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人规则世界当团宠》星子落枕

2、深夜的第一顿饭

　　那枚薄片还带着王也的体温，墨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滑腻的液体，边缘锋利，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甲片。

　　阮软的视线从掌心移开，死死钉在王也的脖颈上。王也道袍的领口敞着，露出的皮肤上，几片同样的鳞整齐地往下延伸，消失在衣领深处。

　　阮软的嘴唇动了动，一个音节还没挤出喉咙，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

　　王也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他抓住阮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然后将她掌心那枚脱落的鳞片，用力按回自己后颈的皮肤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的皮肉挤压声响起。

　　鳞片像是找到了归位的榫卯，严丝合缝地嵌了回去。
　　那块皮肤蠕动了一下，原本的破口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像一记陈旧的抓痕。

　　整个过程里，王也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但周身的气息却陡然变得阴冷。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阮软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像蛇在耳边吐信。

　　“在这个鬼地方，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王也的嘴唇几乎贴着阮软的耳朵。

　　“尤其是关于我的事。”

　　阮软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手腕上还残留着被他攥过的痛感，耳朵里灌满了王也的警告。

　　恐惧不再是潮水，而是一根根冰冷的钢针，从每一个毛孔刺进身体里。

　　阮软还没能从这份新的惊恐中挣脱出来，一阵悠长的钟声突然响彻整座龙虎山。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天空、从脚下的土地里渗透出来，沉闷、压抑，如同某种巨兽心跳的共鸣。

　　视网膜左上角的蓝色方框再次闪烁，浮现出新的字迹。

　　【规则更新：午夜子时，必须进食。】

　　【警告：若胃部空虚超过半小时，将会被识别为“待用容器”，由后厨进行回收处理。】

　　规则出现的瞬间，阮软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阮软的胃。
　　那不是普通的饿，而是一种要把内脏都消化掉的、暴虐的空虚。

　　阮软的理智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

　　【理智值：15/100】
　　【理智值：14/100】
　　【理智值：13/100】

　　饥饿感每加深一分，阮软的视野就模糊一分，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要站立不稳。

　　王也瞥了阮软一眼，看到阮软惨白如纸的脸色和不断颤抖的身体，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麻烦透顶”四个大字。
　　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伸手一把拎住阮阮的后衣领，像是提溜一只猫，拖着她就往山路深处走。

　　“跟上。”王也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懒散的调子，但步子迈得很大，毫不拖泥带水。
　　阮软被王也拽得一个趔趄，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浓雾不知何时散了一些，露出一条通往林子深处的小径。

　　小径尽头，一点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

　　越走近，那股在山门前闻到的、混杂着香火气的血腥味就越发浓烈，但其中又多了一股食物腐烂和某种奇异肉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光源来自一栋孤零零的木屋，屋檐下挂着两盏灯笼。
　　灯笼是惨白色的，表面有着细腻的纹路和一个个细小的毛孔，随着夜风晃动时，里面的烛火将那些纹理照得一清二楚。

　　是人皮。

　　木屋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写着“深夜食堂”四个字。

　　门口还立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规则：

　　【一、禁止浪费食物。】
　　【二、禁止询问食材来源。】
　　【三、禁止在该时段拒绝厨师的“今日推荐”。】

　　透过一扇破损的窗户，能看到屋里坐着几个人影。他们一动不动，姿势僵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把碗里黑乎乎的东西往嘴里塞。

　　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黏腻又潮湿。

　　王也拎着阮软，一脚踏进了食堂。

　　扑面而来的气味差点让阮软当场吐出来。她死死捂住嘴，胃里的饥饿感和喉咙口的恶心感剧烈地冲突着。

　　食堂内部很简陋，只有几张油腻的木桌和一个打饭的窗口。
　　窗口后面，一个身材魁梧的胖子正挥舞着一把菜刀，一下下地剁着案板上的东西。
　　他戴着一顶高高的厨师帽，满脸横肉，一双眼睛浑浊发黄，透着一股麻木的凶光。

　　他就是厨师胡图。

　　阮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这个认知就像之前的五秒倒计时一样，突兀地出现在脑子里。

　　队伍排得不长。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小道士。他看起来很年轻，脸色和阮软一样惨白，端着一个空盘子，手抖得厉害。

