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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昨日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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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为这片自由的土地带来了些许燥热。
莱迪早早地从薇尔小姐那准备了更为轻薄的衣服,还特意询问了沃格桑时尚达人的意见,虽然莱迪至今仍不明白薇尔到底是怎样看出茉绮娅的喜恶的。
前日夜里沃格桑下了场大雨,今天一早,莱迪准备了颜料,打算去沃格桑村口修补那块木牌上的画。
她在出门时碰上了刚刚睡醒的茉绮娅。
“茉莉娅?”莱迪提着颜料站在门口,轻声呼唤着茉绮娅。
茉绮娅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我听到点声音……莱迪,你要出门了吗?”
“嗯。”莱迪轻声笑着,“我要去修一修木牌上的画。”
“哦……那朵茉莉。”
“是的。”
“嗯……”茉绮娅转身,又回到房间里去,“早上好,莱迪。”
她闭着眼睛说。
“早安,茉莉娅。”
茉绮娅倒进被褥里。恍惚间,她回忆着莱迪的话。
“茉莉……”
她呢喃着,重新进入梦乡。
茉绮娅醒来时,阳光正好。她迅速收拾好一切,拿起莱迪早早备在大厅的颜料,出发前往弗兰迪家。
那是茉绮娅昨天就答应好的,帮莱迪将颜料送去给弗兰迪。
今天的教堂有一场祭礼,虽然不是每个人都用去,但莱迪依旧是沃格桑的修女。
只是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十岁的小女孩了。
茉绮娅敲响弗兰迪家门时,开门的是伯兰斯利夫人。
她似乎是在大扫除。
夫人热情地邀请茉绮娅进来,也不再关上那扇大门。
“弗兰迪在后院画画呢。”
伯兰斯利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茉绮娅点点头,去了后院。弗兰迪正坐在画架前,眉头紧皱,画笔被她勾在指尖。
“怎么了?”茉绮娅出声询问。
听到声音的弗兰迪十分惊喜地看过去。“我的颜料!”她笑着大喊。
茉绮娅将颜料放在弗兰迪身边,瞥一眼画布上的画——一片蓝色,她看不太懂。
“卡修斯先生呢?”
“去镇上了!”弗兰迪拿过颜料,用干净的画笔沾了点白色,开始在画布上涂抹,“他想给妈妈准备点惊喜。”
茉绮娅嘴角噙着笑。
在沃格桑的这三个月,除了莱迪和艾黛尔家,她跑的最勤的就是弗兰迪家。
有时,她也会去牧师那儿,去的次数多了,也就和牧师的小跟班们混熟了。
不过今天教堂祭礼的主要主持人是牧师,而为了不让那群小跟班失望,茉绮娅答应了牧师会在下午帮他带着那群孩子。
而作为答谢,牧师会用口琴吹一曲茉绮娅很喜欢的歌谣。
“弗兰迪,下午你要去吗?”
弗兰迪知道茉绮娅要给牧师代班的事,她点点头,答应下来,“好啊。”
茉绮娅站在后院,环视一圈,看到了墙上的画。
“你画的?”
弗兰迪垂眸,视线落在笔末的蓝颜料上,“好久了吧。”
那是四个人。很容易就能猜到身份的四个人。
茉绮娅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了,但是在好奇的同时,她也害怕听到一些特殊的答案。
良久的沉默中,弗兰迪从画中抬头。
“怎么了?”她问。
茉绮娅看过去,弗兰迪还握着画笔,笔末连着画布,那幅画也从一片蓝色变得更为自由灵动。
“弗兰迪,你姐姐离开多久了?”茉绮娅不敢问的太郑重。
“不记得啦。”弗兰迪笑着说,“应该是有很久很久了吧。”
“你想她吗?”
“昂……”
画笔离开了画布。它沾了颜料,又重新落上去。
“茉绮娅姐姐,你也在想念某个人吗?”
“嗯。”茉绮娅回答的很快,但问题却来的很慢,“她去了锈都?”
“啊。”弗兰迪停住笔,眯起一双眼睛,轻声笑着。
“怎么了?”
“不,没什么。”弗兰迪洗了画笔,重新选色沾了颜料,“茉绮娅姐姐,你见过海吗?”
