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法会 事前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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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颂之心下一惊。
皇后率先将此事提出来，他便不能再与皇后提调入中书省之事了。
或者，她本就是用此事拿捏着他继续卖命。
果然检事司的走狗身份没这么容易摆脱。
他不动声色，仍旧一拜到底，扬声道：“是，臣谢过殿下。”
“嗯，”皇后随意应了一声，接着便继续笑道，“过些日子也将你金屋藏的美娇娘带进宫来给我见见，想来也是不同凡响的女娘。”
“这，皇后殿下……臣尚未成婚……”
皇后便嗤笑了一声：“这不是见一见，倒能与你二人赐婚么？一家有女百家求，既然是崔氏看中的媳妇，又是公仪属意的女娘，我便想瞧瞧是什么样人，回府等着传召吧。”
皇后说这话，便是不容拒绝了。他仰赖皇后才能发家，这便更不能推脱。
裴颂之心下紧了紧，忽觉头痛。
青云必不可能那般心甘情愿的，她心里还念着崔时清。
“是，臣代娘子谢过殿下。”
“瞧瞧，娘子都叫上了，”杨皇后大乐，与左右心腹宫女笑道，“你们何时见过裴公仪这般急切的？若非亲眼所见，我也想不到这检事司的玉面修罗还有这般情态——看来公仪早等不及要成婚了。”
“臣不敢心急，”裴颂之垂头道，“朝中吏治尚未肃清，臣不敢先虑家事。”
杨皇后鼻尖里轻轻哼了一声。
“平身吧。”帷帐后人影似乎是挥了挥手，“萧氏这下走了不少人，中书省还要补人……公仪是想进中书省吧？文士之极？”
裴颂之两眼瞪大了，却只能望着地板道：“臣不敢妄想。”
“哼，场面话说多了也难听，公仪，”杨皇后笑道，“先回检事司吧……往后总有空给你补上的。”
这便是没路了。裴颂之心下苦笑，只得顺着皇后道：“……是，臣告退。”
他不能摆脱检事司，酷吏之名便只能一直压在身上了，青云有顾虑也是应当的。裴颂之走出丹凤门，忽而长叹一声。
春末夏初时节，丹凤门外已是葱葱郁郁的一片，许多花都已开尽了，只在绿叶的狭间留下几声渐响的蝉鸣，惹人烦躁。
杨皇后是要他再除去当日反对废后新立的老臣。这下萧氏朝官退了，赵郡李氏朝官也退了，再便是先帝提拔而来与今上托孤的一批老臣了。
杨皇后需要他们的把柄，也需要人执掌检事司同检事司下属缁衣卫。
但掌权者随口说的话，也不能当真，不过是驴子头上吊的那根萝卜罢了。裴颂之摇摇头，自往一边去寻了哑仆牵马过来。
今日青云要去通天观上香，只说会叫人买了膳食送回府。
他一时不由有些失落，由着马信步走出去，可也没法子，他早知青云不擅这些，往后寻些口风紧又可靠的仆妇回家负责这些琐事也就是了。
“回家吧，看看今天娘子买了什么。”裴颂之与哑仆道，“你去检事司将今日的文书取来。”
哑仆点头，对裴颂之行了个礼，便分去另一条路，只留着裴颂之一人缓缓往平康坊去。
今日青云随意从外头食肆里买了份米糕同肉酱，配的是窈娘摊子上的大碗茶汤。
裴颂之不由望了一眼青云。
“裴少卿家底不好全花了，妾想着还是节俭些的好，为往后日子做长远打算。”青云随口笑道，“要么我们还是去酒楼再买些好的来。”
她已想着长久之事了，可他还没能摆脱检事司。
“不、不必，娘子……”裴颂之忙拦下青云，轻声道，“这样也好……”
就说裴颂之很好糊弄，这样也行，那样也行，还认不成婚不能越矩的死理。
可惜了，他不姓崔。
青云心下好笑，面上却瞧了一眼裴颂之，不由挑眉道：
“妾瞧着，裴少卿倒有些怏怏，是公事？”
“……是，也不是。”裴颂之垂下头用饭，“我会安排好的，娘子勿忧。”
勿忧？她有什么好忧虑的，难道坐在这宅子里同月老求早日同裴颂之成婚？听着像她被裴颂之下了降头，青云腹诽道。
不过想想裴颂之能说不是公事，还要她不忧心，恐怕真是成婚的事。
