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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本是同根生 聂家有一对 ...

  •   你欠你哥哥的,用什么都无法偿还。

      这是聂父聂母从小就在聂云韵耳边念叨的话,听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

      聂家有一对双生子。

      哥哥聂云昭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一步三喘。而妹妹聂云韵身强体壮,钟灵毓秀,是被路过的游方道人断言是有仙缘之人。

      于是从五岁起,聂云韵便在父母的嘱咐下承担起照顾聂云昭的全部责任。

      聂家虽是凡人中的大户,仆从成群,但聂父聂母说了,这是她的罪,必须由她自己来赎。

      因着聂云昭不能走太久的路,所以,从五岁到八岁,聂云韵的背上永远压着一副清瘦的身躯。

      聂云昭的一切都是她亲力亲为。洗漱、更衣、喂药、煎药、倒药渣。她是聂家的二小姐,却活成了聂云昭一个人的下人。

      她有怨过。

      但她每次快要怨得忍不住的时候,聂云昭就会病上一场。高烧、咳血、昏厥,一次比一次严重,一次比一次吓人。

      她守在床前,看着那张和自己八分相似的脸烧得通红,那些怨气便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然后她继续沉默地背起他,像背着卸不掉的行囊。

      这天,家里忽然热闹起来。

      聂云韵刚洗完聂云昭换下来的衣裳,手还在冷水里泡得通红,便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她好奇地凑了上去,拉住一个步履匆匆的侍女问道:“家里怎么了?”

      侍女停下脚步,回答道:“是老爷从前救下的一位仙长来访了。”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二小姐,正好老爷叫你去前厅寻他呢。”

      仙长……?

      聂云韵心里想着,把还滴着水的手胡乱在衣摆上擦了两下,便往前厅跑去。

      前厅里,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人端坐在主位上。鹤发白眉,面容清正,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端着茶杯,姿态从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之气。

      聂云韵站在门口,看得有些呆了。

      聂父看到她,先是皱了皱眉,目光似乎有些不悦,但碍于仙长在场没有发作。他睨了她一眼,问道:“你哥哥呢?”

      聂云韵回过神来,低头答道:“在房间休息。”

      聂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是让你把他带来吗!”

      聂云韵肩膀一缩,紧张得声音都快了几分:“对不起爹爹,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就跑,一路跑到聂云昭的院子,推开门时还在喘气。

      聂云昭正坐在窗前。明明是温和的春天,他身上却仍穿着冬日里那件厚重的狐裘大氅,领口一圈白毛将他苍白的脸衬得更加可怜。

      他面容阴沉,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倨傲,瞧着聂云韵时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倒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他浓稠的面容埋在颈边的毛领上,衬得他更加美丽。

      明明是一样的脸,聂云昭的眉眼间是病怏怏的倨傲,聂云韵的面上却只有小心翼翼和讨好。

      就像是同一块玉,一个被打磨成了锋利的刀,一个被磨成了圆润的石头。

      聂云韵在他身前蹲下身,背对着他,僵硬说道:“爹爹让我带你去前厅。”

      聂云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蹲伏的背影,嘴角一撇,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再滚过来一些。”

      聂云韵对这些话已经无动于衷,她往前挪了挪,直到聂云昭的膝盖抵住了她的后背。

      聂云昭这才满意似的,将双手搭上她的肩头,整个人趴了上去。他的身体很轻,聂云韵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背起来。

      她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前厅。

      到了前厅,聂云韵把聂云昭小心地放在椅子上,又乖乖站在他一旁,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鹤发仙长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兄妹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开口道:“令郎和令爱相处……有些特殊。”

      聂父讪讪笑了起来,搓了搓手:“仙长莫怪,这都是这丫头应该做的。仙长是不知道,云昭这副身子骨都是因为这丫头……”

      仙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淡了下来:“不必多言,直接做正事吧。”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石头。那石头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却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缓缓流转。

      “你们两个,过来把手放在上面。”仙长的目光在兄妹二人脸上扫过,“想象有一团能量汇聚在手中。”

      聂父连忙招呼聂云昭上前。聂云昭站起身来,走到仙长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将手放了上去。

      一息。两息。三息。

      石头毫无动静。那些流光溢彩的光点依旧自顾自地流转着,像是根本没有感知到聂云昭的存在。

      仙长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没有仙缘。”

      聂云昭的手还放在石头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聂父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体弱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仙缘?

      但料到了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他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灭了。

      若是有了仙缘,踏上修真一途,哪怕只是最末等的资质,至少身体不会像现在这般羸弱。可现在……

      仙长睨了聂云韵一眼,“该你了。”

      聂云韵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放了上去。

      石头的反应几乎是瞬间的。

      冲天的绿色光芒从石头中喷薄而出,那绿纯粹到像提炼出来的草木精华,浓到几乎要滴落下来。

      整个前厅都被这绿光照亮了。仙长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极品单木灵根!”

      仙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白眉下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上前一步,一把握住聂云韵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小家伙,可愿随我回宗门!”

      聂云韵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又不敢动。她茫然地看着仙长那张激动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旁,聂云昭的脸色阴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轻哼一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大厅。

      “云昭!”聂父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脚步刚迈出去一步,又收了回来。仙长还在这里,他不能把仙长一个人晾着。

      聂云韵也有些惊讶,她下意识看向聂父。

      聂父没有看她。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转向仙长,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抱歉,我们想让她在家多待些时日。等年龄到了,我们再把她送去寻求仙缘。”

      聂云韵的心往下沉了沉。

      仙长皱了皱眉,目光越过聂父,落在聂云韵脸上。他神色淡了些,问她:“你自己怎么想?”

      聂云韵张了张嘴,她低下头,轻声道:“我听爹爹的。”

      仙长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聂父和聂云韵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松开聂云韵的手,转身离去。白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很快消失在了院门外。

      ———

      聂云韵来到聂云昭的房间时,刚推开门,一个杯子就砸了过来。

      她偏头躲过,杯子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去,“啪”地碎在身后的墙上,瓷片溅了一地。

      聂云昭靠在床柱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苍白的脸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那双和聂云韵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怨恨。

      “都怪你。”他的声音不大,却饱含埋怨,“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有这样一副身躯?”

      “……”聂云韵没有说话。

      她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聂云昭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胸口那股无名的火越烧越旺。他抓起床头的花瓶,又想砸过去,手举到一半,却发现自己连砸东西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件事许是把聂云昭气得太狠了,当天夜里,他便发起了高烧。

      聂父聂母守在他屋里,煎药、喂药、冷敷、热敷,忙得脚不沾地。聂云韵被勒令站在屋外,不许睡觉。

      “你哥哥是被你气成这样,你还好意思睡觉?”聂母白了她一眼。

      聂云韵站在屋外,夜风很凉,抬头看天。她没有在想哥哥的病。

      她在想那团冲天的绿光。

      仙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旁。聂云韵有些吃惊,但她没有叫出声。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仙长,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仙长低头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带着惋惜。

      他轻叹一口气,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光晕。然后他将手指点在了聂云韵的眉心。

      一股暖流涌入她的识海,像是有人在她的脑海里打开了一扇门。

      “就当是不忍心看天才埋没吧。”

      仙长叹了口气,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聂云韵愣在原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识海里多出来的东西。

      一部引气入体的功法。

      一本基础剑谱。

      她内心酸涩,朝着仙长消失的方向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本是同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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