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邪神是要被亲的》鹿知笙

21、602画室（6） 不存在的人

　　“说清楚，什么叫不存在？”

　　游简刚从门头板的投影里走出去，又被陆辞颂的话扯回去了。

　　“就是字面意思。”陆辞颂说，“问了一圈也没问出这人到底是谁，最后跟我说压根没找到这么个人。”

　　陆辞颂专往阳光底下走，游简找着角度利用陆辞颂的身高挡住大中午直射的阳光。

　　“这件事一开始是虚构的？”

　　“不是虚构的，只是找不到第一个人了。”陆辞颂解释道。

　　两周前，头一个踏进602画室的学生发了帖。没多久，那人就说自己从嘉大退了学，此后再没露过面。

　　有人顺着帖子追查，什么信息都对不上。

　　本专业最近确实有人因病退学，但和这件事对不上号。

　　游简沉默半晌，问：“退学的人呢？”

　　陆辞颂看起来对这件事兴致很高，低头神秘兮兮地说；“病退的学生离校那天，帖子还没出来，他在离校前几天没去过602，信息都对不上。”

　　游简躲开温热的气息：“帖子里提过保洁，但我的直觉说关键在退学的那位。”

　　陆辞颂重新挺起身：“那位叫刘素，退学是真的，档案是真的，但这个人离校以后就销声匿迹了。”

　　阳光覆盖在水泥地，树影婆娑间投下细碎光斑，千百双太阳的眼眸在影子间凝望。

　　游简穿过树荫：“他退学的病因是什么？”

　　陆辞颂压着声音说：“心理疾病。”

　　“他们导员有回访联系过吗？”

　　“辅导员手里有他的材料，当天就打电话过去了，号码已经是空号，”陆辞颂耸耸肩，“奇怪的是，我找人问了一圈，没人记得他长什么样。同班的说不上来，同宿舍的也支支吾吾。”

　　“同学记不住可能是他存在感低，但舍友不可能记不住。”

　　陆辞颂向他这边低头：“对啊，一个在这待了快两年的人，走的时候跟没来过似的，神奇吧？”

　　两个人走过一排电动车，一只橘猫蹲在车座上眯着眼，被脚步声惊了一下，跳下去了。

　　游简问：“能确定是他的账号？”

　　陆辞颂说：“的确是他的账号，但他当时已经注销了校园卡，不可能登上校内论坛。”

　　游简接着问：“那条帖子有发布地址吗？”

　　“巧了，”陆辞颂说，“我的校内情报刚呈送，帖子是在602发的。”

　　本身他还是很相信陆辞颂的消息，但在对方坠上最后一句玩笑时，他又对这些消息来源的可靠程度产生怀疑。

　　“你消息靠谱吗？”

　　“当然靠谱。”陆辞颂打包票道，“建论坛的人是我兄弟。”

　　人脉啊。

　　游简心里飘过感慨。

　　要是没陆辞颂的情报网，收集这些消息也够他忙活一阵子。

　　看台上坐着两个吃西瓜的同学正在看他俩，拿着小叉子吃瓜，吃完后又把小叉子丢进塑料袋里。

　　“言归正传，”游简声音放低，不想让路过的人听见，“他离校后，用已注销的账号，从他不可能再进去的画室，发了那条帖子？”

　　“谁在借用他的身份搞鬼吧。”陆辞颂说。

　　这件事的逻辑漏洞有多大，不用想也知道。但他查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的。

　　帖子已经被封了，私信的入口也关了。

　　如果查到的都是真的，如果那个账号确实在注销后又登录过一次，如果定位确实锁在那间画室里，而那个人确实已经走出了校门，再没回来过，发帖的帖主却能用这个人的身份……

　　“人做不到。”游简沉吟片刻，看着交错的光斑，“但鬼可以。”

　　陆辞颂沉默地跟着走，在光影交错里看了会儿树叶，问：“你打算怎么办？”

　　游简仰头看向不远处的美术楼六楼。

　　两个人是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的，要经过美术楼。

　　离美术楼越近，脚步越慢。

　　陆辞颂双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那些暗色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光从地面跳到矗立的美术楼。

　　陆辞颂问：“要我去当诱饵吗？”

　　游简偏头看陆辞颂。

　　先前他想过，但没好意思说的提议，被陆辞颂突然地、主动地提起来了。

　　他抬着头问：“你进去过吗？”

　　陆辞颂说：“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当诱饵是什么意思？”

　　“我招阴，什么也不干就会有邪祟找上门。这是你说的。我进去画肖像，你在门外守着，看它会不会主动出来。”

