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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柏树,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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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娱乐,十七楼的训练室,朝南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遮光帘挡着,帘布边缘有些脱线,漏出几缕被滤成灰蓝色的天光。
空气里浮动着上一支队伍离开后残余的气息——烟丝的焦苦、汗水的咸涩,以及某种尚未散尽,却被空调循环风搅碎的野心。
温知叙站在立式麦克风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麦架的金属杆,他今天把红发扎成了一个小揪,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银河娱乐统一发的黑色文化衫,领口洗得有些松,锁骨若隐若现。
“先试音?”陈序在一旁说道,他的手指放在琴键上,随手弹了几下。
“弹得好,下次别弹小星星了。”温知叙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其实是只会那一首。”沈迟在一旁头也不抬地回道。
“上嘴唇和下嘴唇碰一下,别把自己毒死了。”祁衍翻了个白眼。
陈序有些愤愤不平:“就是!”
“对了温哥,你之前在地下那会儿写的那首demo呢?要不清唱一遍?试试方向。”
“哪首?”温知叙从吉他上抬起头,随手在吉他上拨了一下,发出声响,“那么多首,有几首编了曲啊?”
“哎呀,上次我去你家的时候还看见那么多谱呢。”陈序说,“就那个……”
陈序哼了一段,调子有些跑,但温知叙能听出是哪首。
“那首啊。”温知叙回想了一下,“我高中写的,你还记得呢?”
“你不是最喜欢这首吗?”陈序回道,“之前天天唱。”
训练室里很安静,门没关严,偶尔走廊传来脚步的声音。就在这时,温知叙开口了:“愿你成为一棵柏树,作为,我生命中的常青树。”
第一句是念白,温知叙站在那,此刻世界的喧闹都与他无关了,他好似再次回到了高二。
陈序没有说话,他低头喝了口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台CCD,按下了录像键。
“数了一圈你的年轮,
是否是关于寒冬的暗语。”
镜头里温知叙的背影被逆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人们说常青是不老的谎言,
可你的落叶,
又落在了属于我的心上。”
“愿意作为一只候鸟。”
“让你成为我放弃迁徙的那棵树。”
“可我路过你,
可你留在那。”
“作为我生命中的一棵常青树。”
陈序举着那台CCD,屏幕还闪着红色的录制光点,一曲毕,他按下暂停。
训练室里安静了很久,空调还在嗡嗡地转,余音顺着空调的风漏到走廊外面。
那里,有人靠在墙上。
男人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里面是一件领口很低的黑T,脖子上挂着一个项链。此刻他的眼神很沉,眼尾微微下垂。
男人手里转着一根棒棒糖,包装纸是亮粉色,还没拆封,发出细碎的塑料摩擦声。
旁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染了蓝毛,一个戴着鸭舌帽。
蓝毛探头往训练室看了一眼,又缩回,压低声音:“徐哥,就他们,那个乐队,昨天刚官宣的。”
鸭舌帽补了一句:“王总那首OST……本来是定您的,合同都拟好了。结果……”
后面的话没说完,都心知肚明。
无非银河要推新乐队,需要首歌来垫声势。
被叫徐哥的那个人没开口,他继续转着那根棒棒糖,目光穿过半扇门的缝隙,落在了温知叙身上。
他望着那个红头发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诞得可笑。
这张脸……他好像在哪见过,像很久以前的事。那时他还没有进银河,在一所高中的楼梯口,围着一个人,嘲笑那个人的沉默,嘲笑那个人永远低着的头。
可似乎也有一个人,一个记不清长相的人,挡在了那人面前。
想不起来了。
男人的指节停了一下,棒棒糖不转了,被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他不喜欢回忆,更不喜欢那个红头发唱歌时的样子。
过于干净了,干净得像在讽刺他。
鸭舌帽又说了一句:“鬼知道是怎么要到的。”
男人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他是怎么进银河的?王总起初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是他自己“争取”来的。那些深夜的短信、那些“顺路”的接送、那些在KTV里“不小心”碰到的手。他早就把自尊心嚼碎了咽下去,换来了现在站在这里的资格。
可这个叫陨石星的乐队,凭什么?凭一首高中写的破歌,就能把他磨了半年才磨到手的OST截走?
