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很烦怎么办》恨邈

2、第 2 章

　　林鱼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大脑像是被水冲洗过一遍，又空又清爽。

　　她躺在床上定了定神，隐约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再仔细一听，更大声了。

　　不过哭的人怕是不想让人知道，极为克制，实在压不住才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

　　房子隔音不好，谁知道是哪家哪户，想管也管不着。

　　不过这番动静倒是让她彻底醒了，并且意识到：苏若若还没回来。

　　会所工作这么辛苦的？

　　她下了床去洗漱，一开卫生间门，被地上那一团东西吓得后退几步。

　　“东西”抬起头来——是苏若若。

　　原来刚才哭的是她。

　　“你你……怎么了？”林鱼看她双眼通红，肿得厉害，不自觉就放轻了声音。

　　苏若若却没有理她，低头蜷缩在那里继续哭，只是越来越收不住声音。

　　林鱼两手无措，只好蹲下靠近她，这次声音放得更轻了：“你和我说说，两个人面对总比一个人撑着好不是？”

　　因为靠近苏若若，林鱼突然闻到了一种甜丝丝甚至有点腻的味道。

　　她轰地一下就明白了：不是，这剧情走的这么快的吗？她就睡了一晚，男女主就……别问她怎么知道的，有种“事后清晨”的香水就是这个味道！

　　思绪被苏若若打断。

　　“我…我被人…”她压抑的喉咙里放出了点哭腔，只是说不完一句话，又开始啜泣。

　　林鱼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暗骂了自己两声，罪孽罪孽，我真是听不到近处的哭声。

　　不过她还是低头确认：“一夜情？”

　　苏若若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昨天值班，本来是去帮别人送个东西到客人房里，谁知道…谁知道那个客人开始对我动手动脚的。然后…然后我就打伤了他，逃到另一个房间，结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很热，然后就有个男人……”她哭得更厉害了，“一早上醒来，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就……就跑了。”

　　她身子在发抖，头发凌乱，双臂环抱得愈来愈紧，想把自己缩得越来越小，眼睛红通通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一点都不像昨天那样美丽动人。

　　“我……我该怎么办？我好怕，我怎么办……”她近乎绝望地把头埋了下去。

　　林鱼把“没事没事”卡在喉咙里，死活没办法吐出来。可能是空间过于狭小，可能是对面这个女孩哭得太可怜，也可能是她离她太近了，林鱼突然感到了那种蔓延开来的难过，以及，喘不过气。

　　怎么可能没事呢？

　　没有共情的安慰是个巨大的讽刺，是局外人的傲慢和施舍。

　　她改口说道：“这个事儿吧，你把它当回事，它就是回事。你不把它当回事，那它就什么也不是。”

　　苏若若抬起头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难得这么正经一次，林鱼尴尬地咳了咳，又说：“你应该想想，后面怎么办？”

　　苏若若低声道：“我……”她犹豫了一阵，“是不是要去买药？”

　　林鱼点了点头，心里却止不住地冒出想法：如果她不吃药，有没有可能怀上？怀上了再结个婚不就直接走到了带球跑的剧情？那我的复活就指日可待了……

　　打住！

　　林鱼真想扇自己两巴掌，为了弥补心里的愧疚，她连忙说：“你快收拾一下，我陪你去。”

　　可能是怕时间过了，苏若若收拾得极快，戴了个口罩，两人一起出了门。

　　林鱼对这里不熟，四处张望，只看见什么迈思超市，宠物店，快餐店，五金店……走了两条街，好不容易远远看到个济世大药房，正打算朝那边走去，结果就被拉住。

　　“不去那里。”苏若若紧张地说。

　　“为啥？”林鱼疑惑，然后仿佛猜中了什么，“那老板卖假药？”

　　苏若若嗫嚅半天，才说：“不是……她认识我，怕说闲话。”

