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石板道歉 夜色降临, ...
-
夜色降临,何筝的小店开起一盏黄色的灯
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石面,算是打了个招呼。
“安分待着,夜里我送你回去。”
石头微微一颤,温顺得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动物,一丝极淡的凉意轻轻蹭过她的指尖,带着点依赖。
何筝收回手,顺着咯咯作响的木质楼梯上了楼
李式开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正常了,那天之后,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那扇旧木门后,何筝清冷的眼睛一直在他脑子里面晃来晃去的他怎么也睡不深,搞得他白天上班经常没有精神。
他每天去那里送快递,那扇木门都关得严严实实,透不出半点光。也没有一点动静。他白天经常对着那扇门直犯嘀咕:这姑娘到底在不在里头?该不会那天是碰见什么山精野怪,人家现个身就又隐回去了吧?
他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敲了几个字:巷尾旧物店,疑似高人,求证中。 末了加了个括号:长得很冷,但好看。
第五天,他终于憋不住了,打算去敲门看看。
而此刻何筝正闭着眼睛躺在一张老式铁床上,伴随着轻微的呼吸声。
直到——
“哐当——”
一声不算轻的碰撞声,从巷子口方向炸了过来。
紧接着是电动车歪倒的声响,还有一个年轻男生“哎哟”一声的痛呼,清亮又熟悉,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何筝眼睫毛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是那个快递员。
不过她没动,依旧躺在床上连眼皮都没掀,与她无关。
可外面的动静,却没像寻常路人那样,骂两句扶起来就走。
先是李式开咧嘴抽气的声音,像是疼得厉害,紧接着,是一个老人带着慌意的声音,颤巍巍道:“小伙子、小伙子你没事吧?都怪我,我这眼神不好,没看见车……”
“没事没事大爷,我没事!”
李式开的声音立刻响起来,明明疼得语气都发飘,还硬撑着安慰,“真没事,我皮实!是我骑太快了,跟您没关系,您别往心里去。”
“可是你的车……”
“车也没事!就是,歪,歪了一下,扶起来照样跑!”
何筝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站起身,穿着黑色的睡裙,走到窗户边,看向窗外。
巷子口围了两三个人,都是附近的邻居,只见李式开弯着自己的腰站正扶他那辆歪倒的电瓶车,红色的家居服上蹭满了灰,裤子膝盖上沾大片未干涸的泥巴,一只手揉着胳膊,脸明显疼得有点发白,却还对着面前一个白发老人咧嘴笑,一副“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的表情。
而老人也是满脸愧疚,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伸手帮忙又不敢,嘴里反复念叨着抱歉。
李式开拍了拍车把,还故意晃了两下胳膊,大声道:“您看!完好无损!我这身体好的很,练过的,摔一下跟挠痒痒似的!您赶紧回家吃晚饭吧”
等老人被邻居劝着慢慢走了,他才立刻垮下脸,嘶地倒抽一口冷气,那点硬撑出来的坚强,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何筝安静地看了一会。然后坐了下来,可没过半分钟,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竟然微微的皱起了眉。
不对。
空气里多了一点东西。是一丝极淡、极冷、又极沉的气息,古老而又绵长,顺着风,飘都到处都是。
是灵物!
何筝快步的下到一楼,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看向外面
巷子里,李式开推着车,正慢吞吞地往她这个方向走来,而那丝阴冷厚重的气息,就跟在他身后。何筝目光微沉,沿着他身后的那股气息看向远处,她看得清楚,那气息源头不在别处,就在李式刚才摔倒的地方——有一块多出来的老青石板下。
老石板厚重粗糙,边角被磨得圆润,看上去平平无奇,连青苔都没长几缕,周围却藏着一股阴沉得吓人的灵气,不,不对劲,如果巷子里有这种修为的石精,她不可能现在才发现,而且这股腥味不是一块石精能发散出来的,根据李式开与石板连在一起的气息可以看出,这块石板是跟着他来的。
何筝咬了一口自己的指尖,然后闭上眼睛将渗出来的指尖血抹到额头上,画了一个三角形模样的血标,血标成型的那瞬间微微的蠕动了起来,不消一会就钻进了额头里面消失不见,何筝猛的睁开眼睛,眼珠变成了暗紫色。
她再次看向那块老石板,老石板周围暗灰色的灵气一下子发生了改变,变成了暗金色,何筝了然,明白了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眼珠变回了正常的眼色。
何筝靠在门框上,不似刚才那样着急,而是静静的等待着李式开带着那块不停偷偷翻滚前进的石板走过来。
李式开对此刻发生的事浑然不觉,快走到小店门口时,眼尖地瞥见了门缝里露出来的一点黑色衣角,眼睛立刻亮了,像找到了救星,也不管胳膊疼不疼,立刻把电瓶车停在路边,然后凑了过来。
“何筝!你还没下班呢?”
