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上柳》一枝青岚

20、湿热藤蔓 荆溪白猛地

　　宴会散后，世家子弟间就渐渐躁动起来，多半都在打听曲聆台那一晚宴会的细节。
　　他们更关心的，是那位骤然崭露头角、入了太子青眼的安定王府侍君，以及萧丞相最受宠爱的嫡幼子萧煜，为何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安定王府。
　　一时之间，临京到处都是关于这几人关系的种种传言。
　　“听说那位侍君是太子殿下培养的，对殿下痴心一片，后来被赠送给了安定王......”
　　“我可听说那位郎艳独绝的柳侍君可是谢小公子的梦中情人......”
　　“据说那萧府公子也是为了他而来......”
　　荆溪白挑着开头念了几句，语气愈发阴沉，一把将手中的信笺扔到了火盆中。
　　火苗舔舐着信笺边缘，将那些捕风捉影的字句吞噬成焦黑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后的焦糊气味，却丝毫未能驱散荆溪白心头的郁气。
　　苏寻安察觉到自家王爷周身翻涌着近乎咬牙切齿的戾气，识趣地低垂下了头，暗自腹诽，“怎么感觉王爷一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样子，难道王爷他——”
　　“苏寻安！”
　　荆溪白的声音骤然转厉，如同淬了冰。
　　苏寻安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属下在！”
　　“说！”荆溪白审视的目光从狭长的凤眸中打在瑟瑟发抖的苏寻安身上，“今晚都有谁去招惹了他？”
　　“是......”苏寻安声音轻颤，他定了定神，努力从混乱的思绪中梳理出那日的情形，小心翼翼地开口，“回王爷，曲聆台宴会，公子他……他是萧侧君一同前往的。刚到之时，便引来不少目光，毕竟公子他风姿卓绝，实在......实在惹眼。谢寅公子似乎也对公子很客气，还请自引着公子入座。”
　　苏寻安偷偷抬眼瞥了下荆溪白的脸色，见他眉头紧锁，眼神更冷，心中一紧，语速不由得加快，“后来，太子殿下也到了，还特意……特意与公子说了几句话，喝了几杯酒。不过，自始至终，公子都未曾主动与任何人过于亲近，他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窗边，偶尔举杯，也只是浅尝辄止。”
　　苏寻安一口气说完，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紧张地等待着荆溪白的反应，大气都不敢喘。
　　荆溪白听完，沉默了许久，凤眸中翻涌的情绪晦暗不明，像是有风暴在酝酿。
　　看着仍旧弯着腰的苏寻安，荆溪白蜷缩在一起的眉眼骤然松开，语气中的冷戾散了几分，“都出去吧。”
　　苏寻安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书房，出门时还险些撞到门框。
　　燕翎见状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人，“小心点。”
　　“呜呜呜~”苏寻安到底是个孩子，此刻才像是回过神来有些后怕地哭了出来，“燕大哥，王爷......王爷他......”
　　“来，”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燕翎有些心疼地将人拉到了远处，“怎么了这是？是不是犯错挨罚了？”
　　从屋内闪出的暗卫们窸窸窣窣探出头，几道目光默默落在二人身上，暗中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不......不是，王爷今日好凶啊，他从来......从来都没有这么凶过我......”
　　苏寻安豆大的泪珠扑簌落下，还不忘哽咽地克制好自己的声音，揪着燕翎的衣袖自责地问：“王爷他是不是讨厌我了？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书房内，荆溪白独自站在火盆边，望着跳跃的火苗，听着门外呜咽的声音也有些懊悔。
　　他心烦地闭了闭眼睛。
　　燕翎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笑着弹了一下哭成泪人的苏寻安的额头。
　　少年吃痛出声，“哎呀~燕大哥，你还欺负我！”
　　“笨蛋，王爷他不会讨厌你的，不止是王爷，我们都不会讨厌你。”燕翎轻轻抚摸了一下苏寻安的头，“王爷他只是心情不好。”
　　倚靠在树杈上的齐彬也适时补充了一句，“小寻安，哥哥们永远都不会讨厌你的。”
　　“嗯嗯！”发泄完的苏寻安此刻也止住了眼泪，朝着被树枝盖住的身影吸了吸鼻子，破涕而笑，而后回头担忧地问：“王爷为什么心情不好啊？”
　　看着一脸懵懂的少年，眼泪有些苦恼地笑了笑，“这个嘛，也许是因为柳公子生的太好看了，快要藏不住了。”
　　“嗯？可是——”
　　“哎呀，寻安，”燕翎将人往怀中一圈，弯腰压低了声音说起了悄悄话，“你想想，柳公子在王府是什么身份？”
　　苏寻安眼睛亮晶晶的，“是公子啊！”
　　“嘶，”燕翎一时语塞，“再想想。”
　　“侍君？”
　　“嗯~对喽。”
　　苏寻安看着燕翎一张俊脸上冒出的表情不禁疑惑了起来，“老大，你好猥琐啊。”
　　“哎哟！”
　　苏寻安的脑瓜子又挨了一下。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所以，王爷这是吃醋了？”
　　“当然了。”
　　“可是王爷不是从不在后院歇息......”
　　“嘘！”燕翎赶忙上手捂住苏寻安的嘴，“忘记营规了？”
　　苏寻安嘟囔了一声，“哦。”
　　而书房内的荆溪白，心绪已然平复了下来，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另一封信，那是太子府送来的，信中言辞恳切，邀他三日后同游西郊皇家猎场。
　　他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闭上眼，脑海中根据苏寻安的描述想象出出柳时云在曲聆台窗边静坐的模样，月光洒在他清冷的侧脸上，那般遗世独立，却又偏偏引得无数人侧目。
　　荆溪白猛地睁开眼，眸色深沉，极慢地眯起眼，瞳仁缩成一点冷锐的墨色，盯着桌上那幅画像，眼底翻涌出沉醉的情绪像一株温柔又霸道的藤蔓。
　　他喉间滚动，他伸手轻抚着画卷，另一只手缓缓下移，吐出的气息又乱又烫，“阿云......我会帮你......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