　　陆辞颂话说完，他这边一时没动静。

　　一片樱花花瓣飘下来，他抬手接住，花瓣却顺着指间缝隙落下去。

　　“你现在就打算去？”

　　陆辞颂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迎着风眯了一下眼，徐徐地问：“游简，你真想让我去吗？”

　　游简边走边侧过头看陆辞颂，从肩线落到那双手插回口袋的动作。

　　陆辞颂被他看得坦然，下巴微微抬了抬，一副随便看的样子，又提醒说：“前面就是美术楼了。”

　　“先回去查一下那个退学的人，”游简岔开话题说，“而且，你进去画画也得先回去拿画具吧？”

　　这是让他去的意思。

　　陆辞颂听了，压了很久才压下不甘。

　　原以为游简的打量是担心，又或者对这份身先士卒的精神的敬仰，原来是在考虑这个。

　　陆辞颂直言：“游简，你从一开始就想过了，对吧？”

　　游简站住了。

　　陆辞颂说的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他转过身，看着陆辞颂，目光停了两秒，承认了。

　　“嗯，比你开口说要去当诱饵的时候还要早。”

　　陆辞颂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以为游简会否认，或者至少解释两句，结果骗都不骗。

　　游简继续往前走了，步子不快，看得出来有要等他的意思，陆辞颂才觉知到游简的心虚。

　　“你刚才打量我那一通，是在考虑什么？”

　　“考虑你进去以后能撑多久。”

　　“你考虑到结论呢？”

　　太阳也往这边挪了一点，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看着比自己那道长出一截的影子，游简说：“你提前想想吧，进去以后是先跑还是先喊。”

　　陆辞颂听他这么说，装得很心痛地说：“游简，你这个人吧，我为你两肋插刀，冲锋陷阵，你还有心思反过来给我计时掐秒。”

　　戏精。

　　游简心中很无语地想，学什么美术，演员胚子来的。

　　“你说过，同舟共济。”他说道。

　　“哦，”陆辞颂这声荡得一波三折，“现在又是同舟共济了？”

　　游简“嗯”了一声，说：“现在算了。”

　　陆辞颂瞧着这张脸，有些失语。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游简这人的原则变起来这么灵活？

　　但凡换个人来，他现在转身就走了。

　　可游简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声音也好听，一到游简这里，他就总能宽容些。

　　爱美之心嘛，人之常情。

　　他借着对话继续看游简：“你不会半路把我踹下船吧？”

　　游简问：“你会划水吗？”

　　“你还真有这个打算？”

　　“都说了，我很有职业精神。”他没移开眼睛，游简先移开了，像是这时候才感觉不好意思了，补了一句，“我说过，你下去了我也会捞上来的。”

　　游简面上看起来是没觉得有什么，心里却不是。

　　陆辞颂是他单主，给钱多，服务费也买了，现在又主动要冒险，好像他们之间不只是雇佣关系。

　　他有把握护住陆辞颂的安全，这点毋庸置疑。

　　可站在陆辞颂的角度想呢？

　　他们认识不过半个月。

　　半个月，种子生长都嫌短。

　　作为单主，陆辞颂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待在安全区，喝茶也好，发呆也好，总之不必把命押进来。

　　但陆辞颂偏偏主动提了这么个方案。

　　他没想到陆辞颂会这么做，更没想到，自己藏的心思会被陆辞颂看出来。

　　或许陆辞颂只是当玩笑意外点破的，但不管怎么说，他同意了，陆辞颂也没反悔，还对他笑。

　　陆辞颂到底图什么？

　　纵然算是陆辞颂有所图，他心里还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陆辞颂说：“说来说去，还是得先下水啊。”

　　“你是自己往水里跳的。”他嘟囔道。

　　“画室规则应该是不能透露姓名，不如你给个暗号，紧急时候让我喊喊？”

　　他提醒说：“你出事了不一定来得及喊。”

　　陆辞颂指节抵着眉心：“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你应该鼓励鼓励我。”

　　游简在陆辞颂的期待里磨蹭着，有点别扭。

　　“加油。”

　　陆辞颂又等了等，没等到别的，把手放下来，表情一言难尽：“没了？好歹抱一下啊。”

　　“不要。”

　　干脆，决绝。

　　陆辞颂也不难为他，不继续逗了。

　　并肩走了一段路，没过多会儿，游简像是憋了很久，说道：“别怕，我保护你。”

　　陆辞颂一恍。

　　触及游简认真的目光，陆辞颂才像刚品尝完那几个字，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那你可要好好护在我身边啊，小道长。”

　　刚跑回来的橘猫还没等找到晒太阳的最佳位置，又被笑声惊了一次，很不满地瞪了两道人影一眼，去草坪上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