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游戏，但毛茸茸》叮叮当当响叮当

3、天使医院2

　　琥珀闻到了。
　　那股味道阴暗、潮湿，像在地下埋了很多天的腐烂物，从那个穿白大褂的怪物医生身上发出。
　　猫咪的小脑袋装不下太多事情，但它知道楚郁讨厌这里。
　　楚郁让它跑，它就跑。
　　但转身的时候，它透过门的缝隙往里看，楚郁苍白的手指抓着手术台的样子，濒临绝望想要呕吐的样子，流下眼泪的样子。
　　和那天晚上一样的样子。那天楚郁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琥珀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楚郁站起来，似乎踉跄了一下，走过来摸了猫的头，眼圈红红的。
　　现在他又哭了，琥珀闻到了眼泪的味道。
　　琥珀前爪扒在地上，它逃出了那间手术室，躲到一个医生和护士看不到的角落里。
　　陌生的力量在它身体里涌动，琥珀感到自己的身体发烫，嶙峋的骨头吱吱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皮肉。
　　好痛。
　　本能地，琥珀望向手术室——那是楚郁所在的方向，想要向主人讨一个安慰性的抚摸，眼睛更亮了。
　　很快它就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的指甲，指甲好像变钝了一点，近似于人类的指甲。
　　但还不够。琥珀焦急地“喵”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刚好对上楚郁的眼睛。
　　“喵，喵喵——”
　　它不知道楚郁能不能听懂，但那一刻它想说的话是“我在，别怕。”
　　琥珀从角落跳出来，跟上楚郁。
　　……
　　成功呕出一滩漆黑的黏液后，楚郁被推出手术室，他目光拉得很远，呆呆的，什么也没看。
　　一只猫在后面跟着，着急地喵喵叫。
　　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楚郁被推进一个病房里，病房里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地上有一滩一滩的灰色污垢，紧巴巴地贴在地上。
　　躺在病床上，白色被子盖在身上，楚郁整个人苍白得像具尸体，医生和护士都已经离开了，他微微侧过头。
　　“喵。”
　　琥珀跳上枕头，用头蹭了蹭楚郁的脸，楚郁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摸了摸琥珀，毛茸茸的温暖触感让他好受了一些。
　　他生出来的那一个黑色团子也扭动着到他面前，楚郁盯了这团怪东西几秒，叹了口气。
　　劫后余生。
　　他这才用心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房间里有五张病床，应该分别对应他们五个人，林云和许州在他左边的两张病床上躺着，看起来同样很虚弱的样子。
　　而华国超和吴凤霞的病床是空的，没有人。
　　或许是因为华国超的死，也或许是“生子”后太过虚弱，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楚郁想张嘴说话，喉咙却剧痛无比，仿佛有无数根小针扎根在嗓子里。
　　“啊……”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
　　林云本来在病床上躺着，听见声音就侧过身来，她应该也是选择了顺产，此时艰难地开口：“你们都是选择了顺产的选项吗？”
　　一旁的许州看起来情况要好一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指指他生出来的透明团子，在自己肚子上比了个手势：“毕竟选择刨腹产可能会被电锯锯开肚子，让这东西出来。”
　　楚郁也点了点头，他的黑色团子一开始依赖地倚住他的手臂，被琥珀一爪子赶走后委屈地缩在他脚边。
　　林云的团子是淡灰色，她眼睛扫过三个团子，目光在楚郁的黑色团子上顿了顿，皱了皱眉，说：“这些‘孩子’的颜色都不同。”
　　许州的团子几乎透明，林云的团子是淡灰色，而楚郁的团子颜色最深，是漆黑的。
　　楚郁的眼神淡淡地扫过脚边的黑色团子，随后转移话题：“吴凤霞怎么还没回来？”
　　林云看了他一眼，说：“她可能选的是剖腹产，我们一会儿可以看看她的情况。”
　　她眉头一拧，提醒道：“在副本中，有些选项是致死的，只是不知道这个选项是不是致死项。”
　　楚郁点了点头，许州看起来也心有余悸。
　　一个护士突然推门进来，无脸，黑色液体组成的身体微微蠕动着呼吸，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三碗粥。
　　“早饭。”护士说，嘴巴咧到耳根，“多吃点，奶水才足。”
　　林云和许州脸色都变了。楚郁面无表情地接过碗，低头看，是看起来很普通的白粥，但不确定是否有问题。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问题——喝，还是不喝？
　　电光火石间，楚郁心中衡量了一下，最终选择端起碗就喝，但他还是谨慎，只喝了两口就停下。
　　毕竟他们三个人刚生育过，恐怕打不过这个护士。
　　林云接过白粥，脸色难看地囫囵吞下。许州干呕一声，护士的脸色登时变了，向前一步走到许州面前。
　　许州脸色一白，连忙拿起碗喝了一口。护士满意地点头，端起空碗转身就走。