　　这什么年代了……不都说现代人冷漠地高高挂起吗，还有空说别人的闲话？这小说到底哪个年代的？

　　林鱼只当苏若若脸皮薄，“没事啊，你这不是戴着口罩吗？认不出来认不出来——”她下一秒就往前走，然后再次被拉住。

　　“不行！她肯定认得出我。”

　　“那我帮你去买，你在外面等着。”

　　“……”又被拉住！

　　“那她以后都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你了。”

　　“我又不在乎！”

　　苏若若还是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能连累你。”

　　我服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买个药而已，这么在乎别人看法干嘛，还名声，不知道以为我活在封建时代呢！

　　林鱼还在生理期，身体不太爽利，难免有点烦躁，又不好对苏若若发火，只好拿出毕生耐心，咬牙问道：“那你想去哪？”

　　“坐地铁过两站，避开熟悉的人吧……”

　　还坐地铁，老娘最讨厌坐地铁！

　　林鱼下意识就想甩脸，看到苏若若那泛有泪光的眼睛，以及她弱弱地接问了一句“行吗？”，一下子就心软了。

　　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为了践行友善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以及传承帮助弱者的道义精神，只能说句好吧，然后问：“地铁站在哪？还有多远？”

　　苏若若一抬下巴，林鱼看向正前方不远处一根红色棱形柱直直立着——瑞丰北站C出入口。

　　她只好绝望地踏入地铁口。

　　然后接受更绝望的一件事——这地铁的电梯只有往上的！

　　苏若若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很自觉的走楼梯，回头看林鱼没跟上：“怎么了？”

　　没什么，入地狱前需要做一下心理准备罢了。

　　林鱼深吸一口气，反而闻到来自地铁的熟悉汽油味，嘎嘣一下心死了，腿软了。

　　在她下楼梯前，气若游丝地问了一句：“你，还有口罩吗……”

　　“没有诶。”苏若若有点抱歉地说道。

　　多么冰冷的答案。

　　以及……多么热闹的地铁。
　　幸好，被人山压和被人海挤的独特体验不到十分钟，她们就出了站。

　　这是瑞丰南，算是瑞丰区和中心商区的交接之处，虽然看着和瑞丰北差不多，道路却宽了不少。

　　没走两步，她们就看到一个药店。

　　林鱼讨厌里面的味道，干脆让苏若若自己进去买，并且存了锻炼她的意思。

　　脸皮薄厚，不都是磨出来的吗？

　　逼着苏若若一步一挪地进去后，林鱼支着脚，百无聊赖地靠在外面的柱子上，蹭着冷气。

　　人安静的时候，脑子里总会不自觉浮现各种画面，对于林鱼来说，大多是尴尬的。

　　她常为这个苦恼，因为阻碍了她专注做事。

　　不过这次，却不是有关她的，而是——买药的时候苏若若要和炮灰男友完成分手剧情！

　　为什么她现在才想起来呢？

　　因为当初看到这情节实在觉得太生硬，看了两眼就跳过了，根本没在脑子里留下什么印象。

　　为什么觉得尴尬呢？一男一女前后来买避孕药最后在店里相认发现双双出轨，别问，问就是最怕空气突然凝固！

　　她赶忙往里面瞄了两眼，药店里只有苏若若一个人在和老板说话。

　　又往周围扫了一圈，想找个便利店坐坐，等会吵起来的时候美美隐身。

　　刚准备溜，苏若若凑巧看她一眼，发现她要走，极没有安全感地叫了她一声：“阿鱼？你去哪里？”

　　林鱼心虚，立马顿住：“没有，站累了脚酸，随便动动。买完了吗？”

　　苏若若摇了摇头。

　　为什么买个药这么久？林鱼叹息。后面又意识到这是要走剧情等渣男出现，只好说了句：“那你慢慢买。”

