”
　　姜崇明立刻鞠躬，“赵叔，陈叔。”起身后同姜重明一齐立得几位长辈身前，没得到长辈的允许，只得站定了接受审视。
　　面前这三位，赵叔浓眉怒目，瞧着叫人生畏；姜父目善眉慈，却叫人觉得笑里藏刀深不可测；唯独这位陈叔，端正严肃，散发着一身正气，在三人当中格外的突出。
　　“都是礼貌孩子。”率先发出夸赞的也是这位陈叔，陈秉文。赵叔紧随其后，“是啊，俩好小子，正是好岁数，未来可期！”
　　姜父得了想听的，笑着客气，挥了挥手叫俩人上楼，“重明，你们两个上楼去吧，一会儿开饭了叫你们。”
　　姜重明听了信儿立马拽着姜崇明上楼，如得特赦，姜崇明跟不上姜重明的动作几次险些被拽了个趔趄，还好楼梯不高，这才安稳地到了姜重明房间。
　　姜崇明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那一幕给陈秉文留下了什么印象，后续饭桌吃饭，姜崇明总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身上来回游走，抬眼去瞧偏又捉不着痕迹，好似是姜崇明自身的臆想。
　　“你吃饱了？就吃这么点？”姜重明见姜崇明慢悠悠的夹菜，猜想姜崇明是不是吃的差不多了。事实上，姜崇明不过吃了个小半饱，只是被那视线盯得实在是不自在有些吃不下去。
　　桌上人的视线被吸引过来大半，其中就包括了陈秉文。
　　“饭菜不合胃口？”姜母担忧，瞧了瞧满桌清淡到几乎无趣的饭菜，有些懊恼，“怪我，光顾着照顾他们几个老的，忘了照顾你们两个小的。”说着便招呼保姆要添菜，骇的姜崇明连连解释道歉，“伯母，饭菜都很好吃，就是我早饭吃得比较饱，现在不大饿，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嫂子，再加两个小孩儿喜欢的，正常炒就行。”姜维民没说什么多余客气话，直接吩咐厨房保姆，保姆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端了两盘菜上来，可乐鸡翅，鱼香肉丝，姜重明当即就亮了眼。
　　“还得是托了你的福！”姜重明一筷子下去吃的大快朵颐，姜崇明也不能扫兴，只好跟着继续吃了几口。
　　这顿饭吃的实在是难受，那视线抓不到痕迹却像在审视犯人叫人食言下咽，姜父姜母的热情姜崇明又感受的真切，总不能驳了人的面子，勉强着吃了几口，好不容易熬到了饭局结束，姜崇明立刻就和众人告了别，只说是想起有作业还没完成，赶着回学校完成。
　　正午太阳高照，室外温度不算低，姜崇明被中午那顿饭压的难受，迫切地想要喝些冷饮压制，半瓶冷水咕嘟咕嘟咽下，才觉得那股反酸的恶心感压下去了少许。
　　“刚吃完饭就喝些冷的，真是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子事儿。”
　　黑色奥迪停在路边，后排车窗下滑，露出了陈秉文的半张脸，话语间带着些长辈对小儿那般固有的训斥意味，姜崇明一愣，抓着水瓶尴尬的笑了笑，朝着人微微鞠躬问好。
　　“陈叔…”
　　陈秉文微微挑眉，真如同一位关照后辈的长者一般，“上车，从这儿到大学城光靠走的，你得走到什么时候。”
　　这话其实说的很有意思，光靠走？怎么会，十多公里的路程，人怎么会蠢到十多公里的路程，顶着大太阳选择纯靠走，只是当时被陈秉文的气度以及他那未知的身份镇住，姜崇明才并未及时发现，陈秉文从第一天就对自己有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