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流浪家

4、第 4 章 她听见杨章

　　何相宜在杨章家看了一下午电视，直到姥姥过来喊她该回去了。何相宜就从床边跳下来，对杨章说：“我该走了。”
　　杨章跟着她一起起身：“嗯。”
　　杨章掀开门帘让她出去，和姥姥打了个招呼。何相宜跟着姥姥走出院子时，回头对看着她们的杨章说：“哥哥再见。”
　　杨章冲她一点头。

　　回去以后，姥姥把过年留着的饼干和糖全塞进何相宜的书包里，说：“开学前你就和你姨住一起，要听话，别调皮，也要多看书，别开学跟不上，知道吗？”
　　姥姥絮絮叨叨的说着，何相宜就一直乖巧的点头应下。
　　最后姥姥把书包递给她，然后和赵燕说：“让你弟把你们送到站牌那儿，还能赶上最后一趟班车。”
　　赵有辉已经会屋里吃饭去了，他是夜班，本来白天是要补觉的。现在只能赶紧填个肚子，然后开摩托车把两个人送过去。

　　何相宜又坐在中间，她抓着赵有辉的衣服，听见赵燕对姥姥说：“行了，不用送了。”
　　她就扭头，看着姥姥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们。
　　直到摩托开出去，姥姥也一直在看她们，直到拐了弯再也看不见。

　　等再回到竹平已经是晚上了，回到赵燕家的时候，小姨夫正在给王琪和王志热水洗漱，看见她们回来，说话间终于有了点儿人气味：“吃饭没？给你们一人煮一袋方便面？”
　　赵燕说：“行。”
　　何相宜也就跟着点头。
　　王志在洗脚，闻言抬头道：“我也想吃。”
　　赵燕就问王琪：“你吃不吃？”
　　王琪已经洗完了，现在钻进了被子里，闻言摇头说：“不吃。”
　　小姨夫说：“行。”

　　三包泡面煮进去，等调料放进去，方便面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小姨夫倒了三碗放在桌子上，招呼她们去吃。
　　赵燕太累了，就让王志和何相宜先去吃。小姨夫给他们拿了筷子，中途小姨夫还问何相宜：“喝不喝水？”
　　何相宜赶忙摇了摇头，一是不好意思，二是不想在晚上上厕所。

　　她喝水都在白天喝，因为这个家里没有卫生间，一家人半夜上厕所都是在尿盆里。何相宜第一天不知道，硬是憋到天亮，等小姨夫上班开门的时候，才敢起身出去上厕所。
　　赵燕看见了，就指着地上的尿盆说：“去那儿尿也行。”
　　何相宜脸皮薄，摇了摇头还是出去了。

　　吃完饭，何相宜也赶紧刷了牙，把自己的脸脚洗干净然后躺在床上。
　　她和王琪躺在前面，能听见小姨和小姨夫压低了声音的含糊聊天，他们在聊工作上的事情，又聊工资，最后说要往家里买台冰箱。
　　聊天结束，赵燕把灯关了，摸黑洗漱完，在何相宜身边躺下来。

　　何相宜就又在这里待了小几天。
　　在赵燕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她需要早早起床，然后吃很撑的饭，然后要避开和大人们的对视或者触碰，安安分分当着透明人，直到他们上班离开。
　　但就算大人离开了何相宜也放松不下来，她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紧绷着，她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不能想躺就躺想睡就睡。这个家里的东西她也不能随意乱动。只能在固定的几个地方活动。

　　不过中途发生了一件让何相宜也觉得惊讶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小姨夫不喜欢自己，直到王琪困了躺在后面的大床上不自觉睡着了，下班回来的小姨夫就很凶的把王琪拽起来，骂了两句然后自己又躺下。
　　王琪就自己躲在另一边哭。
　　王志在外面上补课班没回来，何相宜有些局促的站了会儿，才过去拍拍王琪的背，象征性的安慰了一下。

　　这个地方是个很小的院子，做什么周围邻居都能知道。
　　赵燕回来听邻居说了后，又安慰了王琪几句，然后和小姨夫小吵了两句。
　　何相宜也竖着耳朵听着，她听见邻居说小姨夫很重男轻女。

　　知道这个消息后，何相宜之后在这个家里，更是躲着小姨夫走。
　　只是她觉得越来越不舒服，身体好像也总是有些奇怪，但又能忍。何相宜就自己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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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章照例扛着锄头去对面的山上除草。
　　那田是他们家的，他只要有时间就会去搭理，现在暑假，他就更有时间多种些菜。