何筝没应声,就隔着一条门缝,淡淡看着他。
店里灯光没开,她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眉眼干净,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李式开也不觉得尴尬,自带一套“你不理我我也能聊下去”的本事,但是胳膊的疼痛还是让他忍不住的抽气,他揉了揉胳膊肘,然后指向刚刚摔倒的地方,大声诉苦:“我刚刚就在那,莫名其妙的摔了一跤,跟撞邪了似的,还差点压了个老人,你看,看我的胳膊,痛死我了,”
他话音刚落,跟在他身后那丝阴冷气息忽然扭曲了起来。老石精像是听懂了“撞邪”两个字,气息微微一沉,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慌张,往他身后又缩了缩,然后静止不动了,像个做了错事不敢吭声的孩子。
何筝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开口道:
“不是撞邪。”
“啊?”李式开一愣。
“你没发现有一块石板跟着你吗?”何筝声音非常的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听在李式开耳朵又是不一样的感觉,他猛心跳猛的加速,然后慢慢的回头看向离他不远处的青色石板,有点熟悉,但是想不出是哪里的。
李式开:“……”他脸上的表情变幻,精彩得堪比调色盘,连胳膊上的疼痛都消失了,先是懵,再是惊。
“石、石板精?”他磕巴了一下,又转回头,声音,“就是……跟你之前磨的那块石头一样?”
“不一样。”何筝道,“跟着你的是灵气鼎盛的百年老石,灵智已开,性子沉,不惹事,就是笨。”
“那它为什么跟着我?”李开声音颤抖。
何筝撇了一眼石板,仿佛在交流什么,然后道“它想像你道歉,它说你们家院子里的西瓜苗都是它压石的,它晚上散步的时候没有看清楚,一不小心全压死了,所以很过意不去,想跟你道歉。”
李式开又一次沉默了:“……”听着这石板好像没有什么很大的威胁,但是总觉得怪怪的。一块百来年的已经成精的老青石板,跟在他屁股后面是想跟他道歉……,而且他种不活都西瓜竟然不是因为是被压死的,还是全部!
他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那、那它怎么才不会跟着我啦啊?”李式开有点慌,,“我晚上回家睡觉,它也跟着?”
“嗯,晚上它就回你院子里了。”何筝“石精离不开土,等天黑透,它就回原地。”
“就没有别的办法让它换个地方待吗?”他还是接受不了和一块成精的石头做邻居,“你之前不是说,灵物和人待久了不好吗?”
“它不一样。”何筝难得多解释了几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它吸的是宅气,守的是李家气运,不仅不会害你,还能给你招财纳福,算是你家的护院灵物。”
"这......"李式开。
这话总算让李式开松了口气,他揉着还在发疼的胳膊肘,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那没事了!麻烦你跟它说,不用道歉,西瓜死了我再种就行,多大点事。”
何筝低头笑了笑没接话,她看得清楚,李式开身上灵气足,命格稳,心性又正,最招这些性子温和的灵物喜欢。小猫精也好,老石精也罢,都不是来害他,是本能地靠近他身上那股干净鲜活的灵气。
这种人,在寻常人眼里是平安顺遂的好命格,在守隅人眼里,却是个行走的灵物吸引器。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迟早会卷进真正的麻烦里。
“怎么了吗?它不愿意?”李式开见何筝没有说话,有些纳闷起来。
何筝看向石板,那石板开心的打了个滚,越发靠近李式开
“没有,它很愿意。”何筝“不过你要告诉我,你今天出门之前都去了哪里,我需要非常详细的路程。”
李式开虽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掏出手机,翻出快递派送路线,一五一十地指给她看。
何筝盯着路线图,目光在城东护城河那一栏上顿住,脸色微冷。
她把手机还给李式开,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从明天开始,你搬来我店里住,现在回去收拾必需品。”
“啊?”李式开彻底懵了,“为什么啊?好端端的我搬你这来干嘛?”
何筝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青石板:“它跟着你跑了一天,身上沾了别的东西——你惹到了一个极凶的灵物。”
“你刚才不是说这石头不害我吗?”李式开更迷糊了。
“不是它。”何筝眸色微深,“那东西盯上了你身上的灵气,你的灵气远超常人,对邪物来说是大补之物,它会用祭祀的方式,抽干你全身灵气,到时候,你必死无疑,再加上那家伙的苏醒会让附近五十里的灵物的变的躁动起来,你吸灵,就算不死也会遇上其他的麻烦。”
“死、死?”李式开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刚才还觉得无关紧要的事,瞬间上升到了生死关头,他哪里还敢犹豫,连忙点头如捣蒜,“我搬!我现在就回去收拾!”
