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砚辞》陶塔

3、偏轨

　　如果说苏砚从来没有想过陆星辞这个小孩儿是对她一见钟情了，那是骗人的。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在人群中会被注意到，她太熟悉那种注视，认真、笨拙、带着一点不自知的犟种脾气。只是当时没在意——三十二岁的女人，不会把二十岁小孩的荷尔蒙悸动当真。
　　大概他说天气，冷暖，看似不经意，其实都反复练习过。
　　苏砚曾经也是那个练习的人。
　　她的心只是冷了，不是死了。她比以前更清楚，心动之后意味着什么。
　　从前她也是这样开始心动的。后来她学会了不去问。有些答案不会被真正说出来。
　　她开始从细节里推测——
　　衣柜里多出来的气味，视频里他餐桌上筷子的位置，他手机那些被迅速划掉的对话框。
　　她变得沉默，没有争吵。那种没日没夜怀疑和举证的日子，像一种慢性的不治之症。
　　所以，当她意识到陆星辞是一个太阳一颗星星，第一反应不是靠近温暖，而是伸手遮挡光芒，然后退步。
　　不是因为他不好。她见过温暖烧到最后的样子，只剩灰烬和黑暗。强光之下，没有人能洁白无瑕。

　　分行会议室。
　　投影亮起，部门总经理点着屏幕：“这个是分行年末的压轴大戏，市里要做冰雪运动推广计划，文旅口牵头，要求我们行做配套支持。”
　　“校园线一直是总行开发的重点，总行希望我们这次借着推广，走进高校多开发年轻用卡客户。”他说，“这次活动要让市里看到，更要让总行看到，营销宣传很重要。”
　　空气安静。部门总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定在苏砚：“苏砚你牵头吧，你做事稳。”
　　周知对苏砚眨了眨眼又努了努嘴。

　　楼下咖啡馆是她俩的放空据点。这个时间人不多，周知把两杯美式往桌上一推，坐下就说：“到高校宣介冰雪运动，按职能，这是总行品牌部的事儿，奈何咱分行梁行跟文旅局关系好，又有属地优势，算白捡个大项目。”
　　“依我看最好就是找个冰雪运动员带流量，搞不好文旅那边已经有人选了。”周知以前负责宣传口，对外对内套路可以说门儿清。
　　“这种大项目虽然领导重视，钱没多少，屁事一堆，搞不好还要看耍大牌，也就你好使唤。”
　　苏砚啜了一口咖啡，“我离婚了需要感情寄托嘛，收拾烂摊子而已，多一个无妨。”
　　“你刚在会议室怎么不说，能把他们乐死你信不信？！”
　　喝完咖啡，周知走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句，“行吧，看在你请咖啡的份上，我也一起帮你弄，不过先说好了，搞砸了锅我不背的啊！”
　　这就是周知，田螺姑娘一样的周知，苏砚看着周知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下午一上班周知刷脸找文旅局的人要到了资料，发给苏砚邮箱。
　　苏砚一页页翻看，翻到合作运动员名单，鼠标停住了。
　　证件照，白底，少年没戴护目镜，鼻尖那颗痣清晰可见。
　　北方体育大学 运动人体科学系全国大学生自由式滑雪联赛冠军｜陆星辞
　　是地铁撞人大型雪橇犬陆星辞。
　　苏砚从未如此讨厌巧合。
　　她盯着那颗痣，当时以为只是无关紧要的偶遇，现在看，可能是个陷阱。
　　“麻烦了。”她低声说。
　　周知从她工位旁边经过“呦，文旅局眼光挺好啊，挺帅一男大！”
　　苏砚白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