　　另一片田的老大爷看见他朝他打了招呼，然后继续一边除草一边和旁边的老头聊天。
　　杨章偶尔也会听一两句就当听个闲。他三下五除二的把杂草除完，把带来的水一口气喝完半瓶，见旁边老大爷那儿还有很多，就拎着锄头过去：“我帮你。”
　　老大爷说：“还得是年轻人，我这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杨章没说话。
　　老大爷也就继续和旁边的人聊天。

　　杨章专心除草，顺便摘了个果子吃。就在他准备继续的时候，听见他们聊起来小何。
　　杨章知道何相宜走了，他路过院子的时候没看见何相宜。以为何相宜只是回来看一眼姥姥姥爷。
　　但现在一听，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个事儿。

　　老大爷说：“也是造孽，好好的一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老头抽着烟：“赵燕也是个算计的，小何就算不能在宣城念书，那去竹平也行啊，非要把小何带到这儿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老大爷说：“养一个小孩费钱啊，他们家老人要养，赵有辉不都不乐意？前几天他媳妇儿不也在闹？”
　　老头道：“这没办法，人各有命。摊上这种父母还不是别人说什么说什么？”
　　他们唏嘘了一会儿，又聊别人的家的事儿。

　　杨章在旁边听明白了，他想起之前何相宜在他家里模棱两可的样子。
　　他把老大爷的地给弄完，打了声招呼，就拎着锄头下了山。回家以后给自己煮了饭，又把作业拿出来坐，等天彻底黑下来，就洗漱着躺上床发呆。
　　第二天他就背着一个书包，一个人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走到清河镇的大把站牌。
　　来往都是大货车，每来一辆都能掀起巨大的灰尘。
　　杨章也不在乎，站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大巴车，他上去交了八块钱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

　　大巴车一路驶到竹平县，杨章从车上下来，四下看了眼，便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但他不认识路，中途就给同学打电话，这才七拐八弯的找到地方。
　　同学在电话里问他：“你找王志干什么？他家就在一楼最右边的地方。”
　　杨章已经走到院子里了，现在正是大白天，所有人家的门窗都是开着的，就是一楼最右边的那个屋子门关着，窗帘也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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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燕今天要回一趟她婆婆家，因为她婆婆家的女儿也回来了，她得去看看。早上问王志王琪谁要去，王琪跟上走了，王志就和何相宜留下来。
　　小姨夫上班中午是回不来的。
　　赵燕就就往家里放了二十块钱，让他们中午出去吃。

　　但两个人谁也不想吃饭，就商量着买点儿辣条薯片吃。
　　虽然是暑假，但赵燕也不让小孩多看电视，所以现在人不在家，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电视。
　　两个人就搬了凳子坐在电视前，看到一半，王志说：“门开着热，我去把门窗关了吧。”
　　何相宜正专心看着电视，闻言头也没抬道：“嗯。”
　　王志从她身后走过去，把窗帘拉上，又把门关紧，这才重新坐回去。又安静坐着看了一会儿。
　　何相宜听见王志和她说：“你把裤子脱了，我看看你下面。”

　　他话音刚落下，被关住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王志当场吓了一条，紧接着外面也有邻居说：“这么关门着呢？把门打开啊，大白天的关门干什么？”
　　但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何相宜。

　　不是所有的小孩都不懂事。前两年家里买了电脑，何相宜经常在上面玩小游戏，后来被同学推荐看小说上了瘾，就到处找小说看。
　　她知道这些。

　　何相宜几乎是瞬间被吓的猛然站起来，凳子都因为她的动作倒下来。在听见屋门被人踹了一脚，更是被吓到发出一声尖叫，直到她听见杨章在门外压着脾气的声音：“开门！”
　　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赶忙转身拉开门冲出去，害怕的直接撞在杨章身上。
　　杨章下意识的把她圈起来，眼神凶狠的着看向里面明显有些害怕的王志。
　　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

　　杨章踹的这一脚把另一户的大人给惊动出来。这个时候还不是下班时间，院子里大人们几乎没回来。那户出来一个中年女人，她一边好奇杨章是谁，一边疑惑王家大白天还关着门窗。
　　谁料想门一开是这种场景。

　　王志被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站着。中年女人皱着眉移开目光。这事儿不能宣扬。

　　杨章也知道，所以他什么都没干。直到他感觉到何相宜抓他衣服的劲儿越来越大，刚一低头看去，何相宜就猛然推开他。然后弓着腰狼狈的吐了一地，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还在吐。
　　中年女人见状，在院里的水龙头接了水递过去让她漱口。
　　杨章顺着她的背，问：“没事吧？”
　　何相宜蹲在地上狼狈的抬起头，露出一张通红的脸，下一秒，眼睛一闭，直直就往地上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