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邪神是要被亲的》鹿知笙

61、溯梦1 外卖头子

　　陆辞颂执意要跟着去，司机也已经转了个路口，总不好再跟耍人一样让司机再转回原本的路去。

　　游简仔细想了想，陆辞颂这个人，看着是个花花肠子不少的阔气富N代，其实还是挺好说话的，尤其是在做委托的时候，除了拒绝一个人回去之外，其他情况下都很听安排，不管是不是因为求生欲，结果是也没给他添麻烦。

　　如果闲局要是真的动了他们这边的人，无异于直接宣战。

　　闲局的目标是邪神，现在委员会那边并没有检测出邪神的异动，在邪神现世前，正常思路也该是保留实力招兵买马。

　　车在青山后山不远处的禁止通行牌子前停下，两人步行到后山空无一人的未竣工的停车场。

　　青山的后山很难走，出现过很多游客摔伤的意外，于是南嘉市政府直接把后山封了，原本准备做停车场的地方也没建下去，空出一片什么也没有的水泥地。

　　炎炎夏日，南嘉市近四十度的高温，没有树荫遮蔽的地方应当是如同熔炉，但科学猜测和当下现实完全相反。

　　他们一路步行了一千米左右，到了这地方，一路上是越走越凉快。

　　当走到被弃建的停车场时，两个人身上甚至有点发冷。

　　游简在身周罩了层灵力，悄无声息将靠近的怨气消解。

　　原以为找到这个外卖头子得费许多功夫，没想到外卖头子人如其名送货上门了。

　　他和陆辞颂在停车场的门口止步，宽阔的水泥地中央就是套着褐色外卖袋的人，外卖袋上在眼睛的位置掏了两个洞，隐隐露出红光，周围浮动着丝丝怨气。

　　游简将陆辞颂护在身后，戒备中接近，却意外地没感受到对方的敌意。

　　“上午好啊，二位。”

　　外卖头子的声音透过外卖袋传出来，爽朗的语调过了遍电，粗犷、低沉，必然是用了变声器。

　　“你就是……”

　　刚要指出对方的身份，游简注意到执令人委员会给出的都是代号，不是这个人的名字，叫外卖头子似乎不妥。

　　戴着外卖袋子的人注意到了他的为难，主动问：“你们的人怎么称呼我？”

　　游简挡在陆辞颂前面，说：“一开始是外卖头，现在是外卖头子。”

　　这称呼让带外卖袋的男人愣了一下，问：“咋想的？”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于是游简如实说：“外卖袋太多了。”

　　外卖头男人问：“万一不都是我呢？”

　　游简说：“是一个人。”

　　外卖头男人说：“可能我垫肩又垫鞋垫了。”

　　游简不耐烦了，虽然这里怨气多，阴凉，但太阳还是照得人睁不开眼。

　　“别用你的猜测挑战我们的专业。”

　　“好吧，外卖头子就外卖头子，你们追过来有何贵干？”

　　“这话是我们该问的，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说散步的话，你们信吗？”外卖头子像整理发型一般整理了一下外卖袋子，“反派也是人，也有生活情趣的。”

　　“带着满身怨气遛弯就是你们闲局成员的生活情趣？”

　　“是啊，偶尔让它们适应适应阳气，提高怨气免疫力嘛。”

　　“另一个人呢？”游简开门见山道。

　　“什么另一个人？”外卖头子摊手。

　　“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游简盯着外卖头子，手指向停车场边缘不远处粗壮的梧桐树。

　　“厉害啊。”

　　外卖头子朝游简指的位置一招手，果然有个人从树后面走出来，留着个酷似火箭的竖立发型，游简决定称之为火箭头。

　　火箭头跟外卖头子的小弟一样窜过来，指着游简和陆辞颂。

　　“大哥，咱现在动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外卖头子：“……”

　　游简：“……”

　　陆辞颂：“那很措手不及了。”

　　火箭头得意地上下一拍手，接着就被外卖头子一拳砸了头。

　　“诶哟！大哥，你说咱俩要趁他们不注意开打的！”

　　“你懂个屁！说了这回是趁其不备，你说出去了怎么叫什么趁其不备？！”

　　“奇袭啊。”

　　陆辞颂开了眼了，这俩反派角色简直是来搞笑的，给他乐得困意全无。

　　这俩反派挺有意思，陆辞颂张口就要扯两句，一股推力从胸前压下，推得他猛然间后退十几步。

　　“我靠！”

　　外卖头子的惊呼声起，只见游简一道符直削外卖头子的外卖袋，外卖头子歪头蹲下，游简一个滑铲铲过去的同时立刻甩出另一道符。

　　外卖头子单手撑地擦着地一蹬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把自己甩到游简身侧。

　　“偷袭一点都不正派啊！上啊！”

　　外卖头子的外卖袋固定在头上，并没有随着动作掉落。

　　“是奇袭。”

　　游简现学现卖，火箭头从另一边拽着一股怨气向他奔来，手里一晃，立刻出现一柄菜刀。

　　游简一跃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看见这菜刀还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他见过不少法器，大多都是经过组织考验后由组织发放，锻造后与法器滴血结契，越是古老的法器越是难求的精品，而保存下来能够使用的就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比如他手里能沟通魂灵的缚灵链，但也就意味着持有者需具备足够强大的潜力。

　　用乐器做法器的他也见过，可菜刀还真是第一回。

　　火箭头手里的菜刀看起来和菜市场里切猪肉的没两样。

　　游简落地的那一刻缚灵链出手，锁链碰撞声里直绕向火箭头。

　　外卖头子一道怨气弹来，缚灵链转变方向挡住那团怨气，往后一甩立刻将陆辞颂护在灵气构筑的屏障之内。

　　就是这一甩，游简身后，外卖头子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冲到身后，一掌拍向游简的后背！