　　门关上的瞬间，楚郁听见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婴儿哭声，远的近的，像整个楼层都住满了产妇。
　　喝完粥，楚郁下床。他没穿鞋，光脚踩在地上，冰凉。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几秒，随后拉开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
　　目前为止，他们对这个医院可以称得上一无所知，这样不行，楚郁轻皱着眉。
　　白炽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灯管旁边爬着黑色霉菌似的纹路，细看时仿佛在动。
　　两边是一扇扇关着的门，门上写着号码牌。他们这个病房是101，往后的门牌号则是102、103……
　　楚郁回头看林云和许州。林云已经下床，朝他点头。许州犹豫了一下，也跟出来。
　　三人贴着墙走。楚郁走在最前面，琥珀跟在他脚边，步伐轻得像羽毛。
　　他们试着推了几扇门。
　　前几扇门都锁着，到104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里面是空的。
　　标准的五人间，五张床，但床上也没有人。楚郁走过去，摸了一下床单——凉的。
　　楚郁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一本病历本，脸色变了。
　　“怎么了？”许州好奇地凑过去，林云也偏过头看他。楚郁把病历本递给他们。上面写着：
　　【姓名：赵美娟
　　入院日期：第1天
　　生产日期：第1天
　　生产情况：顺产，产下一子（灰色粘液型）
　　第1天：平稳
　　第2天：平稳
　　第3天：平稳
　　第4天：送给“母亲”】
　　“这个病房的人，在第4天被转移了。”楚郁盯着那行字：“送给‘母亲’又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他。
　　琥珀突然发出一声低吼。楚郁低头，看见琥珀盯着床底，背毛炸起。
　　他蹲下，往床底看。
　　床底下有一团皱巴巴的东西。不是粘液，是干的，像被抽干了水分的皮肤。那是一整个人形的薄薄的壳。
　　被从里面掏空的人皮，脸的位置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嘴张得很大，像有什么东西从嘴里爬出来过。
　　林云捂嘴后退一步，许州又开始干呕。
　　楚郁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站起来。
　　“走。”他当机立断。他们退出那间病房，关上门。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101，几人脸上都还余几分惊恐。
　　楚郁脸色发白，但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的眉心突突地跳——实际上，他并不是不害怕。
　　或许是长时间被恐怖的噩梦折磨，或许是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不得不只依靠自己，楚郁不太愿意在其他人面前展露脆弱，而更倾向于将负面情绪留给自己。
　　此时他一只手扶着门框，面色难辨。
　　“楚郁？楚郁。”许州拍了拍楚郁的背，“你没事吧。”
　　“呕……”楚郁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手指忍不住发抖，这是躯体化了。
　　“你……”没事吧？许州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手就被人狠狠握住了，他抬头，刚好撞向楚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楚郁冲许州摇了摇头。
　　“他怎么了？”林云状似关心地问。
　　“没事。”楚郁勾起一个微笑，“我胃不太舒服，休息一下就好。”
　　林云收回目光，没有再问。
　　她是在论坛上看过这个副本的讨论。帖子里说，这个副本叫“天使医院”，玩家进入后会被强制“怀孕”，生出来的东西是负面情绪的具象化——灰色的焦虑，透明的麻木，黑色的绝望。
　　“帖子里说，黑色的最被‘母亲’喜欢。”林云看着楚郁，“生出黑色的人，活不过第三天。”
　　楚郁没说话，他靠在床头，手搭在琥珀背上。琥珀已经平静下来，趴在他腿边，但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那帖子里有说怎么出去吗？”许州问。
　　“没有。”林云摇了摇头，“那个发帖的人是通过道具强制离开了副本，并没有摸到通关的门槛。”
　　“这个副本也被称为‘新手坟场’。”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们两个太倒霉了。”
　　许州看向自己那个孩子。那个果冻状东西已经比早上大了一圈，贴在墙壁上，朝他微微蠕动。
　　“没有什么注意事项吗？”楚郁低头看自己的黑色粘液，它还是老样子，一动不动。琥珀偶尔斜睨它一眼，喉咙里滚过低低的威胁性的呜咽。
　　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天气黑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