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驱阴司 “大人,听 ...
-
“大人,听说咱们司今日要来新人了?”
一个满脸堆笑、体态富足、后脖颈上还带条明显疤痕的人正谄媚地弯着腰小心询问。
屋子里有七八个人正在案上处理着公务,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显然,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
上首坐着的人正一脸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将桌上的卤牛肉往嘴里送。
那人见状赶忙将提起酒壶,将空酒杯斟满,“小人也只是听到了些风声,原本也不想来打搅大人,但是听着好像和我们驱阴司有关,小人这才斗胆一问。”
“难为你有这份心了,不过也别担心。估计和之前的一样,这萧家送人来,不过是想给自家人混个好一点的资历罢了。”
“大人说的是,只不过这萧家如今高居相位,以往那些家族恐怕比不了,大人可要仔细着点,凡事也就怕个万一不是。”
听到这话,刚刚还一脸不屑的宋照山猛地坐直了身子,看着眼前这个恭敬到骨子里的人若有所思。
半晌,他面上扯出客套虚伪的笑,“书贤啊,你成为游魂卫也有好一段时间了,就升为鬼将吧。”
“是!多谢大人——”
“那这件事......”
宋照山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打断了正要下跪的吕书贤,假意询问。
吕书贤像是完全看不见他面上的嫌弃一般,忙接上话,“大人放心,小人明白,定然让那个新来的知晓咱们驱阴司的规矩。”
宋照山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道:“行了,去吧,人也差不多快到了,别在这里杵着碍眼。”
吕书贤连忙应了声是,弓着身子倒退着出了房门,临到门口还不忘顺手掩好屋门,才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细汗,脸上堆着的笑容沉了沉,又很快换上一副和善模样,仿佛刚才房间里的一切窘迫与不堪压根没发生过,沿着廊下往院里的一众差役处去了。
屋里的几人这才陆续停了笔,最靠近上首的一个藏青衫差役放下笔,抬眼看向宋照山:“大人,萧家这次送过来的,是什么来头?真要让弟兄们......”
宋照山嚼完牛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道:“什么来头?当朝萧丞相的第四子,不过是塞过来混两年资历好入阁罢了。咱们照规矩接着就是,该怎么样不用我教你们,别给我惹出麻烦,也别让这人碍了咱们的事就行。”
众人闻言便都放下心,重新低下头处理案上的文书,只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扫进来,落在积着灰尘的案角,
毕竟他们可不希望有人打搅了这样清闲的差事。
没一会儿,就听得院门外传来了通传声:“大人,新任王将柳宣前来报道——”
“不是说是萧家的人吗?”
“对啊,而且还姓柳,他不会和那个柳家——”
“嘘,别瞎说,你不要命了。”
宋照山神色陡然阴沉了起来。
“王将......那岂不是和宋大人同级了。”
尤其是一旁小声嘀咕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后,面上阴郁更甚。
但很快他便调整了过来,下意识扯了扯衣领,原本准备起身相迎的宋照山如今也改了主意,反而端坐起来,脸上挂着体面的笑容,俨然一副话事人的派头。
柳时云迈步进门,驱阴司王将的专属官府,他的皮肤原本就白,如今在这浅紫色锦袍的衬托下更显白净。
光影摇曳下,这一张脸更是有着近乎诡异的吸引力,让人无法完全忽视。
司内众人都不觉愣住了,打量和审视的眼神从四面八方袭来。
但柳时云并不怯场,风度依旧,面上挂着温和从容的笑意。
这样的气质倒叫众人莫名对这位空降而来的上司多了些许好感。
就连端坐上首的宋照山也难免失神了几分。
“劳你帮我引路了,”柳时云从袖间掏出一枚绣着柳叶的荷包,递至身旁的年轻小吏面前,语气轻柔,“请你吃点甜糕吧。”
望着眼前荷包,那小吏连忙摆手,“大人,这可使不得,这只是属下分内——”
柳时云直接将荷包塞给小吏,“无事,你拿着吧。”
而后不等人回答便缓步上前,朝着堂中央走去。
围观人群中开始小声嘀咕着。
“这容貌......也太出挑了些。”
“看起来倒是个好相与的。”
没走几步,一些调笑的声音已经从乌泱泱的人群中传了出来。
“就是不知道这白瓷一样的人儿待会会不会被王将大人吓哭了。”
“老赵,你怕不是又喝多了,这位再怎么说也是走的萧府门路,再说了,他也是王将,你这门编排他,就不怕他收拾你?”
“孙鬼将这怎么就护上了,知道你好这一口,也别这么心急啊!”
哄笑声轰地一下炸开,堂里的气氛登时活络起来,调笑的话语越说越没遮拦。
柳时云恍若未闻,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正堂中央,对着端坐的宋照山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在下柳宣,见过宋大人。”
宋照山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慢悠悠抿了口酒,扯出几分不咸不淡的笑,“柳大人客气了,你我乃同级,不必行这些虚礼。只不过......”
宋照山有些惬意地闻了闻手中的酒香,意味深长地看了柳时云一眼,“原先得到消息说是今日来的是萧相家的四公子?想来是底下人传错了话。倒是宋某招待不周了。”
柳时云转身走向宋照山一旁空出的座位,面不改色地坐了下去。
他这一套动作清雅自然,丝毫不显局促。
看见堂中上首端坐的两人。
堂里的哄笑声瞬间掐断,人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没想到这位柔弱美人竟然完全不退让。
柳时云脸上笑意不改,从怀中取出调令腰牌,轻放在桌上,朝着宋照山的方向轻推了两下,“这是本官的印信,大人一验便知。”
宋照山接过腰牌,指尖摩挲过冰凉的玉质牌身,上头官府印鉴清清楚楚,半点不假。
他心里把萧家祖宗八辈都骂了一遍,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把腰牌递回去,语气已然有些不悦,“柳大人也别见怪,实在是宋某打理这驱阴司多年,必要流程还是走一下的。柳大人生的这般好颜色,想来定是个十分有本事的,日后还望你多多照拂在下了。”
“宋大人言重了,在下初来乍到,只要不受欺负便是好事了,哪还能照顾人呐。”
听着这含沙射影的话语,柳时云回头盯着人看,眉眼实在勾人,但眼神却像是初冬里的薄冰,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危险气息。
这个眼神交汇后,宋照山只觉得自己今日竟是先露了怯。不由得对面前此人忌惮了起来。
“他这是料到了......原以为不过是个供人床上取乐的玩意儿,但如今看来还真不能小看了他,这眼神......”
宋照山只觉得面前此人虽给人一种温和无害的感觉,但他知道那都是错觉。
他知道往往这种不惹眼的危险更容易让人忽视,然后一步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