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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相煎何太急 是不是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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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下后,聂云韵便偷偷跑到院子里练剑。
她知道父亲不可能让她修仙,所以她拿不到剑,哪怕是一柄木剑都拿不到。
院中有一棵花树。她折下一根树枝,剥去树皮,露出底下光洁的木芯,握在手里,轻重刚好。
那就是她的剑。
引气入体的尝试,她当天就成功了。
灵气涌入体内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每一寸经脉都在欢呼。
那些潜藏在身体深处的力量终于被唤醒了。
她正式踏入了仙途。
但这件事,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没有人会为她高兴。父亲不会,母亲不会,哥哥更不会。
她的修为进境一日千里。极品单木灵根不是说着玩的,哪怕是在灵气稀薄的凡间界,她的修炼速度也快得像坐上了灵舟。别人三年才能达到的修为,她三个月就做到了。
这天晚上,她正在院子里练剑。她手中的树枝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又一道弧线,剑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聂云韵身子猛地一抖,树枝差点脱手飞出,她回头看去。
是聂云昭。
聂云昭站在回廊的阴影里,身上依旧裹着那件厚重的狐裘大氅。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聂云韵的声音颤抖,“哥哥……”
聂云韵冷哼一点,扭头走了。
聂云韵慌乱起来,她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告诉爹娘,若是爹娘知道,定不会让她继续练剑。
她没有心思再练剑,只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但聂父聂母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聂云昭也没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有一天,聂云昭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柄剑。
那是一柄真正的剑,剑身修长,剑刃泛着冷光。虽然不是仙家法器,但在凡间界,这已经算得上是一柄名剑了。
聂云昭把玩了两天,新鲜劲儿过了,便将剑随手扔给了聂云韵。
“不要了。”他满不在乎得说。
聂云韵接住那柄剑,手指抚过冰凉的剑身。
从那天起,她有了真正的剑。
———
聂云韵偷偷修炼的事情,最终还是被聂父聂母知道了。
那晚,她被罚在祠堂跪了一整夜,滴水未进。
聂云韵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罚跪对于她目前的修为已经不算什么。
聂云昭路过祠堂时,停了一下。
他隔着门帘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我要吃你做的粥。”
聂父闻言,立刻让聂云韵从祠堂里出来,去给聂云昭做饭。
聂云韵从祠堂出来便走进厨房,淘米、生火、熬粥。
粥熬好了,她端到聂云昭面前。
聂云昭看了一眼,端起碗,闻了闻,然后放下了。
“恶心。”他眉头轻皱,“你吃了吧。”
聂云韵端着那碗粥走出了房间,低头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白粥。
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是甜的,她放了很多糖,因为哥哥从前说喜欢喝甜的。
她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粥喝完了,一滴都没有剩。
她或许懂了些什么。
———
聂云昭前些时日吹了些风,又病了下去。这次比以往都重,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整个人瘦得像一截枯木。
聂父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一个偏方,修真之人的鲜血带着灵力,凡人喝了大有裨益。
他没有问聂云韵愿不愿意。他只是通知她。
当晚,聂云韵便放了整整一碗的血。她兑着药材将那碗血煎成了一碗药,端到聂云昭床前,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嘴里。
这分明是无稽之谈。凡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灵力的冲击,喝了修真者的血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加重身体的负担。
可偏偏聂云昭喝了之后,精神还真的好了些。
或许真是聂云韵的血液里温和的木灵力,滋养了他枯竭的身体。不管怎样,聂父聂母把这当成了救命稻草。
此后,聂云韵被聂母看着,日日放血,掺进聂云昭每日要喝的补药里。
就像是在用自己的血浇灌一棵注定会死的树。
聂云昭的身子还是一日比一日差了下去。
聂父看着儿子一天天枯槁下去,心里的那根弦终于绷不住了。
他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向了聂云韵——是聂云韵夺了他儿的气运。
一定是她。
她的灵根太强了,强到把她哥哥的命都吸走了。
聂父敕令聂云韵以后不得修炼。
“你要是再敢修炼,我就打断你的腿。”
聂云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可聂云昭还是彻底病了下去。
躺在床上,形如枯槁。他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喘气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聂云韵坐在床尾,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明明也该恨他的。
他让她背了那么多年,让她放了那么多碗的血,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她该恨他的。
