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刘安宁

5、勉强

　　眉头紧皱，心里也发紧，“疼”的感觉开始向大脑蔓延，雨婷快速打开水龙头，冷水直冲而下，打在“红”了的那块肉上，发紧发烫的皮肤才稍稍有些缓解。

　　皮肉“疼”了一下，缓解了。上次相亲失利，心口疼的那一下，是否得到缓解？对雨婷来讲，一次情感的“失利”只不过是漫漫人生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罢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注定是不会留在自己身边的。哪怕你再喜欢，再想拥有，也得任由他离去。

　　这样看来，雨婷的心态还算是积极，生活还如往常一般继续。

　　那结婚的目标呢，还在追求么？

　　“相亲”的途径呢，还在利用么？

　　其实对于“结婚”这回事，雨婷自己是不着急的。如果一个人生活的还算不错，又从来没想过通过“婚姻”来发家致富。那她其实也没有想明白为啥就非要“结婚”不可。

　　大多数情况都是随波逐流罢了，身边和自己同龄的女孩都相继结了婚，自身年龄的“数字”也在逐年的攀升，怕被贴上“大龄剩女“的标签，所以有时也会忧心忡忡。

　　人是环境的产物，大体还是会受到环境的影响的。

　　不信若是你问那些已婚的女性：“你为什么要结婚啊？”

　　她们大多会答：“到了年纪了，就结了呗。”

　　或者回答说：“人家都结，我也就结呗。”

　　可能她们从来就没有想过“结婚”的真正意义。

　　这种情况那在村里就更是常见了。雨婷妈妈受到的舆论压力只大不小。

　　“雨婷妈，雨婷近来咋样啦？处男朋友了么？”李姨关切地问。

　　“雨婷妈，你家雨婷年纪可不小啦，可抓紧点吧，不然好男孩都让别人挑了去了。”张姨叮嘱道。

　　“雨婷妈，你家雨婷还单着呢吧，正好邻村老张家的长子也没对象呢，那孩子怪好的，要不撮合撮合。”王姨一脸热情道。
　　这些“姨”们，都是把雨婷当作“亲闺女”看待的，那当然对雨婷的“婚事”也像对待自家女儿一样关切。
　　每到这个时候，雨婷的妈妈都想赶紧躲了，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但碍于人情事故，每到这个时候，雨婷妈妈总会回几句说：“那孩子啊，上学的时候光死读书了。‘谈朋友’的事啊，不开窍，笨的很。”

　　“这样的女孩才好嘞，简单，清纯，谁家娶到啊是谁家的福气。”邻居客气道。

　　“年轻女孩什么都不懂，才需要咱们过来人啊，给她们好好把把关，传授传授经验。”邻居补充道。

　　雨婷妈回家，越想越觉得邻居的话说的有理，是该给雨婷那孩子传授传授经验。

　　可是仔细一回想，又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经验要传授，自己的情感史是要比雨婷更简单的。

　　当时她还是个20岁出头的懵懂少女，经媒人介绍嫁给了现在的老公。结婚头一年就怀了雨婷的姐姐雨薇，又过了四年生下了雨婷。这期间也怀过另一个孩子，只不过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保住，流产了。

　　怀着雨婷的时候，她知道是个女儿，便去问自己的丈夫说：“是个闺女，要不要啊？”

　　当时村里“生男孩”风气正行。同一个胡同跟雨婷妈交好的刘姨，就因着自己的丈夫特别想要一个男孩，生生的用针扎掉了自己已经七个月大的闺女，据说那个闺女被扎掉的时候，已经会哭了。

　　“女孩也好，我这一辈子也发不了大财，非要个儿子干啥呢？有俩闺女挺好。”雨婷的爸爸倒是很开明，对自己的能力也有清晰的认知，也比较懂得随遇而安。

　　听老公这么一说，雨婷妈妈也舒一口气。又有那个女人想做流产呢？只不过是怕自己的丈夫不满意，在外面偷偷生了儿子拿回家让自己养罢了，她们村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

　　她嫁了夫君就围着老公转，生了孩子就围着孩子转，相夫教子就是如此。

　　一个女人活一辈子，总是为这个活，为那个活，活到最后才发现就是没有为“自己”活。

　　要说当初相亲的时候，雨婷妈妈看上雨婷爸爸了嘛？那当然也是看上的，若是看不上，也不会跟他结婚。要说雨婷妈妈很喜欢雨婷爸爸嘛，那也是说不上的，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喜欢”的感觉是个什么状态。

　　结了婚，在一块过日子，时间长了成了亲人，彼此之间也是相互挂牵，想念的。矛盾呀，拌嘴呀，都是有的，只不过大家都没想过要分开。

　　雨婷爸爸年轻气盛的时候也爱玩，出去找过别的女人，花钱的那种。带回来了脏病，传给了雨婷的妈妈。他也心里觉得愧疚，也觉得后怕。幸亏这病能治好，幸亏老婆原谅了他。

　　雨婷爸爸是属于有救的那一种男人，就是玩过这一次，就再也没出去玩过。答应了老婆再也不干这种事了，他也真就做到了。不像有些男人，嘴里说着后悔呀，再也不敢啦。没过几天就忍不住了，几秒钟脱掉裤子，就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所谓狗改不了吃屎就是如此。