“没有。”
“她在一个有海的地方,姐姐说她想去看。”弗兰迪道,“我听过海,也画过海浪,我知道它们应该长什么样。”
“如果那些浪能将她带去想去的地方,我会很开心。”
“不过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因为姐姐的离开伤心了好一阵。但教母告诉我,你不可能让一个人永远留在一个地方,哪怕是要留,也得留在心里想去的地方才行。”
“而且。”她又一次从画中抬起头,“世界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的思念。就算姐姐再没回过沃格桑,等到几十年后,我们也葬于同一片天地。”
茉绮娅久久没能说话。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从弗兰迪这里听到“死亡”。
“我去帮伯兰斯利夫人。”
她留下这样一句话,转身回到屋中。
而她同样不知道的是,沃格桑的孩子在进入学堂后的第一堂课,是死亡。
中午,夫人将茉绮娅留下来吃午饭。
茉绮娅手里还拿着打扫用的抹布,在听到开饭消息的一瞬间就去了后院。
弗兰迪正放下画笔了个懒腰。
“吃饭了。”茉绮娅说。
弗兰迪将画取下来,手捧着画,面朝茉绮娅。
那是一片大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大海。
茉绮娅看过那幅画,却没给出评价。
“弗兰迪,你长大以后想去哪儿?”她问。
“任何地方。”弗兰迪答得没有犹豫,她将画放回去,离开高脚凳。
“茉绮娅姐姐。”她站在她面前,眼神真挚,“一年后,你还会回来吗?”
“会。”茉绮娅也答得毫无犹豫。
弗兰迪笑了。她笑着说:“沃格桑欢迎你。”
茉绮娅下午在教堂附近给孩子们讲故事。是一些在锈都流传着的,她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她和她们说,锈都以前不叫锈都,但也叫锈都。不过是绣花的绣。
她告诉她们,锈都也是个漂亮的地方。是不同于沃格桑的漂亮。
而茉绮娅有个秘密。
她想让锈都再一次成为绣都。
或者,更漂亮一点,也可以。
她当然没将这个秘密讲给那群孩子。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桑格妮娅讲给她的故事,直到祭礼结束,莱迪接她回家。
只是没走多远,弗兰迪便在她们身后追了上来,并递过来一块怀表。
茉绮娅从弗兰迪手里接过怀表,回去的路上,她和莱迪说:“做个盒子吧。”
“盒子?”
“嗯。”时隔多年,茉绮娅又一次打开了怀表的盖子,里面有一张她母亲小时候的照片。
“放起来。”她说着,目光落在照片上,想要将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以后出门,就不带着了。”
“想要个什么样的盒子?”
“都可以。”
“刻点花纹。”
“嗯……”茉绮娅声音一顿。
“莱迪。”她抬手,将怀表举在莱迪面前,“你看,背景里有朵花。白色的。”
莱迪认真看过,琥珀色的眼睛里看不清情绪。
“小白花。”她说。
“沃格桑的花。”茉绮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颤抖。
“母亲她来过沃格桑,在她很小的时候。”她急切地将怀表塞进莱迪手里,“她一定还给我留了线索,莱迪,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大概……知道。”
她逼着自己不去看茉绮娅,但那双手的温度一直没有离开。
莱迪妥协了。
“茉莉娅,说实话,那不是个好地方。”她很认真地看着茉绮娅,话语里是令人沉醉的真诚,“但如果你想要的东西在那边,我会带你去。”
“就在今天。”
茉绮娅有些意外地看向莱迪,“现在?”
“现在。”
“怀表……”
“我知道那个地方,怀表可以先放家里。”
茉绮娅没有耽搁,牵起莱迪的手快速往家的方向走。
两人准备出门时,太阳才堪堪摸到地平线。
她们来到了茉绮娅在沃格桑的三个多月以来走过的极限。
莱迪握着她的手走在前面,茉绮娅走进了一处她从未去过的深丛。
莱迪问起与吸血鬼有关的事。
“茉莉娅,你多大了?”
