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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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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他就这般走了?
柳墨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这……算是死里逃生了吗?
只是,他临走时说的那句“更符合你所想”,究竟是什么意思?
哎……
柳墨轻叹了口气,甩甩头。想再多也无用,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小桃。只有两人聚在一起,逃离这里才是正事。
南面吗?
不知为何,对于那个男人随口给出的方向,柳墨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未做任何质疑。
她定了定神,转身便要融入那片诡异的末世废墟之中。
然而,刚走出一段距离,柳墨的脚步却猛地顿住。
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背脊一僵,总觉得背后有人。
可当回头望去时,只有风声。
可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视线,却如芒在背,挥之不去。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玉石撞击声,突兀地打破了恐惧。
柳墨下意识抬手摸向头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发髻上,不知何时竟又多出了一根簪子。
刚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竟让她完全忽略了头顶的异物。
柳墨心头一紧,急忙将那簪子取下,摊在掌心细细查看。
簪身古朴,似乎与她那个朝代的工艺相仿。
就在柳墨反复端详之际,那簪子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团刺眼的银白色光芒!
“什么东西!”
柳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手腕一翻,将那簪子狠狠扔在了地上。
“哎呦!疼死本大爷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光芒的消散,猛地炸响。
柳墨定睛一看,只见地上那根簪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只有巴掌大小、身形虚幻的白色影子。
那影子晃了晃,逐渐凝聚成一只鸮的模样。
柳墨二话不说,转身就从废墟里抄起一块断砖,死死攥在手里,眼神警惕地盯着地上那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毛球。
“你是何物?为何会在这发簪之内?又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头上?”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她一贯的冷静与戒备。
那只鸮扑棱了一下虚幻的翅膀,歪着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发出一声极其嫌弃的感叹:
“啧,你问题好多啊。”
它似乎有些不耐烦:“我没有名字,刚刚诞生出来。简单说,你活着闯过了刚才那处地铁站诡域,我就是活下来的奖励。”
“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有,所以你不必惊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帮你。”
“帮我?”柳墨挑眉,手里的断砖握得更紧了,“如何帮我?”
“你能直接破解这诡异场景、替我脱身?”
鸮抖了抖羽毛:“不能。”
“你能帮我解决那些怪物?”
鸮摇摇头:“不能。”
“那你能帮我规避风险?”
鸮:“也不能。”
柳墨盯着它愣了一会,手臂突然微微发力,砖头举得更高了,只感觉刚才像是被嘲弄了一番:
“那我留你何用?”
说罢,柳墨眼神一凛,手中断砖便要重重砸下。
“等等!等等!砖下留我!”
那鸮似乎被她这杀伐果断的气势吓了一跳,身形猛地向后一缩,连虚幻的翅膀都张开了,急忙喊道:
“我有话说!我有大用!”
柳墨手腕一顿,砖头悬在半空,冷冷地看着它,眼神里写满了“我看你怎么编”。
那鸮见她停手,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强装镇定地解释道:
“你是不是不清楚啊?这个地方已经不同于你那个时代了!”
它伸出一只翅膀,指了指周围那些古今交错的废墟:
“这里是两个时代的融合产物!所以这里很多东西,你是没有办法理解的。什么是路灯?什么是柏油路?什么是枪械?这些我都可以给你解释。”
它顿了顿,见柳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便趁热打铁,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而且,我还能帮你分析各种诡异的习性和弱点,帮你提高存活率。虽然我不能直接动手,但是我可以给你辅助、帮你分析啊!”
鸮扑棱着翅膀,急切地强调:
“我是有用的!真的有用的!”
“你空口白牙,让我如何信你?就凭你这张嘴吗?”
柳墨冷笑一声,显然没那么容易被忽悠。
那鸮一听,立马表现得异常积极,刚才那股地痞劲儿荡然无存,仿佛真被柳墨手里的砖头给吓破了胆。
“哎呀,你给我起个名字,立下契约,你就能掌控我的生死了!”
“真的?”柳墨挑眉。
“真的不能再真了!要不……我们试试?”鸮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叫你灵汐吧。”柳墨随口起了个听起来还算正常的名字。
“名字起好了,我该如何尝试?”
