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客》柒下杉

12、chapter 12 大学霸，这

　　窗外下起雨来，夏季的阴雨天，空气更显得燥热。
　　地理老师正在台上讲课，温知叙一只手有些无聊地转着笔，他将头转向窗外，在窗上画下了一个哭脸。
　　宋柏言余光瞥见，嘴角微微勾了勾，台上的声音传入他耳朵里。

　　“结合大气环流原理，极地作为全球最大的冷源……若要排除年际波动干扰，科学界通常以多久为观测周期来判定极地冰雪消融对…………显著影响？”
　　地理老师提问了，他推了推眼镜，抬眼看班上，环视一圈。
　　“啧……”地理老师皱皱眉，“来，宋柏言，你说说。”
　　“通常以……连续六年的监测窗口期为基准。”
　　“嗯，很好，坐下吧。”

　　宋柏言刚一坐下，便看见温知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温知叙凑过头来，小声地说:“大学霸，这么厉害呢？”
　　“……”
　　宋柏言不明白，他想，那不是一个常识吗。
　　许是他的表情实在不如刚才自然。
　　温知叙开口了:“你这样看着我啥意思，我理科不好不行吗。”
　　“那你还选。”
　　“My father 略懂拳脚。”
　　“……哦。”
　　温知叙又小声地说:“我最开始想选文科的好不好。”

　　宋柏言记笔记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在书上写。
　　温知叙凑过头去看了一眼，念了出来——“雪究竟被什么给耽误了？”
　　一个大标题，温知叙移开了目光。

　　下课铃打响，外面的天空还是乌云密布，温知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宋柏言的肩膀。
　　“大学霸，吃饭了，”温知叙低头问他，“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走了过来，搭住温知叙的肩膀:“温知叙，吃饭去？”
　　男生随着温知叙的目光，移到了宋柏言身上，又顺手想搭在宋柏言肩上。就在即将碰到的下一秒，温知叙伸手拍了一下。
　　“周胜，生人勿近懂不懂。”
　　宋柏言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下。
　　“啧，好吧好吧，一起吗？”周胜说。
　　宋柏言站起身点了点头。

　　食堂里很嘈杂，风扇的声音混着碗的敲击声。
　　“操，又这么多人。”周胜骂了一句。
　　“下次安个火箭绑屁股后面就快了。”温知叙随口说道。
　　“你会不会说话。”
　　“不会。”温知叙大方地承认了，顺手揽了揽快要和路人融为一体的宋柏言。
　　周胜看着温知叙揽在宋柏言肩膀的手上，沉默。
　　“生人勿近？”
　　“我不是生人。”

　　周胜的目光转向宋柏言，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脸。
　　“我操，这不是你高一给我……啊——”
　　温知叙踹了一脚周胜。
　　“错了哥。”
　　周胜的身子转过去，小声嘀咕:“还不让人说……”声音混在食堂的人声中，很快消失不见。

　　打菜途中，前面两人已经端着餐盘在旁边等他，宋柏言要了一碗米饭，以及一点土豆丝。
　　温知叙对周胜说:“胜子，去打两碗汤去。”
　　“不去，哎，谁踹我踹这么重来着？”周胜义正言辞。
　　“是兄弟就去打。”
　　“不要，”周胜拒绝，“是兄弟就自己去。”
　　温知叙又踢了周胜一脚:“哪那么多废话。”
　　“这次还比上次轻，做兄弟——”
　　“在心中。”

　　于是，周胜就像叠豆腐一样，将三碗汤堆成金字塔端了过来。
　　宋柏言看着，急忙起身，准备接过他手中的汤，可周胜却对他摆了摆手，不，准确来说是摇了摇头。
　　周胜说:“没事，看我给你们露一手。”说着，露出一个自信的笑。

　　“哎——”
　　“我操——周胜！”温知叙被烫得跳了一下，“你小子报复我呢！”
　　宋柏言给温知叙递纸。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言言，对不起嘛。”周胜嬉皮笑脸地和他道歉。
　　宋柏言刚喝下去的汤差点喷了出来，他急忙去抽还剩的纸擦嘴，被呛得咳了几下。
　　“滚开啊，好恶心！”温知叙正在擦身上，听闻他的话“呕”了一声。

　　吃饭的过程中并不算安静，宋柏言以前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安静惯了。
　　骤然在灰暗平淡的生活中添加一抹亮色，他总忍不住多看几眼，多看几眼那鲜活的世界。
　　他沉默，低头盯着碗里那两个鸡腿，又抬头看看骤然安静的两人，不知作何感想。
　　时间倒回到几分钟前。

　　周胜正吃着碗里的饭，与旁边的温知叙聊天:“诶，你上次逃课，老吕咋没说你？”
　　温知叙夹了口菜，随口回道:“我给他说，我爸又喝酒了，救母心切，急需假条。”
　　“批了？”
　　“批了。”
　　“批了？！”周胜问，“真的还是假的？”
　　“你说哪个真的假的？”
　　“你那个傻……”周胜将最后几个词收了回去。
　　“真的。”温知叙淡淡地说。