　　该说不说，女主不愧是女主，长得实在太好看了，被那双眼睛一扫，都不好叫人丢下她临阵脱逃。

　　而且她早上才哭成那样，真能承受住第二次重击吗？

　　要不先别让他们见面了？

　　林鱼决定帮可怜柔弱小白花拦住这次风雨。

　　大不了以后再找个机会让他们分手。

　　劝分可简单了！

　　于是她像个药店门卫，扫视每个试图进入药房的人，力求在门口拦住那个渣男。

　　关键是那人长什么样？

　　按照以往设定，女主的炮灰男友，应该没有男主那样帅得人神共愤，但是在人群中属于回头率算高的。

　　毕竟要配上女主这个大美女，又不能抢了男主的风头。

　　阳光开朗？清风霁月？还是……现在朝她这边走来的黑口罩……

　　林鱼近视，从远处看那人，只能看出身形很高，白色休闲上衣宽大，走路带起的风勾勒出精瘦的腰线。

　　他很快走近，朝药店而来。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逐渐清晰，林鱼立刻脑补出一张清风朗月的面容，在一秒内做出了判断，并且以迅雷不及之势在他踏入药店的前一刻挡住了他。

　　那人步伐骤停，差点撞上，连忙后退几步，定了定身问：“这位女士……你有什么事吗？”

　　原来炮灰男友还是君子型的。

　　为什么她这么笃定呢？

　　第一，长的好看。

　　第二，谁进药店鬼鬼祟祟戴个口罩！除了买避孕药的！

　　林鱼懒得对渣男有什么好脸色，又怕里面苏若若听到声音出来撞上，便把他拉到一旁两三米的地方：“你到别的地方买去。”

　　那人一听挑了挑眉，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礼貌温和地问：“为什么？”

　　不知是她太敏感还是什么，总感觉这话语中藏着点冷淡锋利，好像他本来想说——凭什么？

　　林鱼被他盯着不自在，随口编了一句：“这家卖假药……我是为你好。”

　　谁知他听完这话，低头笑了：“……据我所知，并没有。”

　　据你所知？难道他……

　　“你以前……也买过？！”

　　那人点了点头，“而且药效挺好。”

　　“……”

　　不是初犯！死渣男！还不止出轨一次！

　　说不定还是不同的女生……简直是社会败类！

　　林鱼心里想把对方大卸八块，脸上却还是假笑：“是吗，我也是最近听说的，也许你买的时候还没进假药，你上次买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三个月前？我经常……”

　　还经常？！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落地。

　　林鱼的手比脑子快，一巴掌扇了过去。

　　黑色口罩一边被力度扯了下来，没说完的“感冒”二字也掉了出来。

　　……

　　……

　　……

　　“……感冒？”

　　“不然呢？”语气冷淡。

　　空气还是凝固了。

　　难道认错人了？不可能啊……那怎么办？要不让他打回来好了？

　　还没等她找出个合适的方案供君挑选，她又听到了清脆的巴掌声，以及一句带着哭腔的“滚！”

　　是从药店里穿出来的——苏若若的声音。

　　果然认错了，还是让他们遇上了？！

　　林鱼想转身回去，手腕却被人抓住，回头一看。

　　那人脸上快速收起了刚才流露出的冷漠，若无其事一般，温和地问：“这位女士，总得给个说法吧？”

　　“我等会再和你说！”林鱼手腕一使劲，挣脱开来，飞速向药店而去。

　　刚要进药店门，一人正从里面出来。

　　这人和她一样高，肤色偏黑，戴着黑框眼镜，嘴角抿着，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怒火，见林鱼挡了他的道，手臂狠狠一推，抛下一句“让开！”，扬长而去。

　　他力气太大，林鱼差点没站稳，刚想骂两句，又念着苏若若，只好按下计较，快速进了药店。

　　苏若若正蹲在地上哭。

　　林鱼没问，大概猜到刚才出去的就是那位炮灰男友了。

　　苏若若看她来了，抱着她哭得越发用力，上气不接下气，简直和今早在浴室一模一样。

　　林鱼轻拍她的背，见身体起伏越来越小，以为苏若若冷静下来了，结果下一秒，她整个身体的重量就朝她压了过来。

　　“她晕倒了！”

　　站在药台里面的女药师连忙绕道走出，余光瞄到门口进来的人，喊道：“景之，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