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刘安宁

4、受挫

　　同样是从空中落下的“水”，雨水啪嗒啪嗒打在地面上，弄湿一片，汇成小溪，潺潺流向街边的地漏。下雨了，刚才的雨下的急些，此时雨的节奏开始变得舒缓，雨水轻轻的落下，落在人身上不痛不痒，落在房檐上不声不响，落在雨伞上，感觉似乎没在下雨。

　　雨婷急匆匆拿了包出门，脚刚迈到门口，屋里传来妈妈的叮嘱声：“婷，今天有雨，你带伞了嘛？”
　　“带了，带了。”雨婷摸摸她那鼓鼓的包应和道。

　　出了门，雨婷脚步匆匆，时时用手机看看点，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迟到了似的。

　　她要去做什么呢？去上班嘛？

　　显然不是，从她今天涂的口红的颜色也知道不是。她通常去上班的时候，总是喜欢用一个裸色的润唇膏，涂在嘴巴上，显现的也就是嘴唇的本色。今天她嘴唇的颜色不一样，是带着些橘调的粉色。这个颜色很衬她的肤白，看上去也很灵动少女，一看就是花了些巧思的。

　　雨婷从包里拿出雨伞刚要撑开，抬头一望暗沉沉的天空，竟没有雨落在她的脸上，雨停了。她就一边收起伞，一边想着昨晚妈妈对她讲的话：“这个小伙子条件是真不错啊，也不吸烟，工作还好，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继第一次相亲失败以后，又接连有人给她介绍过几个对象。有的看了照片也不想见。有的看照片觉得一般，但是在家人的撺掇下见了面，结果也不理想。“相亲”路走的磕磕绊绊，雨婷也有些灰心丧气。

　　妈妈见她这个样子也就安慰她道：“这有什么呢？你看人家邻村的二妮，那也是相亲了几十次，才有现在的如意郎君的。这不，人家二胎都快生了，据说也是个男孩，多幸福呀。咱呀，不着急，也得好好挑一挑。”

　　这不，过了些时日，雨婷的“如意郎君”来了。那时雨婷正无聊的刷着手机。“叮”的一声，来了一条信息。正是那个男孩的照片。

　　雨婷见了那个照片，心不自觉地“咯噔”一下，一种异样的感觉漫上心头。

　　男孩长的眉清目秀的，还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很入雨婷的眼。这应该是第一个雨婷见了照片就有感觉的人吧。是的，她的感觉终于来了。

　　所以今天的约会雨婷很是重视，她要按时出现，不能晚一点，别叫人家等，怕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雨婷回来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那种喜悦的状态就连头上的一根发丝都显现出来了。

　　碰巧她的姐姐来娘家，今晚住下。姐姐见了她这个状态不免打趣她道：“哟，这么高兴啊，看来那个男孩很称你的心意啊。”

　　“胡说。”雨婷一边否认，但那越发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她是想收敛来着，可那嘴角像不是她的似的，根本就不听她的话啊。

　　姐姐便向妈妈使了个眼色说：“看来这次有戏！”

　　妈妈见雨婷这个状态，当然也很高兴，眼见终于有一个让女儿满意的“快婿“出现了，看来“结婚”也不远了，那离着她抱大外孙子也很近了。

　　妈妈走上前去对雨婷说：“我说什么来着，这个男孩不错吧。”

　　“哪有，也就那样吧。”雨婷煮熟了的鸭子嘴硬。

　　“是嘛，这样啊。”

　　自己的女儿，妈妈还是了解的，便逗她说：“既然你不满意，那我明儿就回绝了他们，不叫他们高攀咱们。”

　　雨婷听她妈妈这样讲，心里是又羞又恼，便嗔怪了一声道：“妈妈！”便跑到屋里去了。直逗的她姐姐在一旁笑。

　　是那个男孩开车送雨婷回来的。车停在村口幽暗的路灯下。男孩先下车，然后很绅士地帮雨婷打开车门。

　　“谢谢！”雨婷的语气很轻，很娇羞。

　　一个人的语气是会变的，跟这个人讲话和跟那个人讲话不一样。说起来这件事情也很奇怪，她真的没有刻意的改变，就是随着那个“他”的改变而自然的改变了。就连身处其中的雨婷自己也是不自知的。

　　雨婷下车的动作也变的淑女起来。本身很率真麻利的一个人，怎么变得慢慢吞吞，关注细节起来了呢。放在平时，她会大迈步下车，重重地关上车门，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但是今天，她整个下车动作显得很局促，车门被关的很轻很轻，声音很小，似乎是怕声音太大，会惊跑什么似的。

　　“要不要把你送到家门口啊？”男孩仍然绅士周到。

　　“嗯……不用啦，就在前面的胡同，一拐弯就到了。”雨婷应道。

　　“那好，路黑，你自己小心点。”男孩关切道。

　　“好，那……那下次见。”

