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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溯梦2 他是邪神。 ...

  •   周学林做任何事都会考虑委员会的未来。

      在周学林的考虑里,一切需要学习的技能都有它将面对的必要性。

      所以,他一定会在未来面对杀人的必要。

      杀谁?邪神不是人类,应该和普通邪祟长得差不多,黑黢黢一团。

      需要他在战斗中不得面对的敌人,能归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范围中的,也就只有闲局的人了。

      游简松开陆辞颂的手,毫不动摇地做出最终决定——

      他和陆辞颂必须活着,死的只能是敌人。

      “陆辞颂,你乖……嗯?”

      他正要放开了打,余光却瞥见一律怨气。

      “……怎么回事?”

      目光所及,原本在地上的菜刀被怨气裹着,那股幽暗的力量生生将地面劈裂。

      裂缝一路延伸,怨气沿着裂隙如同沸腾的水般从地下翻涌而上。

      按照掌握的经验,如果没有引动方,这点怨气根本不会穿过屏障,就算传过来,这点浓度也没什么意义。

      不对——

      引动方?

      游简反应过来的刹那,身周的屏障倏然间被炽盛的怨气冲破。

      层层叠叠的黑被一种闪耀着血红的雾气吞没,而后,所有怨气沿着红争先恐后地往他身后滚去。

      不,不是怨气在相争,更像是被……吞没。

      他骤然转身。

      “陆辞颂!”

      原本安然无恙的人,此刻眼红如血,嘴角带着浅淡而有所预料的笑。

      游简从这不达眼底的笑里觉出点心惊胆战的不妙。

      陆辞颂垂下的手指微微张开,那些怨气便如同归笼的鸟,通通被吸纳进了这掌心。

      “陆辞颂!你胡闹什么?!停下!”

      游简试图抬手,无形的威压却锤得大地震动,怨气一荡,他失去平衡,整个人被陆辞颂逼退十几步。

      陆辞颂笑而不答,刚才那个嚣张的火箭头已经口吐白沫倒在地上,面部干枯,如同一瞬间被抽干全部生命力的干尸。

      “陆辞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游简顾不上已经干瘪的人形,缚灵链直穿怨气,怨气顺势缠绕上缚灵链,沿着链子向他手臂攀附。

      “陆辞颂!”

      爆破符打在缚灵链上,截断那股攀附的怨气。

      只是这一阵的时间,陆辞颂已经被黑红的怨气层层包裹,而后,菜刀的刀柄裂开,突然将陆辞颂连着怨气往里吸纳。

      游简一眼就认出这是分割空间的结界。

      在陆辞颂即将被吸进去的瞬间,他想也没想,立刻重新尝试用缚灵链破开怨气。

      可陆辞颂身上裹着的怨气强得超出他对怨气的认知,他咬牙将灵力注入缚灵链,试图强行穿破怨气。

      怨气在抗拒,反震的力打在身上,体内五脏六腑被抗拒的怨气荡得错位,疼得简直像要从里面破开身体。

      喉咙中腥甜翻涌,他咬紧牙关,血从唇角流淌,而后滴落成一个个圆。

      游简抬手抹去唇上的血,忽然想通了。

      闲局现身引他们来这里,外卖头子抛出怨气,借他的力量炸开封印怨气的瓶子,火箭头丢出藏着结界的菜刀,陆辞颂吞下怨气,刀柄裂开,每一步环环相扣。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闲局早就计算好的一个为陆辞颂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们的目标,就是陆辞颂。

      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陆辞颂会过来这里?赌一个可能吗?

      他来不及想了。

      怨气裹成的茧引着陆辞颂向结界里去,没时间供人思索。

      指尖抹开腥甜的血,双唇染上一片艳丽的红。

      他抬手,怨气割破手指,血珠悬在空中,手指滑过的轨迹燃起暗金色的光。

      “太上有令,搜邪拘魅,血引寿偿。急急如律令。”

      符成的那一刻,缚灵链从掌心爆射而出,刺破层层怨气,怨气反噬过来,五脏六腑几乎错位,翻涌的血液被他一口咽回去,缚灵链长驱直入紧紧缠上陆辞颂的腰,另一端缠在自己的手腕。

      “想要吞掉他吗?”