说完便推着他的小电驴掉了头,然后胳膊不痛,腿也不瘸的走了,而那块青石板在他背后翻滚的飞块,一人一车一石板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然后没过一个小时,一人一个行李箱就回来了。
“何筝,你怎么还站在门口,连姿势都没有变的嘛?”李式开难得的开上了他的小汽车,但无奈巷子太小,只能停在门口,于是他只能吭哧吭哧的拉着他的箱子走进这巷子深处,等到这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
“进来” 何筝回头进了店里。
"何筝,你刚刚特别在意城东的护城河是为什么?那个家伙在那里?”李式开进到店里,找了一张木椅子坐下。
何筝看着他“最近城东那边有什么改变?”
李式开眨了眨眼睛:“正在拆迁,跟这有关?”
”对“。何筝依旧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人类大部分不知道在城市深处还藏着很多不起眼的小灵物,于是一天天的扩建高楼、拓宽马路、翻新城区,这也挤压着这些灵物的生存的空间“
“人类不满于现状,那灵物也是,灵气对于灵物来说就像钱对人类,没有了就要想办法,拆迁破坏力气,而你刚好撞它脸上。”
李式开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但还是不够理解,于是又问道:”我的灵气又是来自于哪里?为什么石精靠近我对我有好处,但是那个家伙却没有?“
何筝没有一点不耐烦,解释道:“人类生下来就会自带灵气,有的多,有的人少,少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多的也不会超出一个正常外泄的范围,但是你是特例,你的很盛,已经在开始外泄了,那个家伙存在时间不少于四千年,它的修为已经超过了大多部分的灵物。一两丝的灵气是满足不了它的。”
”四千年,这对吗,中国上下才五千年"。李式开终于忍不住摊在了椅子上,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那个家伙你能对付吗?“
”很难!“何筝实话实说。
“那住在你这的意义是什么?”李式开今天接受的信息有点多,脑袋已经开始晕乎起来。
“对付它难,保你这条命简单。”何筝淡淡道。
李式开的心眼又从嗓子回到了原位,目前为止他还是很信任何筝的:“那就好,那就好,你知道那个家伙是什么精吗?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一条残龙。”何筝语气依旧平淡,不知道龙的存在对于普通人来说到底有多么的惊奇。
可李式开却听得头皮发麻,传说中的神兽,没有翅膀却能翱翔天际的生物就这样在自己生活的地方,现在还盯上了自己。
“残龙不可怕,可怕的是这条残龙在那湖下生活了四千年,那片拆迁,连湖都要填掉一半,填湖,建楼,动水脉,挖地基,相当于直接拆了它的家。再沉寂,也绝不可能任由别人把自己栖身了三百年的水潭填平,真闹起来,不只是你,整个城区,都会跟着遭殃。”
李式开扶额:”要是我,我的确也会闹,现在打算怎么办。“
何筝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他的行李箱
“楼上有床,你睡楼上,我睡楼下,先放好你的东西,还有我不喜欢东西放的乱七八糟。”
李式开环视了一圈:“这哪有床,你睡哪?”
“椅子上。”何筝
“这怎么能行,让一个女孩子睡椅子,我睡床,我绝对做不到。”李式开摇头。
何筝也摇了摇头,道:“我习惯了,它来了,你在楼上会更安全。”
看着她的眼神,李式开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了,虽然他跟何筝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是他已经大概知道这女孩的性格了,于是便起身上了二楼‘
二楼空间要比一楼大很多,装修虽然老旧但是很干净,一张铁床,一个开放式厨房,阳台右边还有一个浴室,勉强能满足一个人的基础生活,李式开将自己的行李小心翼翼的放好,然后站在窗户边看向外面,自从上次的猫灵事件发生之后后,感觉自己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一样的起伏。
他使劲的摇了摇头,把一些忧虑给驱善掉,他比较相信走一步看一步,允许一切发生,接受一切发生。
老护城河在城东,早年间是运粮的河道,后来城市扩建,水路被截断,只剩一大滩死水,形成了一个小湖,湖上有一座古老的弓形石桥,桥下悬着一把已经腐朽的锤子,
月亮还没出来,天是墨黑的,湖水也是墨黑的,只有那几棵歪脖子柳树的影子,黑黢黢地戳在水边,像几个躬着背的老人。
何筝站在湖堤上,夜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潮腥气。
她没急着下去,就站在那里,目光从河面慢慢扫过去,扫到桥洞底下,停住了,年代久了,石桥的石缝里长满青苔,黑压压一片。桥洞底下,水最深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一点白,像是什么东西,沉在底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