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逆袭从前台开始》樱花溶溶

28、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DP上海分公司。

　　一早，会议室就坐满了本地的销售团队和外省的优秀代表围坐了一圈。老板站在幕布下讲话，本该精神抖擞的员工此刻却提不起精神来，有人以手掩护，悄悄打起了呵欠。

　　培训了三天啊，这培训会比跑业务更累。

　　投影仪的绿灯亮着，PPT在幕布上暂停，饼状图的红色区域占了半壁江山。老板Andy用激光笔在幕布上画了个圈，那圈圈住了锦城两个字。

　　“上个月锦城办的业绩，大家都看到了。”Andy扶了下眼镜，环顾了一圈会议桌，“一个月卖出8台仪器，在二线城市里是独一份。明楠，你讲下一下自己的经验。”

　　明楠站起来，看了一圈无精打采的同事，他转向Andy的身体笔直恭敬：“谢谢老板的认可，这份趁机离不开各位前辈的指导，也离不开公司资源支持。还有就是锦城市场今年很不错，我只是运气好，占了地利。”

　　“勿要讲些虚头巴脑呃，我要听真刀真枪的实战经验。”有人来精神了，听到明楠讲闲话，举手提议，“就讲你上个月卖掉6台仪器，还要跑客户、处理售后，一家头哪能忙得过来啊？6台仪器要投6趟标，平均一个礼拜要做1.5份标书，你做得了吗？不睡觉的啦。”

　　明楠笑了一下：“哪有什么特别的经验。做标书确实是个头疼的事。不过锦城的情况大家也知道，人手就这几个。我就把我们前台小姑娘给‘开发’出来了，让她帮着我做标书。这样一来，我就能腾出手专门跑客户。所以要说业绩，这是锦城代表处所有人的功劳。功劳是大家的。”

　　会议室的销售们脸上挂满了羡慕，有人往椅背上一靠，啧了一声：“锦城的前台嘎灵光啊？”

　　这下会议室里热闹起来了，大家困意全无，交头接耳。有人干脆举起手，笑着朝Andy喊：“老板，阿拉上海也需要一个这种前台的呀！”

　　Andy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朝明楠点了点头，让他坐下，这才说：“大家要学会利用周围的资源。做标书的事情，一会儿你们自己去找前台商量。”
　　他的激光笔的光斑又跳回了饼状图。

　　会议继续。
　　议程一项一项往下推，窗外的光从东边的窗户挪到了正中间。中途行政进来添茶、加咖啡。午餐是披萨和汉堡，Andy说边吃边继续，大家就着PPT用了午餐。

　　下午一点，财务部的人进来，开始讲报销贴票的新规范。发票抬头、税号、截止日期……每一条注意事项都打在幕布上，提醒大家。

　　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借着翻笔记本的动作偷偷看了一眼手机。有人拉着明楠，让他传授经验。

　　财务部的人刚说完，茶水间的门还没合上，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人事部的小周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找到Andy，又看到坐在会议桌中段的明楠，眼神亮了亮。

　　“Andy，锦城前台的试用期到了。”小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询问，“人事这边要确认一下，是转正，还是？”
　　未尽的意思当然是解聘。

　　Andy指向明楠：“锦城的人事，由明经理安排。”

　　明楠放下笔：“梁七丹表现得很好，请老板给她转正。另外，她本人希望能转成销售助理岗。”

　　这是件小事，Andy刚也听到明楠的描述，认为没什么问题。他向小周点头：“就依照明经理说的办。”

　　小周合上文件夹，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大家开会了。梁七丹薪资的事，等会议结束明经理你留十分钟，我们再对一下具体薪资。”

　　她刚要转身退出去，一个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来。
　　“等一下。”

　　Fiona没有站起来。她坐在会议桌靠窗那一侧，灰色的套裙熨帖地收在膝上，手里那支笔搁在报销单旁边，笔帽对着桌面轻轻一点。

　　“梁七丹转正？”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明楠，落在小周身上，“我不同意。”

　　会议室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翻笔记本的销售抬起头来。有人手里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二线城市一个前台的去留，犯不着让财务总监在全体会议上开口。除非她是有备而来。

　　明楠看着Fiona站起来。
　　她起身的动作轻柔，灰色套裙包裹着她，整个人优雅知性。

　　她把报销单放在投影机身平台。

　　“Andy，我这边正好有个数据。”她的声音纤柔，“梁七丹入职以来的报销频率，比同岗位的人高出许多。一个前台，哪来那么多需要报销的事？”