“十八。”
“呃,不,我问的是,你的生长周期,我想知道我能陪你到多少岁。”
茉绮娅一愣,“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今天看到了你母亲小时候的照片,就是桑格妮娅夫人,嗯……只是好奇。”
“我活了三十五年了。”茉绮娅说。
“我需要取平均值吗?”
茉绮娅笑了,“不用,吸血鬼的生长周期不能这么算,它不是固定的,有那么一个月,我父亲为我庆生三次,也有个五六年,我都没能从他那听到我长大了的消息。”
她说完,沉默片刻,才道:“莱迪,你知道的吧,我是一只短命的吸血鬼。”
“嗯,你父亲和我说过。”
“看来他很早就知道我想来沃格桑了。”茉绮娅垂眸,趁着入夜前的最后一丝天光看清脚下的野草。
“但无论我再怎么短命,也不可能比你们活的更短。”
莱迪轻笑一声,随手摘了片绿叶插进茉绮娅发间。
“要是足够幸运,等到八十年后我也彻底不在了。”她说,“但是弗兰迪还会活着。她很注重健康,会比我活的更久。”
“福修斯夫人在几个月前就去世了,但她的小孙女也还在,她会比弗兰迪活的更久。”
“今天,艾黛尔告诉我,哪怕再过五百年,沃格桑的教堂也会有属于它的小修女。”
“修女?”
“对,修女。”
“她们已经不在锈都了。”
“沃格桑还有,我就是。”
“噗嗤。”茉绮娅笑得眯起眼,再睁开时,入目,是满天繁星。
“莱迪,你真的有好多工作。”
“我乐意。”
“木工,可以教教我吗?”
“那我也很乐意。”
茉绮娅紧扣莱迪的手,和她肩并着肩。
“我也该早点来沃格桑的。”她说。
莱迪笑着,没说话。
茉绮娅要找的地方有着一间树屋。
莱迪站在那棵大树下看了一会,呼出一口气,对茉绮娅说:“贝莉·绯,她住在这儿,但是很久没出门了。”
“需要我一起吗?”
“一起去吧。”茉绮娅说。她走在前面,叩响了那扇木门。
屋内人没有反应。
“没人吗?”茉绮娅侧头,在莱迪耳边小声说。
“屋里的灯都是亮的呢。”
“对哦。”茉绮娅又道,“是不是太晚了不想待客,我们明天再来?”
莱迪弯唇,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贝莉,是我——”
她这样说着。
门开的一瞬间,茉绮娅看到了坐在矮桌边看书的吸血鬼前辈。桌上摆着一杯冒着气的热饮,以及一本看一眼就知道有些年代的书。
那本书的书名是一行很潦草的手写字——生物异志录。
贝莉将一片枫叶夹进书里,侧头,同时看见了站在莱迪面前的茉绮娅。
“你好,小宝贝。”贝莉道。
站在后边的莱迪噗嗤一声笑出来。
茉绮娅皱眉,问:“叫我?”
“不然呢?”贝莉笑着说,“我又不姓玛修里。进来坐吧。”
在两人坐下的同时,贝莉起身去为她们倒饮料。
“你们认识?”茉绮娅小声问莱迪。
莱迪也故意压低声音,摆出一副心虚姿态,“我小时候她带过我,后来我母亲去世,她想将我送去锈都,我不愿意,就很久没见过了。”
茉绮娅瞪圆了眼睛。
“那……桑格妮娅……我母亲——”
“贝莉小姐只是照顾过我一段时间,毕竟她和唐伯拉是很要好的朋友,而比起‘绯’,贝莉小姐与我相处时说的更多的是‘玛修里’的事。”
“好了,你们两个。”贝莉将饮料放在桌上,坐在两人对面,“茉绮娅·绯。我从你叔叔那要过一份家族新生儿的资料,你是这一代吸血鬼里年龄最小的,喊一句小宝贝,不过分吧?”
“我的荣幸。”茉绮娅笑道,“贝莉前辈,请问您知道桑格妮娅吗?”
“你的母亲,她当初因为身体太弱被你叔叔送来我这养病,不过后来她还是回了锈都,至今……已经离世十多年了吧,怎么了?”
