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流浪家

22、第 22 章 眼尾的小痣

　　何相宜属于半开智的状态，她对中考的理解仅局限于电视剧和老师们每日的耳提面命，一直都没有实感。
　　电视剧里学生们在越是临近中考的时候就越紧张越振奋，可何相宜半点儿没体会到，甚至因为中考的临近，班里的气氛竟然逐渐趋向于松懈。

　　何相宜一边低头做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一边还能听见后排好几个男生在嬉笑，她还知道有几个学生带着手机天天上课玩。
　　她没带，虽然杨章从来没和她说过去学校不能带手机，但是这种场合她不能带。
　　何相宜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股茫然，无声叹了口气后，开始专心思考这道被老师称作是可做可不做但分值还不小的大题。
　　突然，同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她，说：“你哥来了。”

　　何相宜闻声抬头，就看见杨章手里拎着一袋肉夹馍过来。
　　现在正好是课间操，初三的学生们不用去，就自由活动，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这里。
　　何相宜起身出去，跟着杨章离开门口，在走廊旁边站定。

　　外面打闹的声音格外明显，初中和高中不一样，初中正处在一个做什么事都没有分寸的时候。
　　比如现在，何相宜只是习惯性扭头朝另一侧看去，就看见一个男生抱着一个女生在做不雅动作，他们都穿着衣服，但周围的起哄声却一浪高过一浪。围在中心的主人公好像也很自豪，脸上还带着笑。

　　何相宜没再看下去，回头就看见杨章也在看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何相宜突然生出一股局促感，尤其是杨章看完后再低头看她的时候。

　　何相宜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情况，比如杨章告诫她不要谈恋爱，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来表忠心。
　　但杨章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刚买的热乎乎的肉夹馍递给她：“你早上没吃饭，现在饿了话就吃点儿。”

　　何相宜早上确实没吃饭，其实她以前也没吃早饭的习惯，她和杨章一样，都是想起来才吃，没想起来或者没胃口就不吃了。
　　后来等何相宜上了初中，两人的作息差不多同频后，基本两人吃不吃早饭也是一致的。
　　何相宜伸手接过来，问：“你吃了吗？”
　　杨章没吃，他不饿：“吃过了。”

　　何相宜“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每次在杨章面前都是这样的，她话少，也不活泼。尤其是这两年一点点长大以后，心思就更重了，但她自己没觉察到。
　　杨章也没多待，也没说别的什么，过来只是为了给她送个饼：“行了，回去吧。”

　　何相宜回到教室，就看见刘茯苓满脸坏笑的看着自己，然后指着她的桌兜里，何相宜有些迷惑的走到自己位置前坐下，稍稍低头就能看见里面放着一个也是热着的夹肉饼。
　　在她愣神的功夫，刘茯苓便附在她耳边小声道：“王羡放的，刚才还问我你去哪儿了。”
　　她闻言四下看了圈，发现王羡在后排和男生们一起偷摸着看手机上放的电影，在她扭头看过来的时候朝她招了招手。

　　何相宜收回目光，刘茯苓艳羡道：“真好，要是有人也给我送东西就好了。”
　　何相宜现在为难死了，她手里还拿着杨章给她的肉夹馍，她小声道：“我能不能还回去啊。”
　　同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一圈除了她和刘茯苓再没有别人。
　　刘茯苓八卦道：“你不喜欢他？”
　　何相宜诚实的点头。

　　她对喜欢这件事都没实感，别人都情窦初开，她连情是什么都不知道。
　　刘茯苓也没给她解决方案，而是拍着她的肩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哎！”

　　所以何相宜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因为王羡这件事儿，杨章送来的饼都有些食不下咽，她心里一有事儿就吃不下东西。
　　最终思来想去，何相宜决定写信，因为王羡并没有任何表明心迹的动作，所以她也只能隐晦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但她这封信一直没有机会能送出去。
　　上午放学后杨章和她一起回家，桌兜里放着的那个肉夹馍原封不动，杨章给她的那份被她塞进书包里。
　　下午她和杨章一起去吃饭，吃完饭回来王羡不在教室，只是原先已经冷了的肉夹馍被换成了新的热的。
　　何相宜抿抿唇，依旧没动，在放学后，宋昌从高中部跑过来和何相宜说：“你先在教室等等，杨章和其他几个学生被老师开小课了，估计还得十几分钟。”