　　她依次放入纸张。
　　第一页，打车票。
　　第二页，还是打车票。
　　第三页，打印费。

　　“去税务局打车、去吉昌公司打车、去找冯威打车、复印装订开发票。”Fiona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一个前台，这些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是不是巧立名目报假账？”

　　她抬起眼，目光平而稳地从明楠脸上掠过，最后落在Andy身上。

　　“所以我需要一个解释——这些费用是真实发生的业务需求，”她顿了顿，手指在最后一张发票上轻轻一点，“还是有人虚报。”

　　报假账，这是很严重的行为。

　　是的，诚实在D.P.公司至关重要，尤其是还涉及做标书的事情。如果对方品行不好，一个转身就可能将竞标价卖给对手公司。所以“诚实”在DP是是底线，是所有招人进来的第一道门槛。

　　有人看向Fiona，有人不感兴趣地低头喝水，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有人看向明楠。有人端起水杯又放下了。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椅脚和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王洋转着手里的笔，没说话。坐在角落的人把笔记本合上了。

　　明楠当然知道那些打车票是怎么回事，去找冯威的那次，是他让她去的。复印装订的发票，也是他经手的，每一张发票的来路他都清楚。发票是他贴上报销的，但因为小梁这些发票上有日期，与自己出差的日期一致，所以他在旁边用铅笔备注了这是小梁产生的费用。

　　毕竟，他不可能同时在锦城和外省。

　　“Fiona，我解释一下。”明楠说，“您刚才念的那些发票，全是做标书产生的费用，不是她私人开销。包括打车票、打印票，小梁去税务局、去吉昌公司、复印装订。她做这些事，是因为她在帮销售做事，做标书。交通费是她来去投标公司的费用。”

　　明楠接着说：“抱歉，我没有标注清楚。”

　　Fiona抬眼看他：“可是我听说，她虚报复印装订费用。”

　　王洋抬头看投影幕布，念叨着说：“华安水厂项目，一正五副，140元。天啊，这个复印装订费便宜得离谱啊！小明，你给前台什么好处了，她这是自己贴钱少报费用了吧？”
　　他语气惊讶，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Fiona手没有停，她又翻过一页。

　　“一正四副，276。”王洋继续说，“哟，这个价格倒正常了。”

　　Fiona抬起眼，目光在王洋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扫向明楠：“价格差这么多，”她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王洋：“明楠，是你办公室的小前台自己贴补，还是标书店的老板看人小前台漂亮，就给打了个骨折？”

　　明楠没有理会王洋的调侃，他平静地迎上Fiona的目光：“这样，您有疑问很正常。”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我现在给梁七丹打电话，问清楚。”

　　会议室里，有人一脸兴味地等着。

　　明楠开的是免提，电话响了一声就被立刻接起来了。
　　“你好，这里是DP锦城代表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清越，舒朗，不急不缓。像清晨的鸟鸣穿过薄雾。

　　“声音真好听。”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王洋：“人长得美就算了，声音还这么好听。不能被售后部的老大知道了，不然要被挖过去做400客服的。”

　　“以后我也要给锦城办多打打电话。” 有人附和。

　　Andy抬起手，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明楠将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小梁，我是明楠。”他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问询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华安水厂那份标书，你做的复印装订费用是140。这个价格比正常的复印装订费低了不少，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回道：“明经理，您说的是华安水厂那笔费用啊。我记得很清楚。”七丹的声音清朗朗地传过来， “我当时是在吉昌公司楼下一家叫湘美的店里做的标书。他们收费标准是打印五毛钱一张，封面制作七块钱一份。我一共做了五份投标文件，每份八十页。复印费240，封面35，加上临时修改的部分，本来应该是280。”

　　声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我最后检查的时候，发现老板在裁切的时候将标书页码全切掉了，所以我重新手写了每份的页码。老板觉得不好意思，就给我打了五折，又把零头抹了。最后收了我一百四十块。”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嚯”了一声。
　　王洋往后一靠，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小姑娘可真是细心。”

　　明楠：“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挂掉电话，看向Fiona。

　　事情到这里，已经清清楚楚，小前台是规规矩矩的。

　　Fiona却没有坐下。

　　“这件事算清楚了。”她把那几页报销单往旁边一放，像是先前没有提出过质疑，“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