　　游简收手转身，外卖头子侧身擦过，游简一掌拍在对方腹部，将人拍出去几米。

　　火箭头忽然间爆发速度，怨气集中在双腿，每一次蹬地又重又快，几乎如同野兽一般贴着地面奔袭。

　　游简一手持缚灵链劈开涌来的怨气，一手持符诵咒：

　　“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

　　符打入缚灵链中，炸开的金光混着澄澈的蓝，霸道的力量随甩开的链子横劈向外卖头子和火箭头！

　　那力量将二人震退，对面两人来不及躲闪，同时汇聚怨气挡在身前。

　　金光混着蓝光劈在怨气上的那一刻，直接把两人送到十几米外的地上，尤其是火箭头，后背摔在地上往后在地面留下一道血痕。

　　外卖头子还没停稳便丢出一个瓶子，未散的灵力击破瓶子，汹涌的怨气覆盖所有视线。

　　这怨气溢出来，仿佛泡腾片丢进水里直接产生巨大的化学反应，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已经逼近游简的方向。

　　“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符炸开靠近的一部分怨气，游简连忙后退，向陆辞颂身边撤。

　　游简向后撤的过程中，外卖头子已经不见踪影，浓郁怨气之中，双目赤红的火箭头几乎成了怨气影响的鬼魂。

　　一把菜刀裹着怨气劈了过来，游简侧身躲过，哪怕那人在灵力屏障之中，依旧下意识大喊：“陆辞颂！”

　　缚灵链飞快地甩去，菜刀直直插入陆辞颂身边的地面！

　　陆辞颂满眼新奇地看着插在屏障边缘的地上的菜刀，感叹：“这菜刀质量不错啊。”

　　“别出来。”

　　游简微微皱眉。

　　眼前的火箭头显然无法操纵如此浓郁的怨气，很快就会被怨气侵蚀成了怨气的工具。

　　怨气太过浓郁，游简加固屏障，将自己和陆辞颂包裹在内。

　　刚才那个外卖头子丢下同伙跑了。

　　不，可能从一开始，外卖头子的目的就是把火箭头当成工具用。

　　现在怨气的浓度已经接近怨鬼，但眼前袭击他们的火箭头是人，不是邪祟。

　　游简镇邪干得熟练，却是第一次直接和怨气操纵者对阵。

　　如果放开了打，结果只有一个——

　　火箭头会死。

　　但这种怨气浓度，根本没办法收着打。

　　游简没杀过人。

　　他受到的训练一直都针对邪祟，没有人告诉过他，有一天要面对与人杀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支撑屏障并不难，但不可能这样耗下去。

　　这里没信号，想请求支援也没用。

　　“游简，你撑得住吗？”陆辞颂站在他身后，轻声询问。

　　“撑得住。 ”游简盯着外面不断撞击屏障的人。

　　“委员会应当多多少少清楚外卖头子的实力，这种情况下为什么只派你上？”

　　“顺路。”游简说，“别多想。”

　　“他怎么知道我们是顺路？”陆辞颂反问道，“他在电话里指名道姓让你去，可事出紧急，为什么不派遣最近的人？我们这一路上可没见到你同事的身影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周委在派兵布局上没出过错，如果他觉得我应付不了，自然会有别人支援。”游简听出了点阴谋论的味道，皱眉打了一道灵力加固屏障，“我没空跟你扯。”

　　当下的情况让游简无法和陆辞颂再去谈论什么。

　　眼前的人已经被怨气侵入，再高超的医术也无力回天。

　　再过几分钟，怕是会彻底沦为无法思索的野兽，或者用刚才的说法——工具。

　　如果是工具……

　　还能算人类吗？

　　那人包裹在浓浓怨气之中，只有眸中血红刺眼。

　　四周是铺天盖地的黑，游简腾出一只手去拉陆辞颂。

　　“会怕吗？”

　　“什么？”

　　陆辞颂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游简还记得那天晚上他犯ptsd的事情。

　　“哦，没事……那次是刚经历了生死攸关的时刻，才……”似乎认为剖解脆弱还是难以启齿，陆辞颂话锋一转，“没事，平时很少这样，而且你不是在么？”

　　“那就好。”

　　怨气一拥而上，触碰到屏障又消失不见。

　　如果要杀了这个人，会吓到陆辞颂吗？

　　让陆辞颂闭眼别看，陆辞颂会听吗？或者用符给陆辞颂蒙个眼？

　　游简一边不断加固屏障，一边想着陆辞颂的心理健康。

　　现在的情况很紧急，考虑这些事情似乎不合时宜。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考虑这些。

　　也许只是为了转移必须面对的结果吧。

　　“游简，你很紧张？”陆辞颂紧握住他的手，“你的手在发抖。”

　　紧张吗？

　　游简一听，还没能想自己是不是紧张，已经收紧了手指。

　　地上的沙石被怨气携起，纷纷击打屏障。

　　“……不是紧张。”他说。

　　没杀过人，没想过有一天真的得杀人——他们是镇邪的，每天是和邪祟打交道，而不是和什么穷凶极恶的活罪犯打交道。

　　就算脑子里幻想过正义使者的姿态，真出手时面对活人也没办法毫不犹豫。

　　游简心神一滞。

　　难道周学林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他自己出手的吗？

　　周学林知道他追捕的是一个活人，而又如陆辞颂所说，只派他出任务。

　　一旦爆发冲突，死伤再所难免。

　　如果这样，周学林的安排并不只是锻炼他镇邪。

　　周学林也要他适应杀人。

　　现在，就是他不得不学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