“你心中想象我的死状,就能决定我的生死。”鸮一脸诚恳。
柳墨依言照做,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鸮化作光点溃散的画面。
果不其然,眼前那只虚幻的白鸟,身形竟真的开始变得透明,如同风中残烛般缓缓消散。
在它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柳墨心念一动,想象它重新凝聚的样子。
鸮的身影瞬间恢复,但明显变得有些虚幻,虽然没有实体,却能看出它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这下你信了吧?”它有气无力地说道。
柳墨面无表情:“并不能完全信任。”
“没关系,日久见人心,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罢,那鸮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也不等柳墨同意,便扑棱着翅膀飞起,稳稳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紧接着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亲昵地蹭了蹭柳墨的脸颊。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柳墨心中生出一种怪异且别扭的感觉,仿佛被什么东西非礼了一般。她猛地将头歪向一边,避开了那毛茸茸的触感,耳根竟有些微微发烫。
“我决定给你换个名字,可以不?”柳墨强装镇定地说道。
“这个没关系,叫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心中认定的。”鸮大度地摆了摆翅膀。
“我打算叫你——色子。”
“哦?是骰子的意思吗?寓意命运?也挺好的。”鸮故作深沉地点点头。
“不,不是骰子。”
柳墨转过头,一脸正色看着肩膀上这只歪着头的鸟,语气凉凉地补充了一句:
“单纯觉得你……好像有点好色,所以叫你色子。”
鸮的动作瞬间僵住,那血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那我还是叫原来的名字吧……”它的声音里有一丝慌乱。
“不行,就叫色子。”柳墨斩钉截铁。
“……”
就这样,一人一鸟,在这诡异的末世废墟中,伴随着一阵“争吵”,缓缓向着深处走去。
不多时。
在一条巷子中。
柳墨紧紧攥着手里的断砖,不断警惕地环顾四周,时不时还回头张望。
那在肩膀之上的色子,却是察觉着柳墨的异样,好奇的问道:
“你在看什么啊?”
柳墨的声音显得有些过度紧张,出现了似有若无的颤音: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后面有什么东西在一直跟着?而且这一路上……都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一样。”
色子听后并未有所波动,像是早就料到柳墨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样。
它饶有耐心地解释着:
“这个世界本就存在一些正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而那些,只是被我们的影子,还有那白色月亮镇压、封印罢了。”
“而人们在碰巧时,所看到的某种东西,所遇到的诡异事情,都是那血色月亮所泄露出来的力量一部分。”
色子顿了顿,指了指头顶那轮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月亮:
“如今它已突破封印,自然,所有的都会显现出来。”
“而且这里不存在所谓的空间、时间。所以,当你感觉背后有人时,那不过是——这条路上有人走过,留下的痕迹罢了。”
柳墨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追问:
“那这些……是否会对我们造成威胁?还有你说的那血色月亮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没有影子?还有……”
“停停停!”
肩膀上的色子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打断了她,“你怎么又这么多问题啊?”
“不是你说你能帮我吗?”柳墨理直气壮。
“是能帮你,但我又不是所有的都知道,”色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些问题里,我就只能告诉你:这里的‘痕迹’,无非就是别人曾经走过这里。因为没有‘时间’的流逝,所以当你走过去时,曾经路过这里的人也会察觉到有人经过,但他们看不到是谁,只能感知到你的存在。”
“所以,他们也只是能够感知到,并不能干预已经发生的事情。简单来说——你看得到它,它也看得到你,但大家谁也奈何不了谁。”
色子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但是,又有一些真实存在的,就不一样了。”
“就好比你刚刚待的那处地铁站。”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这种存在,皆是口口相传的诡异故事所构成。”
“而这些,也是随着那血色的月亮——或者可以称之为‘影月’降临之后,彻底显现在人前。”
就在这时。
一阵阴冷气息拂过。
紧接着,一句断断续续、模糊缥缈的戏腔,在柳墨耳边幽幽响起:
“你……
……廉耻……
……妇……
今……
……便……
……沉塘……
……永世……不得……超生……”
色子瞬间炸毛:
“快跑!”
柳墨虽满心困惑,身体却先一步动了起来,拔腿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急声向肩头询问:
“到底、怎么了——!”
“是诡!它在勾你进去!”色子急声大喊,“别听,别停——!”
柳墨咬紧牙关,拼命向前冲去。
可她很快便惊恐地发现,身后那弥漫在天地间的红光,如影随形,一点点朝她逼近。
凄婉的戏腔,也在此时再度响起。
这一次,虽然模糊,却已字字钻心:
“想你,本是,闺阁女,
嫁与,将军,配成双。”
柳墨心头一紧,猛地抬手捂住双耳,可那声音根本不在耳边,而是直接在脑中炸响,分毫未减,反倒愈发刺耳。
“没用的!”色子急声道,“这不是捂住耳朵就能阻止的!我们唯有跑出这片范围——”
话未说完,柳墨却已清晰感觉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得就仿佛,那唱戏的戏子,就贴在她另一只肩膀上,对着她耳畔轻唱。
“将军,一去,三载整,
你在,家中,乱纲常。
背地里,勾连,无廉耻,
平日里,仗势,把人伤。”
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正浮现出一道又一道模糊身影,越来越多。
“如今,将军,叛国死,
你这,恶妇,罪昭彰!
今日,将你,沉塘去,
一死,方休,这,怨——望——!”
“沉塘!
沉塘!
沉——塘——!”
当最后一声凄厉的“沉塘”炸开——
柳墨只觉得,自己彻底被这戏曲之声,死死包围。
四面八方,全是唱腔,全是视线,全是阴冷的恶意。
再也无路可逃。
脚下地面骤然剧烈旋转。
意识一片恍惚。
待眩晕散去,她再度睁眼,
已安稳坐在戏楼的观众席中。
前方朱漆舞台灯火通明,
一出沉塘大戏,
正式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