      游简声音冰冷。

      “胃口这么好,不如我来买一赠一。”

      游简不再强行耗费力量往回拽,他松开脚底的力,整个人顺着那股吸力往前冲,迎着陆辞颂被拖进去的身影,一头扎进裂开的结界。

      怨气顺着缚灵链涌向他,游简攥紧不放,眼神追着陆辞颂的身影。

      “说什么听我的话,就知道你不会老实。”

      结界在身后关闭的同时,他随陆辞颂没入一望无际的黑暗,仿佛整个世界成了半点光不透的封闭盒子。

      绝对的寂静中,呼吸声成了唯一能听到的动静。

      陆辞颂再次睁眼时,看见的就是这般景象。

      “游简?”

      无人应答。

      地铁站的记忆卷土重来,陆辞颂深深吸气,闭眼又睁眼,试图把这当做熬夜过头的幻觉。

      揉了揉眼,依旧是混沌一片。

      尖锐的耳鸣声吵出尖锐的痛感,锥进大脑。

      “你……我……换……”

      模糊的音节拼凑出不完整的断句,陆辞颂抬手锤击大脑,眼前的漆黑消解成灰调。

      “陆辞颂。”

      一道女声渺远而清晰。

      “他叫陆辞颂。”

      声音出现的瞬息,过去二十年的记忆恍若忙天飘洒的浓稠漆黑浇灌被遗忘的记忆废墟,在烟熏火燎的灼烧感中升腾起浑浊的滚滚浓烟。

      眼前逐渐浮现那道无数遍回想的身影。

      在他前十六年的人生里,那道身影几乎没有变过。

      黑红配色的长裙,匀称的肩背,永远挺直的脊梁。

      喉咙被烤得干涩生疼,陆辞颂拖着压抑的呼吸,一步步走进那个身着长裙、身材匀称的背影。

      凝滞的声音喑哑,任何音节都成了一种消磨。

      背影越来越近,随着他和那道背影的距离缩短,那个女人转过身来,一张永远烙在脑海深处的脸,时隔四年,再度出现。

      他艰难地叫道:“妈妈。”

      被叫到人没有回头,她正挺着肚子,面无表情地照镜子,当他走到镜子前,看见的是两张几乎相差无几的脸。

      他的母亲有西北部的少数民族血统,五官生得立体,锐利到天然具备攻击性。

      他面朝自己的母亲。

      她神色平静,眼神冷静,没有死前涣散的目光,没有时不时神神叨叨的歇斯底里。长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涂着与红裙相称的口红。

      如果不是明显隆起的腹部,没有人会意识到她肚子里孕育着一条生命。

      整个空间呛得他呼吸困难,陆辞颂紧攥双手。

      “想好了?”身穿长袍的男人背对着他,和他的母亲、名为庄好的女人交谈。

      这是记忆吗?母亲怀孕时的记忆?

      有声音劝他不要看下去,他想往后退,想绕到男人身边看看这个人是谁,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压住,无法动弹。

      庄好站起来对着镜子,侧过身,皱着眉看自己的腰线。

      “之后真的能恢复吗?不会有任何影响?想吃什么吃什么也没关系?”

      “你得到的会比失去的多,不,你又会失去什么呢?”

      “上次你也这样说。”

      “事实如此。”

      庄好盯着肚子,沉默了一段时间。

      陆辞颂看着她把手放在肚子上,一下又一下地抚摸。

      这是母亲对腹中孩子充满慈爱的动作,但庄好做起来却不是这么回事,她的手每每滑到肚子下,就要掂一掂肚子,仿佛在掂量一件筹码而非生命。

      她撑着腰坐回去,冷漠的眼睛里多了许多情绪。

      除了犹豫。

      “想好了。”她说。

      “很明智的选择,对身为模特的你而言,什么也没有几年尽兴的舞台表演重要,不是吗?”