　　何相宜点头应下，刚把书包收拾好，王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问她：“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那信被何相宜装在了书包里，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下来，然后把一直没动的那个饼拿在手里。
　　王羡装作没看见。
　　她背着书包和王羡去了走廊的尽头，那里很少有人去。两个人站在窗户前往下看，能看见校园的一角。
　　两人沉默站了小一会儿，等走廊的灯因为再没人大跑大跳而暗下来的时候，王羡才张了口。

　　王羡有些紧张，他目光飘忽了一下又很快坚定：“何相宜，马上就要中考了，你打算去哪个高中啊？”
　　何相宜就像是站军姿，她回答没有变：“我还没想好。”
　　王羡“嗯”了一声，说：“我觉得二中挺好的，听说今年二中来了好几个大城市的老师，去年还带出一个去了清华的学生。”
　　小县城能出一个上清华的完全不容易，尤其还是第一个，村里、县里和学校还给了那个学生奖金，十几万。这事儿在县城里瞒不住，何相宜也知道，她打心眼里羡慕，觉得真好，好好念书还能有钱拿。
　　王羡继续说：“我打算去二中念。”
　　何相宜真情实感道：“挺好的。”

　　王羡一下就从这句话里听懂了，何相宜完全没打算去二中。他把胳膊支在窗台上，看起来很放松：“其实我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个的，我本来想毕业和你说，但是又怕太迟了，何相宜，从初一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何相宜眨了下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羡的声音有些低了：“这三年一直都喜欢你，你漂亮，笑起来又很可爱，我一直都记得。”
　　他以前不敢对着何相宜说，但私下里没少和朋友夸何相宜真可爱真漂亮，而且还努力上进。
　　王羡小心翼翼的递出话口：“我挺想和你在一起的，但是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追你。”

　　何相宜抿了下唇，努力斟酌着话语：“王羡，你人挺好的，但是我一直拿你当同学看的。而且我也不想谈恋爱，马上中考了，我们都好好复习，也希望你能考上理想的高中。”
　　说完，她把手里的那袋已经冷了的夹肉饼递过去：“以后也不用给我送这些，谢谢。”
　　王羡下意识抬手，那袋肉夹馍就被放在他的手里。
　　何相宜抱歉的朝他笑笑，转身就走回教室，但是杨章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她了。
　　里面是七组卫生小组的学生在打扫教室。

　　何相宜没有第一次的慌乱和害怕，但心还是砰砰跳了两下。
　　她偷觑着杨章的脸色。
　　杨章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然后问她：“走？”
　　何相宜点头“嗯嗯”，然后跟着杨章一起回了家。

　　两个人照例坐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上面放着两盏台灯，因为这个桌子比较长，一盏台灯照不到，刚开始何相宜是把自己那边的台灯拿过来，后来杨章又买了一个新台灯放过来，省的何相宜每次拿来拿去。
　　包括杨章的床上也是多了一个枕头，但是那个枕头这几年被用到的次数不多。

　　何相宜快速写完一张数学卷子，她每次写作业都会先写数学，她挺喜欢数学的，而且也没觉得数学有多难。写完以后才想起来杨章课间操给她送来的肉夹馍还一直在书包里。
　　她放下笔转身从书包里拿出来就要直接吃，杨章说：“别冷着吃，要吃我给你热。”
　　何相宜就乖巧递过去，杨章一边问一边拿着肉夹馍往出走：“白天不饿？”
　　何相宜眨眨眼，也跟了上去：“早上没吃饭的习惯。”
　　她跟着杨章去了厨房，看着杨章把肉夹馍热上，又顺便热了一袋奶，然后又令起炉灶准备下挂面，中午还剩了半碗炒蒜苔。
　　把挂面和炒蒜苔放进去一起煮其实挺好吃的，何相宜有一次看见杨章吃的很香，眼馋的不行尝了一口，发现确实很好吃，汤里被炒蒜苔的油香浸润，咸香有味。
　　后来杨章发现何相宜又爱吃荷包蛋，每次给自己煮都会多下一份荷包蛋。现在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下面的时候问何相宜：“你吃不吃？”
　　何相宜摇了摇头，问：“你今天干嘛给我送早饭啊。”

　　“初三这么紧，我以为你饿了。”杨章熟练的把鸡蛋打进去，盖上锅盖站在一旁，扭头看向何相宜。
　　他说的是实话，他之前中考的时候也是这样，早上很快就饿了，课间操就会和宋昌一起去买东西吃。
　　何相宜摇摇头然后笑起来，眼尾的小痣也跟着动起来：“我不饿，我一上午不吃都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