　　他们在一起，一过就是大几十年。从眉眼活泼，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变成了如今双鬓泛白，皮肤褶皱的中年夫妻。多少的岁月啊，都是藏在日复一日，柴米油盐，吃喝拉撒的琐事里。

　　这不，日子啊，就这样过着，过着过着，就过掉自己人生旅途的近三分之二了。

　　雨婷妈妈处在自己的回忆里，一声“妈妈”的喊声把她拽回现实。

　　“妈妈，我回来了。”是雨婷的声音。她音调很雀跃，似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回来啦，锅里还热着饭呢，快去吃吧。”

　　“你瞧我买了什么，刚才饭馆打包了两个菜回来，对了，有你最喜欢吃的锅包肉。”

　　雨婷接着说：“还给你买了一双鞋，你不是一直嫌贵，舍不得买嘛，这个就是你的尺码，拿去试一试吧。

　　“这是有什么喜事吧，今天可够大方的，不像是你平时的做派。”妈妈打趣她说。

　　“诶呀，我以前不是穷嘛，谁有钱还舍不得花呀。”雨婷撇撇嘴道。

　　她又接着说：“不过现在好了，老板给我涨工资了。这不，我一拿到钱，马上给你买了一双鞋，我是不是很孝顺啊？”雨婷将脸凑近妈妈的脸，想要寻求肯定。

　　“孝顺，孝顺，你一直都是最孝顺的。”雨婷妈妈欣慰地点点头道。

　　“不过，如果你周末能抽空去见见你李婶安排的那个男孩，妈妈我啊，就更高兴了。”
　　雨婷一听又是相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真的对这件事有些麻木了，因为接连的受挫和失利已经浇灭了她对“相亲”的热情。
　　雨婷妈妈也察觉到了雨婷脸上的勉强，便宽慰她道：“条件嘛，当然是比不上上一个的，但总体还是差不多的。总是要给自己机会的，要是万一这个能成呢。”

　　妈妈接着说：“我们也得脚踏实地一些不是，你也瞧见了，条件太好的，咱也不见得能降得住人家。”

　　雨婷妈妈心想的是，要是这个能成，这一两年内便能谈婚论嫁了，雨婷便能在30岁之前把自己给嫁出去。

　　“不结婚”真的有罪么？就非得给自己嫁出去才算是对自己的交代。

　　“恨嫁”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吧，就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这个词才应运而生。

　　“结个屁婚，我就不去相亲，就不去，就不去……”雨婷在心里无声的抗议。虽然她表面上默不作声，但是心里已经有了很大的反感。

　　自己也算是在“相亲”这件事情上尝试过了，并没有得偿所愿。又不是没做过努力，现下自己就是对这件事情反感了，就想要停下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绪，怎么就不可以呢？

　　“我不想见！”雨婷拒绝道。

　　“怎么呢？”妈妈问。

　　“诶呀，不想见，就是不想见呀，哪有那么多原因的。”

　　雨婷妈听了雨婷拒绝的话，心里一阵发慌，当下想起了邻居们对她讲的话，更觉事态的紧迫和严重性，她决定要给雨婷好好传授一下“经验”。

　　明显现下自己的女儿已经像是泄了气的气球，已经毫无“战力”可言了。她要做的是重新激起她对“婚姻”的渴望，和对“相亲”的热情。

　　“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还以为是有什么高见呢，没想到一开口便是这老掉牙的戏码。

　　“咱们女人在什么阶段就得干这个阶段该干的事，你现在这个阶段，重中之重就是‘结婚’，女人不结婚是不行的，既然早晚都得结，那肯定是早结比晚结强啊。”

　　雨婷默不作声。

　　“你结婚早一点啊，趁着年轻赶紧要一个孩子，这样有利于生产，精力足，并且还恢复的好。好处很多的。”
　　“你要是结婚晚了呀，哪哪都吃亏。你还别不信，先不说别的，如果你结婚晚，那生孩子也得晚，生孩子太晚的话，孩子还没长大，你就已经老了。”

　　雨婷妈妈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对，越说越觉得是这个理，越说越觉得事态很紧迫。还是得抓紧时间，赶紧结婚。“相亲”也是势在必行的。

　　雨婷仍是沉默不语。

　　“孩子，妈妈会害你么？你说我这样做到底是为着谁？我这又是为着谁瞎着急呢？不还是为着你么。这天底下的妈妈都是一个心思，千盼万盼的，都是盼着自己的孩子好。”妈妈说着，语气里竟有了些许的委屈。

　　“妈妈知道你不喜欢‘相亲’，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你说你平时性格就静，也不好出门，也不好社交，总是宅在家里。认识不了什么“异性”的朋友。你再不相亲，你这婚事可难啊。”

　　妈妈的话也是有她的道理。

　　“去吧，啊……就当是听妈妈的话了……哄妈妈开心了……”

　　妈妈的话音刚落，一只因常年操持家务而粗糙的手就落在了雨婷的肩膀上，那只手上下拍动着，动作很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