　　胡图从一口大锅里舀出一勺黑色的糊状物，重重地扣在小道士的盘子里。

　　“今日推荐，‘孟婆汤’。”胡图的声音粗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小道士看着盘子里那堆分辨不出原材料的东西，犹豫了零点一秒，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就是这个动作，让他错过了接盘子的最佳时机。

　　胡图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放下勺子，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伸出窗口，一把抓住小道士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从窗口拖进了后厨。

　　“不吃？”胡图阴恻恻地笑着，“那就来帮厨吧。”

　　门帘晃动，遮住了视线。

　　下一秒，后厨里传来了沉闷的、骨头被剁碎的声音。

　　“邦、邦、邦……”一声接一声，极富节奏感。

　　阮软浑身都僵住了。她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消失在眼前，变成了背景音的一部分。

　　恐惧让阮软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驱使她死死拽住王也的袖子，整个人像个挂件一样缩在他身后，恨不得能钻进他的影子里。

　　前面的人消失了，轮到了他们。

　　胡图从后厨的门帘里走了出来，手里那把刚用过的菜刀上，还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插，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王也，径直落在了他身后的阮软身上。

　　那是一种看待食材的眼神。

　　他咧开的嘴角弧度更大了，几乎要咧到耳根。转身从一个陶罐里端出一只小碗，推到窗口前。

　　“小姑娘，运气不错。”他说道，“今天还有一份特别的‘红烧肉’，专门留给有缘人。”

　　碗里，几块切得方方正正的“肉”还在微微蠕动着，表面的肉皮上，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规则第三条：禁止拒绝厨师的“今日推荐”。

　　拒绝的下场，就是刚刚那个小道士。

　　阮软的胃里翻江倒海，那股吞噬理智的饥饿感在看到这碗肉之后，瞬间被更强烈的恶心和恐惧压了下去。
　　但身体的本能还在尖叫着索求食物，两种极端的感觉撕扯着阮软的神经。

　　阮软感觉到身前的王也身体微微一沉，似乎准备出手。

　　但就在这一刻，阮软的直觉再次刺痛了她的大脑。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了胡图脚下的影子上。

　　灯笼投下的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胡图的影子，和他的身形一样魁梧，但影子的边缘，却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微微颤抖着。

　　他在害怕。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地冒了出来。

　　阮软不知道他怕什么，但这个发现，像是在绝境中给她开了一扇小小的窗。
　　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没有伸手去接那碗肉，也没有后退。

　　阮软抬起一只还在发抖的手，越过那碗“红烧肉”，指向食堂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大……大师傅……”阮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那个……那个饭……好像在哭。”

　　胡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阮软指着的方向，坐着一个穿着花哨的年轻人，正旁若无人地对着空气说话。

　　他的桌上，只放了一碗平平无奇的白米饭。

　　那个年轻人，阮软之前在山道上见过一眼，当时没在意，只记得他被那个戴眼镜的女人称呼为“风少爷”。

　　“是不是……是不是风少爷点的？”阮软的声音很小，但在这死寂的食堂里却异常清晰。

　　“他说……它不想被别人吃掉……”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整个食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胡图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盯着阮软，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阮软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提出了一个关于“食材”的问题，还提到了另一个人。

　　规则的判定，似乎再一次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延迟。

　　就是现在！

　　趁着胡图发愣的瞬间，阮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端起旁边案台上早就备好的一碗白米饭，转身就跑。
　　阮软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王也，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到了角落里那张桌子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像一场慌不择路的逃亡。直到冰凉的碗底接触到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阮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阮软成功地从那个屠夫手里，抢下了一碗饭。

　　阮软坐在风星潼的对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里紧紧抱着那碗米饭，像是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食堂里的气味依旧令人作呕，周围那些食客的咀嚼声也还在继续，但至少，她暂时安全了。

　　阮软低下头，看着碗里晶莹的米粒。

　　那股要命的饥饿感再次涌了上来，可阮软却迟迟不敢动筷。

　　她警惕地抬起眼，目光扫过食堂里的每一个角落——那个站在窗口后面，眼神晦暗不明的厨师；那些埋头进食，看不清面孔的“食客”；还有坐在阮软对面，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笑容的风星潼。

　　这里没有一个东西看起来是安全的。

　　包括她怀里这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