茉绮娅做了个深呼吸,紧紧握住莱迪的左手。
“在我小的时候,我问过我的母亲,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锈都的人活的更久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好。”
“后来,母亲告诉我,如果我以后遇到了自己难以解决的困难,可以来沃格桑,见一位名为玛修里的人。”
莱迪眉睫微动,呼吸一滞。
“我不清楚自己到底怎样做才能实现这个愿望,莱迪也说,沃格桑并不存在能续命治病的宝物。后来,我在母亲留给我的怀表照片上了解到了这,莱迪便带我过来了。”
“很抱歉,茉绮娅。”
“没关系。”茉绮娅握住莱迪的力道松了些,“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贝莉脸上是欣慰的笑,她环顾四周,道:“我这里有很多外面没有的书,你喜欢看书吗?”
“非常喜欢。”茉绮娅笑着回答。她的笑容自信大方,总是明媚。
两人并没有在贝莉小姐那停留太久,她们喝完主人用来招待客人的热饮后就趁着夜色走上回家的路。
只是在某个时间,莱迪悄悄拐了个弯,还以为茉绮娅对此并不知情。
茉绮娅也没有拆穿,她很好奇莱迪又想带自己去哪。
直到耳边响起水流声,茉绮娅再也掩盖不住眼底的欣喜与好奇。
“绣纳河?”她问。
“绣纳河。”她说。
那是一条连接着沃格桑与锈都的河。
在莱迪还没有与贝莉闹矛盾时,在她趁着夜色赶回家的每一个夜晚,莱迪都会经过这条奔腾自由的河流,将自己这一天的喜悦都分享给“她”听。
她们并肩走在绣纳河边,茉绮娅就没有将自己的目光从波澜河面上挪开过。
流经沃格桑村里的只是绣纳河的一条小小分支,它要更加平静,也更适应沃格桑人们生活的需要。
而现在在她们面前的河,它太自由了。
等走到一条平静了许多的支流边,莱迪突然问:“茉绮娅,你会游泳吗?”
茉绮娅因为莱迪的声音而收回目光,只是还不待她回答,一阵天旋地转,她们落入水中。
等她钻出水面,她先是看到了莱迪的笑容,才听到了比这天地更为广阔自由的笑声。
她游到莱迪身边,在水里握住对方的手,刚想要训责,又被对方带进水里。
月光沉沉地照进来,两个女人间的距离只剩一息之隔。
茉绮娅在水底下睁开了眼。
她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莱迪的眼睛,哪怕她现在并不能看清。
但她能想象到,那会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它的颜色,它的大小,它的颤动,它的呼吸。
莱迪握着茉绮娅的手,和她一起躺在草地上。
“茉莉娅。”她望着满天繁星,突然侧目看向她,“有人和你说过,你总是在皱眉吗?”
茉绮娅看着月亮。她听到莱迪的问题,疑惑地答道:“没有。”
莱迪轻轻一笑——这是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于是她说:“也是。”
茉绮娅当然听到了莱迪的笑声。
“我总是……在皱眉吗?”
“没有。”莱迪说,“只是我觉得你在皱眉而已。”
茉绮娅闻言,侧目想要看一眼莱迪。
但率先进入她视野里的,是莱迪眯起的眼睛。上扬的眼尾,颤动的睫毛,和那样一双,只属于莱迪的眼睛。
今夜的月光也足够敞亮,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甚至能看清莱迪脸上那淡淡的雀斑。
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笑,她清楚地知道莱迪并没有开口,可她总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让她也忍不住发问——
玛修里、玛修里。
为何这世界要让月亮如此美丽。
茉绮娅成了贝莉家的常客。
这只活了数千年的吸血鬼前辈也很欢迎家族里可爱的新生儿来自己家拜访。
熟络以后,茉绮娅不顾贝莉小姐的任何反抗,严词拒绝了“小宝贝”这个称呼。
她在贝莉家看了不少书,大部分确实是她在外面没有看过的书籍。只是在她这些天接触过的书里,有那么一本,她从来没有翻开过。
——贝莉小姐摆在矮桌上的《生物异志录》。
茉绮娅在看书时总会向贝莉请教各种问题,贝莉也乐此不疲。
今天,她有些安静了。
贝莉从书中探出一点视线,观察起难得沉默的茉绮娅。
她手里还摊着一本书,但她的视线是落在矮桌上的。
贝莉弯唇,故意问:“怎么不打开看?”