      长袍男人的袖口往上卷,漏出毫无血色的一双手。

      “易胖体质的你,这些年你为了模特事业控制体重,错过了太多可以享受的美味,多没趣。”

      “这是我的选择。”

      “你已经很痛苦了。怀上这个孩子,你几乎什么都不能吃,你知道自己很难在孕后恢复回从前的样子。”

      “不需要你充当心理分析师,抓紧时间,”庄好皱眉催促,“我犹豫不犹豫,你肯定有方法看出来。”

      “当然。”男人语调温和。

      “你确定陆守正看不出来?”

      “看出来又怎样?”男人笑得残忍,“等他发现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不需要负责了,十六年,还是说你怕了,觉得十六年太短暂了?”

      “有得有失,我做决定从不后悔。”

      “陆辞颂,希望你配合一点,让你妈妈少受点苦哦。”

      男人笑语盈盈,浓郁的血腥味,从男人指尖泄出,漆黑的怨气一点点送入庄好隆起的腹部。

      陆辞颂看见母亲晃了一下,手指攥紧桌沿,他下意识想去搀扶,身体却纹丝不动。

      没多久,庄好渐渐放松下来。

      “但凡母体产生一丝犹豫,这个仪式都成不了。”男人收回手,“选择你的原因就在这里,庄好小姐,你是真的,毫不犹豫地只选择自己。”

      庄好低头看着肚子,没有否认。

      “这个孩子只是保证我在陆家地位的工具,没必要犹豫。”

      她一字一句,口齿清晰。

      陆辞颂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生出太多感想。

      被自己的母亲当作巩固地位的工具,他从小就知道,只是母亲没有像今天这样直言不讳地说给他听。

      “陆辞颂,我给了你生命,你当然要给我同等价值的回馈,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陆辞颂,妈妈为了你,躺上过冰冷的手术台,以命换命。”

      “陆辞颂,展示你的价值,有用的人才有资格被注视。”

      他清楚,无比清楚。

      听了十六年的话,早就习惯了。

      没关系,时间能淡化一切。

      陆辞颂调整着几乎被剥离的呼吸。

      可是如果真的能习惯,如果真的没关系,如果时间真的能淡化一切,那为什么,在真的听到了那句话的此刻,胸口还是盘旋着挥之不去的刺痛?

      陆辞颂和母亲面对面站着,似乎能看到子宫里成型的胎儿被怨气一层层缠绕、浸透、打上无权拒绝的烙印。

      庄好做完这一切会怎样呢?会有哪怕一点点的遗憾和愧疚吗?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重新站起来,拿出包里的口红,对着镜子重新补了一遍唇色。

      她看起来真的美极了,美得像国外歌剧海报上走出来的时代宠儿,每一根卷翘的睫毛都翩跹出独特的魅力。

      庄好将口红旋回去,盖好盖子,对着镜子检查了自己的模样。

      陆辞颂低头和这个被他称为“妈妈”的女人对视,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只有对一场交易完美落幕的庆幸。

      他不是想要母亲真地对他愧疚,他在这一刻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他只是有些失落,也许还有那么一点伤心。

      其实真的不是伤心到极点,只是有一点点而已,真的。

      这没什么,伤心、难过,这些情绪没必要透露,难受不难受都不重要,没人在意这个,真的无所谓。

      庄好转过身,从他的面前走过去,没有看他,没有停留。

      她看不到他。

      无论是这场回忆,还是她存在于他生命中的十六年,都一样。

      长袍男人的身影模糊在灰蒙蒙的一片里。

      当他即将转移目光的那一刻,长袍男人的脸转向他,狐狸般的眼睛,眼瞳红若男人胸前挂着的红玉髓,穿透十几年的时空,与他对视。

      “邪神的血脉绝不会沉寂。”

      那张脸靠过来,声音渺远又仿佛贴着轮廓。

      “它将归于此时。”

      记忆骤然撕裂,滔天怨气蹿升。

      而陆辞颂在红若血海的光中,看到了许久之前,在地铁站窗玻璃上看见的那张脸。

      诸多声响沸腾不休,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他就是那个人。

      他是邪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溯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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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v前周四周日攒收,v后日更~ 下本:渴肤症受×掌控欲攻《悬河注火》,预收:《教授,装A好玩吗》钓系清醒受×偏执狼狗攻,《作精甜心装乖守则》作精甜心受×多金daddy攻 求灌溉求收藏求作收,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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