　　发黄的路灯下光线确实昏暗，不知道男孩看没看见此刻雨婷脸上的一片“绯红”。

　　“下次见”，雨婷说出这句话时就有些后悔了，自己这是在邀约嘛，怎么一点都没有了女孩子该有的矜持了呢。这样想着雨婷便有些懊恼，懊恼自己今天怎么了。

　　在餐厅吃饭，起身上厕所的时候弄倒水杯。走出餐厅大门口的时候，因着没有看清玻璃门，差点一头撞上去。现在又说这样的话。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冒冒失失的，脑子不怎么灵光啊。想到这些雨婷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到一起。

　　反观男孩却表现的落落大方。此刻他脸上正展开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他的笑容真的很温暖，很具有包容性。雨婷瞧着他笑，不自觉地自己的眉头也在舒展。

　　“那再见啦。”男孩温柔的说。

　　“再见！”雨婷点点头。

　　她转身离去，无论如何，此刻也得走了，不然叫别人看出自己的恋恋不舍，岂不是更叫她羞死了。

　　她开始走路的步伐很快，似像是逃离什么东西似的。估摸着是想逃离自己这种局促不安的状态吧。渐渐的，她的步伐开始变的缓慢，在快要拐入胡同口的时候，她真的想回头看一看，看看他还在么？

　　不过她忍住了，自己这是干什么呢？“不看”，她一咬牙也就迈进了胡同里。她急切地走了几步后，抬头一望，在胡同的尽头，也就是那一头漆黑的夜空里挂着一轮金灿灿的圆月。因着夜的黑，月就更显得亮。

　　雨婷不自觉地驻足欣赏。“好漂亮的月亮啊！”她不禁在心里感叹道。

　　明亮的月光映入雨婷的眼眸，她的眼睛好像也在发着光。

　　光，月亮的光在夜空中四散开来，温柔地洒在院中几棵盛放的月季上，给那娇艳的月季花更添些许柔美。月光洒在雨婷的脸上，此刻她正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久久不能入睡。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男孩的脸，就那么轻易嘛，轻易的毫无察觉。人与人之间的“感觉”要说也真是奇怪，要不就一点也没有，要不一下子又来的那么猛烈，就不能稍微的柔和一些，让人心里有个思想准备嘛。但是感情这回事，就是喜欢打突击战，一会高涨，一会低沉，跌宕起伏的心情就跟做过山车似的，几声尖叫，坐到最后，只剩下恍惚和回味了。

　　回味，此刻的雨婷确实在回味着这场约会的细节。男生表现的很绅士大方，脸上总是挂着微笑。跟他的感觉嘛，不疏远，但也没有那么亲近。似乎他跟谁都这样似的，并没有表现出对雨婷的格外的特别。所以当她知道男方拒绝她的时候，心里虽然感觉到失落，伤心，但却并不意外。

　　“是那个男孩没福气，咱家雨婷那么好，他呀，没眼光！”雨婷的姐姐雨薇见妈妈和妹妹心情都有些低落，不免安慰道。

　　她见两人都不语，又继续补充道：“老话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那两条腿的男人不有的是嘛。这有啥，好的呀，都在后面呢。”

　　雨薇见两人仍是不语，只好用几声苦笑来掩饰尴尬。

　　她倒是很释然，但此刻她这种“释然”的心情明显是跟她的妈妈和妹妹是不同步的。所以越“释然”越“无力”。

　　雨婷，此刻的心情低落么？是的，她很低落。那天她恋爱了么？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因为她既“恋”了，又“爱”了。虽然时间很短暂，又因着没人配合而不得不终止。但心间爆过的火花同样耀眼，同样让人印象深刻。

　　一个人的狂欢，一个人的舞蹈，总归是“欢”过，“舞”过了。既然有情绪的“高点”，就不得不去承受“低点”的怅然和失落。

　　妈妈此刻的心情低落么？是的，她也很低落。如果说雨婷的“低落”更偏向于“感觉”，那她的“低落”就更偏向于现实了。首先，自己的女儿对这个男孩很满意。毕竟她已经相亲这么多次了，难得有个这么称心的，当然还是希望有个好结果。

　　其次，男孩无论从长相，气质还是工作都无可挑剔。如果雨婷能嫁给他，将来的生活应该也会很好吧。

　　世事就是如此，“不完美”要多过“完美”。

　　婚姻也是如此，看的上你的，你不那么喜欢。你看的上的，又看不上你。总是那么交错，不想将就的婚姻就很难。

　　如果能碰到那个你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你的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但这份“幸运”是否能长久，“现实”说的算。所以“婚姻”本来就很复杂，它是“爱”与“现实”的综合体。

　　“嗡嗡……嗡嗡……”燃气灶上水壶里的水开始沸腾。雨婷连忙起身去关火，提水壶时不小心烫到了手指。“诶呦！“一声，雨婷的眉头开始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