可当她看到他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她恨不起来了。
她回到厨房,拿起那把放血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刀刃没入皮肉,鲜血涌出。
这是心头血。
她将心头血掺进药里,端着碗走进聂云昭的房间。聂母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喂进聂云昭嘴里。
聂云昭喝了之后,果然有了起色。脸色不再像死人一样灰白,呼吸也平稳了些许。但聂云韵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心头血不是仙丹,救不了必死之人。
聂云韵在屋外守了他一夜。她靠在廊柱上,裹着一件薄薄的披风。
天快亮的时候,她睡着了。
屋种的哭泣吵醒了她。聂云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坐到了地上,披风滑落在一旁,露在外面的手臂冻得发紫。
她站起来,腿有些麻,扶着廊柱缓了缓,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聂云昭在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聂母抱着他,心疼的眼泪直流。
聂云昭靠在母亲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抬起眼皮,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聂云韵。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要是……我也有灵根就好了。”他声音轻得像呢喃,“是不是就不会……早早离你而去。”
———
聂云韵再次醒来时,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浓到让人几欲呕吐。
她浑身虚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已经从她体内被剥离了出去。
她似乎是有感应一般,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丹田处。
一道疤痕横亘在那里,长长的,凸起的。
聂云韵闭上眼睛。
她试着感受周围的灵力,那些曾经与她无比亲近的木灵力,现在完全感应不到了。
眼泪淅淅沥沥滴落。
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手臂软得像两根面条,手指连攥成拳头都做不到。
房门被推开了。
聂母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看到她脸上的泪痕,脚步顿了一下。
那张脸上露出一种不自然的神色,她把汤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床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灵根……给你哥哥了。”
聂云韵声音沙哑,“那是我的灵根……那我以后怎么办?”
聂母竟然愤怒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可你的哥哥就要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聂母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她缓了下神,重新坐下来,声音放软,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没事,就算没有了灵根,你还是我们聂家的小姐。以后你不必再照顾你的哥哥了,也不用再去舞刀弄枪了。平日学学诗琴,聂家会养你一辈子的。”
聂云韵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从此,她再也不能拿剑了。
———
聂云韵终于能下了床。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到院子外。
隔着院墙,她听到了一大家子陪着聂云昭玩闹的笑声。
她从未听过哥哥笑得这么开心,这么畅快。
聂云韵提着那把聂云昭不要的剑,恍惚了片刻。
剑很重,她几乎要拿不动了。
剑招依旧刻在她的脑海中,但却没有了半分威力。
只是运动了片刻,聂云韵浑身就犹如撕裂一般疼痛,她手中剑不受控制滑落,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她坐在地上微微喘息。
思绪却飘远。
哥哥曾经也是这样吗……?
她抿了抿嘴唇,捡起那柄剑,用袖子擦了擦剑身上的灰尘。
———
一个小妖偷偷溜进了聂云韵的院子。
它走到聂云韵面前,仰起头,露出一抹倨傲。
“我有法子可以让你重新修炼。”小妖的声音尖细,语气故弄玄虚。
聂云韵正在擦拭手中的剑,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那只小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时候无论是什么,她都愿意去相信。
小妖瞧着她,得意地哼了一声,从背后掏出一本功法。
聂云韵放下剑,接过那本功法,翻开第一页,看了两眼。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个时候吗?”聂云韵的眼神一变。
小妖还没来得及反应,聂云韵手中的剑已经刺了出去。
剑刃没入小妖的胸膛,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呃——”小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然后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聂云韵握着剑,环视周围的环境。
这是她的记忆深处,是她最痛苦、最不愿面对的那段过往。
“呵。”聂云韵轻笑。
随着小妖倒地消散,幻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咔嚓——”一声。
幻境碎裂成无数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过去。
聂云韵举起手中的剑,轻轻一斩。
碎片四散飞去,化作漫天光点,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天旋地转之间,她的意识被传送了出去。
这两章写的如何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