　　“哦——”周胜没问了，他抬头看向宋柏言，余光瞥见他碗中，随口说道:“你就吃这点呀，大学霸不至于这个还卷我们吧。”
　　宋柏言抬头，随后目光落回碗里，他扒拉扒拉米饭，没回。
　　“你这也太省了吧。”周胜话不过脑子。
　　宋柏言的手顿了一下，他垂眸，不知想些什么。
　　“啊——你踩到我了！”
　　“脚滑。”

　　声音在宋柏言耳边好像模糊了。
　　他抬起头，就在两人以为他要说什么时，宋柏言开口了:“嗯。”

　　一个“嗯”。
　　一个“嗯”？
　　淡淡接过。

　　周胜揉了揉鼻子，没再开口。
　　“别减肥了，净让人忮忌。”温知叙边说边将碗里的鸡腿随手夹给了宋柏言
　　“……不用。”宋柏言说。
　　“给其他人留一点活路，够帅了。”温知叙说。
　　“赞成！”周胜举双手赞成。只不过面部因为痛苦显得有些扭曲。
　　这是投降吗……

　　宋柏言没开口，他手一滑，筷子便落在了地上。弯腰捡起筷子，余光在温知叙踩在周胜的脚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很轻的笑了一声，让人听不出情绪。
　　“我去换支筷子。”宋柏言直起身，对两人说。

　　宋柏言拿着换好的筷子走回桌边，周胜和温知叙之间的战争似乎已经告一段落，或者说演变成了眼神交锋。
　　周胜揉着脚面，敢怒不敢言。
　　温知叙则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饭，表情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柏言坐下看着碗里。比刚才又多了一个鸡腿，不知作何感想。

　　食堂里喧嚣依旧，但这一角的气氛却有一些微妙，大概是周胜觉得刚才说错了话，埋头猛扒饭，不再吭声。
　　温知叙偶尔与周胜低声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目光时不时扫过宋柏言安静的侧脸。
　　宋柏言垂着眼，睫毛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听到那句话时在想什么？
　　心中那片带点温暖的角落，又因为那句无心的话语和随之而来的、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窘迫事实，而重新变得冰冷。

　　“下午体育课是不是要测1000？”温知叙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天气还测1000？”周胜说。
　　“今天下午有体育课啊，他不是说开学就测吗？”温知叙吃完了，坐在一旁撑着头等他们两个。

　　吃完饭，三人一起收拾餐盘，外面的雨丝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密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水汽。
　　“得，下午体育课百分百泡汤。”周胜抬头看着雨幕，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你觉得这次是哪个老师？”
　　“老吕，我赌一包辣条。”温知叙伸手接了一下雨，很快将手收回来。
　　“想请我吃辣条直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输了才能给你。”温知叙淡淡瞥了一眼周胜。
　　“……”

　　温知叙没接话了，只是看了一眼宋柏言。
　　宋柏言正望着雨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湿漉漉的风吹进来，带点凉意，却又混着夏季独有的燥热，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走吧。”温知叙说，他率先跑进了雨里，雨下得有些大，很快就将人淋湿。
　　“你这不是跑吗！”周胜赶紧跟上去。
　　温知叙跑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宋柏言，喊了一声:“身体不好就走旁边——”

　　宋柏言落在最后，他也跑进了雨幕中。冰凉的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并不觉得冷，反而有一种燥热被冲刷的错觉，好像那些无处安放的思绪，也能被这雨水冲刷掉一些。
　　三人小跑回到教学楼，头发和肩膀都湿了一片，走廊里比外面更显潮湿，空气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回到教室，坐在温知叙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温知叙，要纸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什么事？”温知叙接过纸，给旁边的宋柏言分了一些。
　　女生朝他招招手，让他凑近一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你自己给他说不就好了。”温知叙觉得莫名其妙。
　　“我和他没那么熟啊，求你了大哥。”
　　“许晓心，我就很熟了？”温知叙说。

　　许晓心扭捏一阵，终于鼓起勇气，对旁边的宋柏言说:“男神……你数学作业能给我抄吗。”
　　“不是？我高一给你抄作业的时候，你也叫我男神。谁给你抄作业，你叫谁男神呀？”温知叙随口说。
　　宋柏言:“……”
　　“绝对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宋柏言没动。
　　“顺手给我看看呗。”温知叙在一旁戳戳宋柏言。
　　宋柏言抽出了自己的数学练习册。
　　“谢谢男神！”许晓心朝他拜了拜。

　　午休时间，前排的许晓心正在奋笔疾书，坐在许晓心旁边的是一个女生，宋柏言不认识。
　　或者说，他根本没在两周时间里认识班上的人。
　　不过他听见许晓心叫那个女生叫:“桌桌。”
　　同桌的意思吧……
　　他以为能间接知道名字，这样就可以不用问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遥远了，教室里嘈杂的人声也渐渐淡去。
　　宋柏言趴在桌上，一只手搭着眼睛，一只手在头底下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