茉绮娅合上手里的书,道:“我不知道您允许我看的书里包不包括桌上这本……毕竟它和其他的书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贝莉轻笑一声,“唐伯拉写的手稿初版,也是沃格桑唯一一本生物异志录,这里的人似乎都不太关心这本书。”
贝莉打了个哈欠,放下书走向卧房,“你好奇自己看就好了,应该没什么不好懂的地方,哦……要实在不懂,你可以去问莱迪,她小时候我都是拿这本当儿童故事讲给她听的。”
茉绮娅在读书时总是会忘记时间,莱迪找过来时已是斜阳。
贝莉邀请茉绮娅用过晚饭,在倒饮料时听到了敲门声,走过去,是发丝间沾着细雨的莱迪。
“外面下了点雨。”莱迪说。
莱迪的双手藏在披风下。
贝莉一眼就知道那里面藏了东西,她转过身,道:“我给你倒点喝的。”
莱迪拉住了贝莉,笑道:“我想喝那个!”
贝莉看着她。绿色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十分清澈。
“嗯。好——”她说。
莱迪凑到茉绮娅身边,后者翻过一页,将自己的位置让给莱迪。
莱迪拿出藏在斗篷下的娃娃——一只头顶大红花的小青虫娃娃。
“我缝的。”莱迪得意地说。
她还有一只手藏在斗篷下。
茉绮娅看向那只毛毛虫,“很可爱。”
“长大后会变成蝴蝶。”
茉绮娅的目光落在大红花上,“我以为你会绣朵茉莉,你很喜欢那种花。”
“弗兰迪说绣红色的。”莱迪笑着,将娃娃塞进茉绮娅怀里,“你的。”
“唔……贝莉也有,我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莱迪说完,起身进了一个小隔间。茉绮娅见她关上了门,也低头继续看书。
贝莉端着饮料回来时,没看见莱迪。她扫一眼屋门紧闭的隔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饮料放在茉绮娅之前坐的位置上,还将茉绮娅那杯放在她面前。
为了不打扰到茉绮娅看书,她的一切动作都很轻。
过了一会,贝莉端着自己的饮料去了窗户边。
雨声变得大了些,又渐渐地小了,贝莉去给自己重新倒一杯饮料,莱迪刚从小隔间里出来,披在身上的斗篷也被她留在了那个房间里。
茉绮娅再次翻过一页,看着下一页的内容,伸手拿走了属于莱迪的那一杯饮料。
而莱迪看着摆在茉绮娅面前的杯子,虽然疑惑,也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
贝莉的目光一直放在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耳边是茉绮娅翻动书页的声音,还有莱迪在喝水时故意发出的一点声响。
贝莉垂眸,笑这个孩子还和十几年前一样。
直到莱迪的声音突然响起,“贝莉,你优化配方了?”
贝莉疑惑,“怎么了?”
“就是……挺甜的。”莱迪皱眉。她说着,放下手中这杯,想去尝尝茉绮娅拿着的饮料。
茉绮娅也很配合地将饮料送过去,但是在手指相触的瞬间,一股神奇的灼热感从两人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让茉绮娅当场愣住。
莱迪和贝莉不是瞎子。
“不会吧……”两人同时出声。
“怎么了?”茉绮娅问。
“有解药吗?”莱迪问。
“等我一会。”贝莉放下手里的杯子,去了莱迪之前去过的隔间。
“怎么回事?”茉绮娅看向莱迪。
“额……你知道,魔药师吗?”
“爱捣鼓化学的恐怖分子,锈都牢里有很多。”
“贝莉!就是其中之一。”莱迪在茉绮娅身边坐了下来。
茉绮娅看向桌上那杯饮料,好一会,才道:“你要喝的?”