那可太好了，能不让裴颂之得逞就是好事，还能给她争取些时间。
“心急总是没什么用处，”青云既不知具体是什么事，便说起些笼统的场面话，“不如先用过晡食再作理会，到底人活在世上便首先要过日子。”
裴颂之望着青云，半晌才想起来微微点头。
“……嗯，娘子说的是，先用饭。”
“裴少卿，”青云看着他用饭便笑道，“过两日妾要去通天观参加法会，不如替少卿也捐一盏灯呢，也让少卿心想事成。”
裴颂之却是一愣，望向窗外，周三郎候在那。
他是有疑虑。
裴颂之只是吃穿用度上好糊弄，这些细节上倒是看得紧，眼神利索，青云心下不由摇头，面上却是接着笑道：“今日才能够通天观出来遇上一位女冠，道号玄真，说是妾颇有善缘，盛情相邀，妾想着成日待在这也无事，便答允了去一趟，捐了一盏灯，裴少卿要么也捐一盏？通天观香火旺的。”
裴颂之只是浅笑摇头：“娘子有心，但我不信神佛，娘子去吧。”
青云心下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幸亏他不信这些。
她还要与玄真说说怎么弄到一份度牒呢！
“好，那妾可要一人前去了，”青云遂了愿，面上态度便大好，指尖顺手便若即若离拂过裴颂之侧脸，将他鬓边一点碎发挂去耳后，“裴少卿安心公事。”
裴颂之手里米糕不留神便掉了一角。
他顾不上捡起来，两颊已染上薄红，越发衬得人面如何郎傅粉，更添上几分艳丽来。
“……嗯，娘子放心。”他轻声道，“仕途之事交给我便是。”
真是好相貌啊……怎么长在裴颂之脸上呢。青云不由暗地摇头，好好一张芙蓉面偏生长在检事司阎罗王身上，哪家女娘看了都得叹惋，哪怕生在哪个乐伶甚至是和尚身上都好啊，偏生是这么个煞星。
“妾这便都与裴少卿交代过了，”青云指甲轻轻掸过裴颂之眼帘，吓得裴颂之全身都绷紧了，半点不敢乱动，“后日法会可不能再拷问妾行踪了——裴少卿，真的不用妾替你捐一盏灯么？”
青云骤然缩近了两人距离，直直望向裴颂之眼底，这下裴颂之连呼吸都忘了，眼睫慌忙扑闪了几下垂下去道：“娘子若觉灵验，便听娘子的。”
“好呀，妾便也为裴少卿捐一盏灯。”
总之不要许愿他官运亨通又长寿就是了，不然真灵验了只有她林青云哭的份。
可是不许愿这个，又许愿什么呢，姻缘？财帛？平安无事？似乎都要牵扯到她。
法会上人头攒动，开坛的铃音烟雾扰得人闹钟空空荡荡，只觉坛上真人说什么都对，一时反而难以抉择。
“娘子这般苦恼，不如替裴少卿许一个文章通达？”玄真避开法会人流，与青云低声笑道，“总之这条子是要烧上天的，裴少卿看不着。”
青云险些一口喷出来。
文章通达！
裴颂之都入仕了，又不需要行卷，通达不通达没什么牵扯。
这个倒好！
“好好，还是道长有办法，”青云笑道，“便听道长的，许一个裴少卿文运亨通。”
作文章么，实在不如何影响仕途——当今时世瞧的还是出身郡望。
“既然如此，娘子请与贫道这边来。”玄真笑道，引着青云绕过坛下听经人群，自侧殿小道绕到了大殿之后。
再抬眼看过去，兰香与周三郎已都不见了人影，大约是还留在大殿外。
青云不由一怔。
“道长这是……”
大殿后没什么人，清静得厉害，只有道坛上供奉的三清像与其下几炷降真香。
“娘子稍安勿躁。”玄真揖礼道，“是恩师有话与娘子密谈。”
密谈内容很简单。
三郎托了二叔的关系走通天观，给青云准备了一个修行身份——她尚未为双亲祈过福，很适合在观里做个修士，连一应宿泊盘费都替她备好了。
至于度牒，倒是不好开出来，若非在册出家之人，这度牒是办不下来的。也就是说，她可以来通天观住着，却不能拿着度牒出长安城。
青云笑得便有些无奈了：“妾若出不得长安城，又如何躲过检事司的搜捕呢？”
她丝毫不怀疑一旦她真的藏身，裴颂之能带着人将长安城各处沟渠瓦片都翻过来，这人就不能以常理揣度。
“娘子无非是势不如人，才处处受人掣肘，”玄真师傅笑道，“只要适时攀附上较裴少卿更贵的贵人便是了，我通天观虽不能真正通天，却很能通几位贵人，到时便只看娘子造化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