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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吃味 “王爷,借 ...

  •   “王爷。”
      燕翎风尘仆仆地踏着碧露从外面回来,黑色的斗篷还浸染着浓重的寒气。
      “属下已经将当年那个柳宣公子与柳府的关联查到了。”
      “起来说。”
      “是,”燕翎站起身,“柳宣,庐州渭水县青莲村人,其家族所在的柳氏是百年前临京柳氏最远的一个分支,因为百年前雍朝的苏胡之乱意外从主宗脱离,逃难到了庐州,后面可能是因为式微,主宗也不愿耗力去寻。如今许多世家不在族谱上的小分支大多都是当时被遗落下的。”
      “所以他确实是柳氏族人。”
      “是的,王爷。”燕翎继续说着,“柳宣公子于宣德五年,也就是六年前进京赴考,但在怀、庐两州的交界点险些命丧流匪之手,恰逢柳太傅当时从怀州讲学结束返程将人救下,但也因此错过了当年的科考,后来再进临京就是柳家出事的时候了。只不过后来他是如何联络到太傅的就不得而知了。”
      荆溪白手指轻敲着书案,“估计顶替一事,太傅是不知情的。”
      “可如果太傅不知情,那要实行起来也太困难了。”
      “柳太傅是难得的清廉之人,更是天下读书人的典范,他老人家绝对不会同意用另一个人的生命去换自己儿子的活路的。”
      “那确实是,但当年那件事虽然王爷在暗中打点过,可他们的安排也已经算缜密了。如果太傅不知情,那岂不是证明那件事还有别的势力在背后支持着!”
      “会是谁呢?”燕翎扶着下巴垂眼思考,“是国子监那些学生?不对不对,那些学生大多都是寒门,就算是世家子弟也不会轻易掺和上这种抄家灭族的事,有能力参与的肯定是那几个顶级世家的势力,谢家,许家,还是太后所在的周家?”
      听着燕翎一番有理有据但又十分纠结的分析,荆溪白淡淡地吐出一句,“没准儿是一个我们都意想不到的人呢。”
      燕翎闻言,眼神微眯,“难不成......是宫里那位?”
      “呵,”荆溪白嗤笑一声,“是谁都有可能,但唯独不会是他。”
      燕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爷是说......陛下?”
      “他比任何人都想除掉声望远盖的柳太傅。”荆溪白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冷意,“当年柳家一案,看似是柳太傅触怒龙颜,实则不过是借题发挥。柳太傅在士林中一呼百应,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的威胁。陛下要的是柳太傅死,要的是柳氏一族从这世上彻底消失,又怎会费心去救一个潜在的威胁,还替他安排顶替之事。”
      燕翎恍然大悟,“王爷说得是,是属下想岔了。那这背后之人,既能瞒过太傅,又能在天牢之中动手脚,还能让柳宣心甘情愿顶替赴死......”
      “心甘情愿?”荆溪白眸色微沉,“未必。”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深秋萧瑟的庭院,枯黄的落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落下。
      “柳宣一个寒门学子,苦读十数载,好不容易有了进京科考的机会,却险些丧命流匪之手。被太傅所救,虽是知遇之恩,却也意外卷入了这等祸事。”荆溪白顿了顿,“你方才说,他是六年前进京,柳家是三年前出的事,中间这三年,他去了哪里?”
      燕翎一怔,“这......属下查到的是他回乡了。”
      “去细查。”荆溪白转过身,目光如炬,“查他这三年在何处,与何人往来,尤其是——”
      他声音低了几分,“与临京可有联系。”
      “王爷是怀疑,柳宣这三年,其实一直在临京?”
      “柳太傅救了他,以那位老先生的品性,绝不会将人随意打发。可他当时并没有留在柳府,”荆溪白唇角微微上扬,却没什么笑意,“一个错过了科考的学子,无亲无故滞留临京,若没有柳家做靠山,又是如何活下去的?”
      燕翎点头,“属下明白了,这就去查。”
      他转身欲走,却又被荆溪白叫住。
      “还有一事。”
      “王爷请吩咐。”
      荆溪白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温润的白玉上雕着云纹。
      “他最近怎么样了?”
      “柳公子最近应邀出去过几次,其中去的最频繁的是谢寅公子的邀约。”
      “谢寅?”荆溪白在脑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可是那个近年来出了些风头的玉面小郎君?”
      “是。”
      “知道了,出去吧。”
      燕翎察觉出荆溪白语气中的不悦,没再多话,识趣地退了出去。
      荆溪白独自立在窗前,秋风从半开的窗棂灌入,吹得案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他伸手将窗合上,动作却顿在半空。
      那玉佩上的云纹硌在掌心,让他想起某个人低头研墨时,后颈露出的那一小片白皙皮肤。
      “谢寅......”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些零散的信息也钻入脑中。
      “临京城里近来风头最盛的年轻公子,谢家旁支出身,却凭着一副好皮相和几分诗才,在世家子弟的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据说最擅抚琴,一曲《莲韵》弹得芳馥缠绵,引得多少闺阁小姐魂牵梦绕。”
      荆溪白冷笑一声,将窗户重重合上。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提起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墨汁在砚台里渐渐干涸,凝成一块浓黑的痂。
      “王爷。”
      门外忽然传来侍从的声音。
      “何事?”
      “柳公子派人送了东西来。”
      荆溪白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狼藉。
      他搁下笔,声音清澈了不少,“拿进来。”
      齐彬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进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案上,又退了出去。
      荆溪白迫不及待地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字条,“王爷,借你暗卫寻安一日。”
      看到里面的内容与自己毫不相干后,荆溪白面上好不容易浮上来的春色陡然沉寂了下去。
      “没良心的......”在看清楚字条下面压着的小荷包后,荆溪白赶忙将荷包拿了出来,凑到鼻尖细细品尝了起来,“罢了,反正他也是用的我的人。”
      荆溪白将那荷包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荷包里装的是晒干的桂花,香气清甜,却让他心头那股莫名的躁意愈发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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