“故事书里都说吸血鬼很怕阳光,唐伯拉写的书没有提到过这一点,所以在我小的时候,我去问了贝莉。”
“夸大其词。”茉绮娅说。
“贝莉也是这样告诉我的。她和我说,吸血鬼较之普通人只是对温度更为敏感,然后冷和热里面又更怕热而已。”
莱迪有些好奇地戳了戳茉绮娅的手背,“今天牧师那有派对,他想用口风琴讲一个吸血鬼和人类爱情的故事,弗兰迪想看我扮吸血鬼。嗯……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没什么。”茉绮娅说完,低头,接着看书。
书里的内容和正式出版的其实大差不差。
她又翻过一页。
是唐伯拉记载的与贝莉·绯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是一段比正式出版那份要活泼不少的文字——
那日夜色正浓,我正在为家族成员提莉亚守魂,离去片刻,再回来时,碰巧见一少女抱着提莉亚冰冷的身体,一口咬在提莉亚的脖子上。
啊,你问我提莉亚是谁?她是我家小鸡,从我三岁起就陪着我了!每天早上……呃,总之,我与提莉亚感情深厚,这只母鸡最后是老死的,我们一家将其厚重安葬。
当时我父亲在睡觉,我母亲在外面游荡,我祖母在厨房磨刀,我在提莉亚的土堆旁闭了会眼,想要吸收天地之精华(其实就是睡着了。)
没过多久,我听到一些动静,睁开眼睛,看见有一位少女将提莉亚的尸体从坑里刨出来,还咬在提莉亚的脖子上。
少女的眼睛是灿烂的金黄色,在月色下散着微光。
紧接着,一声鸡鸣打破寂静,提莉亚活了过来。
我看到了血。
我晕。
我被一阵香味熏醒。
提莉亚我对不起你。
茉绮娅看完,沉默。
“唐伯拉先生吃了提莉亚?”她发问。
“没有。”莱迪说,“贝莉告诉我,唐伯拉为了感谢提莉亚每天赐予他的鸡蛋才选择了厚葬那只鸡,后面他被熏醒了,看见一地鸡血又昏了,第二天才醒。”
茉绮娅还是觉得很诡异。
“死而复生的鸡……生而复死,能吃吗?”
“贝莉说很鲜。”
茉绮娅闭嘴了。她轻勾唇角,目光又轻柔地落在那页老旧的纸上。
“莱迪。”她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的眼睛还能变成金色。”
隔间里传来贝莉的声音。
“莱迪,过来帮忙!”
莱迪起身进去了。
木桌上有一个冒着泡的小锅,里面盛满绿色的不知名液体。
“怎么做这么多解药?”莱迪问。
“你不是说牧师今天办了派对吗?他那的孩子们总是充满一些让人难以招架的好奇心。”
贝莉顺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几瓶药剂放在桌上。
“帮我拿个大点的玻璃瓶装解药吧。”
莱迪轻轻应下,在木架上扫视一圈,拿了一个画着简易小花的瓶子。
贝莉甩甩手腕,坐了下来,莱迪也很自然地接过搅动药水的任务。
“我之前和茉绮娅说,这儿不是个好地方。”
“你知道我不会收起那本书,也不会阻止任何人去读,你当然不想她来。”贝莉道。
“茉绮娅在锈都有很多人类朋友,她的父亲从来没和她说过吸血鬼的复活仪式的事,唐伯拉正式出版的书里也只是草草带过。”
“但当她看过那本书以后,当她知道了金色眼睛的事,那就不一样了。”
“藏在血脉里的天性会让她无师自通。”贝莉捡起桌上那个瓶子,放在手中细细转动,“而茉绮娅,是只很害怕死亡的吸血鬼。”
“呵。”她轻笑一声,又将瓶子放下,“莱迪,我以为你不会带她过来的。”
“我没法拒绝她。”
瓶子被贝莉推倒莱迪手边。
“我该怎么办呢,贝莉?”
莱迪从隔间里出来时,怀里抱着许多瓶子。
茉绮娅只得庆幸今天自己出门时带了面包过来,而现在装面包的手编篮空空如也。
“既然是派对的话……贝莉?”茉绮娅站在门口,喊了声窝在窗台的贝莉。
回应她的只有一截摆动的手臂。
“茉莉娅,你要来扮演人类吗?”
茉绮娅疑惑地看着莱迪。
“我是吸血鬼。”
“现在我是了。”莱迪笑着说,“弗兰迪会扮演画家。”
“不是吸血鬼和人类的爱情故事吗?”