“徐哥,”蓝毛见他脸色不对,声音更轻了,“要不要再去找王总争取一下……您跟王总那么久……”
男人答非所问:“唱得不错,就是不知道能唱多久。”
“不用了。”他说,“该是我的,跑不了,不该是我的……”他笑了一声,“也得变成我的。”
他往前走去,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光,把他的影子拉长,然后扭曲。他的影子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从来不缺向上爬的野心,可他的野心,却是踩着无数人实现的。
训练室的门,被走廊里的气流带动,轻轻合上了。
咔哒。
温知叙在拨弦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那扇已经关严的门,眼神里闪过一丝很淡的疑惑,但很快又低下头,把那个和弦重新拨了一遍。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了琴弦上,有一种荒诞的,不属于他的美好。温知叙的视线随着光,看向窗户外,车流涌动的城市,都笼罩在了这片阳光下。最终,光落在了二十三楼的办公室上。
王总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他的手里捏着一沓打印件,是那天拍摄的定装照。手指在相纸边缘摩擦,翻到温知叙单人照的时候停了一下。
照片里,温知叙单手撑着下巴,眼神很亮,像藏着一汪刚融化的雪水。
王总轻笑了一下:“脸不错。”他抬头,眼神落在办公桌对面的女人身上。
“是,这位的确是乐队里最帅的一位。”何姐擦了擦虚汗。
“数据我看了,火是一定的。”王总开口了,“热搜从凌晨挂到今天下午,一共十六个小时。这个乐队……倒是签对了。”
“都是王总您眼光好,陨石星底子不差,在地下演出时也攒了一些口碑,缺的的确是机会。”何姐的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机会我给了。”王总把定妆照往桌上一放,最上面一张温知叙的照片滑出来半截,“就看把握得住不,把握好了,资源就源源不断,把握不住,”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银河娱乐从不缺新人。”
“明白了。”何姐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就是……那毕竟也是新人,或许,有自己的路呢,哈哈。”
“管好就行。”王总笑了一下。
“我们一定努力……”
王总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继续说:“今晚安排个局,请工作室那边吃顿饭,当提前联络感情了。”
“好。”
“八点,别太晚,明天有训练。”王总又补充道。
何姐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王总……您也要去吗?”
“不去。”
何姐微微欠身,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空调风灌进来,吹得她后颈一凉。她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立刻给林眠打电话。
林眠正在工作室里修图,耳机里放着重金属,鼓点震得她耳膜发颤,没听见手机响。电话打到第三遍时,她才接起,嘴里叼着半块饼干:“喂,哪个?”
“我,何妍。”何姐靠在消防栓旁边,手指卷着一截头发,“今晚有空吗?八点,王总做东,上次那个摄影师也叫上吧。”
“何姐啊,有空有空。”
“行,地址我发你,有事微信。”何姐说。
林眠挂了电话,工作室的门正好被人从外面推开,将那份独属于冬日的冷风也带了进来。
“江苏淮——”林眠转头,看见来人喊了一声,“你怎么上来了?”
门口探进一颗脑袋,顶着乱糟糟的大波浪卷发,江苏淮挤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今天没人啊。”
“对呀,哎,我落魄了。”林眠说。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江苏淮说道:“那我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你不回我消息。你再不来,我都打算在电梯里睡觉了。”
“这不是没听见嘛……”林眠接过咖啡,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对了,今晚有个饭局。银河娱乐做东,就你之前给我说的那个。”
江苏淮眨了眨眼,忽然把脸凑近林眠,鼻尖几乎凑到对方的脸颊:“那我也去?”
“让带家属吗……”林眠朝她试了个眼色,示意江苏淮看旁边,是宋柏言,不过他此刻正沉迷电脑,呃……在欣赏……定妆照?
林眠掏出手机给何姐发了个消息,顺手从椅背上把围巾拿上,走到宋柏言旁边,眼神还落在手机屏幕上没抬头。
“宋哥,晚上有个饭局,去吗?”
宋柏言的视线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照片占满了整个显示器,温知叙的侧脸。他好似没听见一般,还盯着屏幕。
“什么?”恍然回过神,他问。
“宋老师,有饭局,去否?”江苏淮补充道。
“……有事,去不了……”宋柏言说。
可他那个“了”还没落下,便听见林眠呢喃道:“乐队也要去啊……Okok……”
“啥?”林眠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宋柏言。
宋柏言:“……去。”
江苏淮在一旁眨了眨眼,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笑了笑,偷偷戳了戳林眠。
“宋哥晚上八点,别迟到。”
江苏淮重复了一遍:“八点哦。”她经过林眠身边时,被林眠一把拽住手腕,往门外拖。林眠说道:“宋哥我们逛街去了,下班了哈,记得关电闸。”
“迟到的人记得请喝奶茶!”江苏淮说了一声。
门被关上,走廊里传来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夹杂着江苏淮含糊不清的抱怨:“我扣子扣错了你咋不告诉我……”
“有别人我咋说……”
窗外的天空已经暗沉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宋柏言坐在那,看向电脑屏幕。
他想,又能再见你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