“因为这份爱情需要画家啊。”
茉绮娅叹出一口气。
“算了,弗兰迪会很开心吧?”
“如果你是指她在牧师家住了两天两夜就是为了和牧师交流故事心得的话……”
“噗嗤。”茉绮娅轻轻撩过耳边的发丝,笑着问,“不是今天的派对吗?怎么现在还没确定主演?”
“还不是某位早出晚归,除了贝莉家,哪都找不见她的身影,我今天带过来的娃娃都是在牧师家缝的!虽然戈瑞在这方面确实非常有一手。”
“嗯……”茉绮娅侧眸,看着莱迪脸上的浅色雀斑,“莱迪,我的记忆力非常好,所以,不会让那群孩子伤心的。”
牧师派对圆满结束的第二天,茉绮娅的身影依旧只出现在贝莉家。
不过没了扮演画师的艰巨任务,一身轻松的弗兰迪也根据莱迪给的线索来了树屋。
由于莱迪早早知会过,贝莉今天没有窝在屋内,而是准备了座椅,早早候在外面。
弗兰迪手里提着一个桶,里面是画笔和颜料。
远远地,她看见了那道许久不见的身影。
“贝莉——!”她挥舞起双手,激动地打着招呼。
在贝莉决定窝在家里再不出去之前,她照顾过才刚刚学会走路的弗兰迪。
莱迪喜欢画花,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弗兰迪就跟在她身边,一直重复着说喜欢她画的花,说自己也要成为画家。
后来贝莉带弗兰迪看过一幅画。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沃格桑真正诞生了两位画家。
一个喜欢在各处各地画上花朵,一个喜欢在画布上画出形形色色的人。
等弗兰迪像小傻瓜一样在老远的地方自顾自地挥舞完双手靠过来时,贝莉从书中抬起一只手,将一个装着浅色透明液体的瓶子递到对方面前。
弗兰迪自动忽略掉那个小瓶子,蹲在贝莉身边,好奇地看起书里的内容。
“贝莉,你的食物吃完了吗?要不要我明天送一些过来?你已经有一年多没来我们家乞讨了,妈妈也不让我随便打扰你,我好担心你的。”
“可以不要用那个词吗?”贝莉悲哀地闭上眼。
“可是你每次都是饿晕了才来我们家,真的很像是——”
“好了。”贝莉晃动手里提溜着的小玻璃瓶,“听说你最近想试试在人身上作画,这是可以让颜料变得亲肤又不会改变颜料特性的神奇小药水,镜子我这里也有……”
贝莉将书放在小腹,从自己身侧拿出一个小镜子,“一边儿玩去吧。”她说。
弗兰迪小心翼翼地接过玻璃瓶将它放进小桶里,随后一下压在贝莉身上,环抱着她的脖子笑得灿烂。
“贝莉,你是天使吗?!”她说。
傍晚时分,弗兰迪垂头丧气地走进贝莉家并从茉绮娅面前经过慢悠悠地拖着步子走向小隔间。
又没多久,茉绮娅耳边响起弗兰迪的哀嚎。
她放下书本,走进那间小房子。
一个小锅摆在桌上,里面倒着各色粉末,弗兰迪正对着一本书小心翼翼地往锅里倒药水。
“怎么了?”茉绮娅问。
弗兰迪又是一声哀嚎,书被摊在桌上,她也是。
“我想用画笔在人身上作画,但现在能找到的颜料都是不太好直接在人身上画画的,不过前些天牧师说要办派对,这件事就被我放在了一边,今天莱迪姐姐让我来找贝莉帮忙,我就带了画笔和颜料过来。”
“天使一样的贝莉小姐送了我一瓶神奇小药水,恶魔一样的贝莉小姐在小药水用完后让我自己去做,但是书上的这些我完全看不懂。”
茉绮娅笑着坐到弗兰迪身边,“我陪你?”
弗兰迪愁眉苦脸地重新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书将小药水倒进锅里。
“茉绮娅姐姐,谢——”弗兰迪声音一顿,倒药水的那只手也僵在空中。
“怎么了?”
“我不是危险的化学分子!”
“嗯……我也不是。”茉绮娅弯起眉眼,握住弗兰迪的手瞥一眼书里的剂量点倒几滴药水。
弗兰迪按照手册上的描写完成了所有步骤,但她面前的这口小锅一点动静也没有。
长久的沉默后,弗兰迪主动打破僵局,“茉绮娅姐姐,我知道了,我应该去给恶魔贝莉上贡,祈求她赐予我神奇小药水。”
茉绮娅憋着笑,从一旁的置物架上取下一瓶药水,期间,她还看见了一个摆在架子上的布娃娃。
是只蝙蝠呢。
药水送进了弗兰迪手里。
“这是什么?”弗兰迪问。
“唔……催化剂吧。手册里没写,不过在基础知识里有提过,一滴就好。”
“哦!”弗兰迪打开瓶塞,小心地滴上一滴,小锅里的水突然开始冒泡。
那就是实验成功!
等那一小锅药水从黑色变化的五颜六色又归于透明后,弗兰迪特意挑了一个超大的玻璃瓶将它倒进去。
将一切物归原主收拾妥当之后,弗兰迪捧着那瓶药水在准备出门时猛地回首看向茉绮娅。
对方正将一只食指放在唇上,双唇轻动,虽然没有声音,但弗兰迪知道那是个什么字——
“嘘。”
但看着弗兰迪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茉绮娅还是没忍住笑出来,道:“我去过锈都的每一处地方,所以……其实锈都大牢里的伙食还不错?”
弗兰迪感觉自己真的见到了天使。
弗兰迪的作画之路已经有了很清晰的目标。
贝莉家的矮桌一改往日姿态,除了唐伯拉那本异志录的初稿,其他书都被收进书架,取而代之的,是颜料与画笔。
这间屋子的主人脸上涂着黑色颜料,是弗兰迪最喜欢的小猫妆。
贝莉对着镜子照了许久,脸上写满不情愿,不过她也没有将这些颜料擦去就是了。
弗兰迪将一支笔递向她。
贝莉哼一声接过,翻开弗兰迪给她的图画册,寻思着给弗兰迪画个什么样的妆比较好。
另一边,茉绮娅放下画笔,将镜子递给莱迪。对方接过,看到了自己脸侧的几片绿色叶子。
“嗯……不,就这样?”
茉绮娅舒展着胳膊,道:“我确实没什么绘画天赋。”
“哎呀,小宝贝——”
“贝莉前辈!”
贝莉浅笑一声,选了个小猪的图案,沾了粉色颜料一边哼歌一边在弗兰迪脸上左勾右圈。
“贝莉,你到底行不行啊。”
对方作画的轨迹不属于弗兰迪给她的手册上的任何一个图案,于是弗兰迪对这只老吸血鬼的实力表示出怀疑。
“你贝莉姐姐早在八百年前就跟你唐伯拉叔叔学过画画了!”
贝莉说完,三两下画完放下画笔将镜子递了过去。
弗兰迪的脸颊两侧分别有一个非常规整的叉叉,贝莉说那是腮红。
“你画的小猪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魔。”弗兰迪说。
贝莉扔了画笔,瘫在座位上。
“不玩了不玩了!”
莱迪捡了画笔,沾上点白色颜料,将画笔举在自己面前,对着茉绮娅似乎在比划些什么。
“怎么了?”茉绮娅注意到莱迪的动作,侧头问道。
“想好画什么了吗?”
“没有。”茉绮娅眉头一皱一舒,道,“你帮我画吧。”
莱迪闻言起身,凑到茉绮娅面前,画笔落在对方眉梢,茉绮娅顺势闭了眼,长睫轻颤。
“茉莉娅。”莱迪轻声说,“别怕。”
冰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那种轻微的感觉随着莱迪的笔迹一扫而过,又总在下一刻卷土重来。
茉绮娅的心就这样一直提着,不敢放下。
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于是除了视觉外的一切感官都变得更为敏感,察觉到莱迪迟迟未动下一笔,她试探着问:“画完了吗?”
“还没。”
莱迪的声音响起,下一瞬,画笔落在眉心。
茉绮娅笑了。
“莱迪,你画的什么?”
她的心也不再那样紧绷。
“茉莉呀。”
“什么?怎么突然叫我?”
莱迪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