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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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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仲灵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马场跑马,近日得了一匹宝驹,深得他心,日日都要抽出几分功夫来撒撒蹄子。
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跑马场倒是依旧光秃秃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侍卫莫问持剑护在一旁,“殿下,皇上御令,命太子您亲自去将荣妃的女儿接进宫来。”
仲灵不停,马儿愈跑愈欢,扬起的灰土扑了他一脸。
莫问知道这是太子拿他撒气儿呢,撒气归撒气,上边交代的事还是得办呐,不然这上下夹击,任谁也挨不住。
“殿下,早日将人接进来,您也好早交差。陛下可是说了,这与您爱马的性命是息息相关,上边不敢对您做什么,可要是对一匹马下手,那咱们谁也防不住。”
莫问嘻嘻笑着,劝慰仲灵想开点。
仲灵狠狠一勒缰绳,马儿的蹄子高高扬起,险些踏在他脸上。
“你威胁孤?”
仲灵的脸色十分不好,他最是厌烦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就是他爹也不行。
更何况他对那位荣妃是一万分看不上眼。
半年前他母后头七刚刚过,皇帝就把人留在宫里了,那几天他可是闹了一番,可闹也没办法啊,他是太子,他爹是皇帝,老子管小子那是天经地义。
就算他老子娶了一个臣子的妻,做小子的也是屁都不能说。
真是憋屈。
现在他爹估计是日子过顺溜了,又要给他添堵了。
去接那个女人和别人生的孩子进宫,仲灵冷笑两声,真是日久见稀奇,怪道哉呐!
“出宫。”仲灵一声令下,一队伍人马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往外头去。
地方越走越偏,都快走出京城的地界了,仲灵一阵烦躁,他的宝马一向跑得都是康庄大道,这都是什么坑坑洼洼的破地儿,也配他的宝马沾蹄。
“你查清楚了吗,好歹也是崔家的小姐,是住在什么深山老林里面了?”
莫问驱马上来回话,“半年前这位崔小姐就被扔在了乡下的庄子里,之后没过多久崔家就举家下了江南,想来这一大家子是战战兢兢生怕皇上对他们做什么。”
“崔家人要真是什么硬骨头,就该直言上书,劈头盖脸训父皇一顿,把一个孩子扔在荒郊野岭算什么本事。”仲灵骂了一句,对这种行为十分不屑。
他爹就算再不是人,也不会为了一个还没及笄的孩子牵累一整个家族。
“谁说不是呢。”莫问在一旁搭腔,惹得仲灵狠狠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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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许久的院子突然喧闹起来,一队身穿轻甲的骑兵接连破门而入,打头的那位肤白如雪,眼神如刀。
院子里的粗使婆子们压根儿不敢拦,侍女们纷纷避让。
只有一个老管家硬着头皮拦人,“崔府也是你们能闯的?”
周仲灵是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流着天底下最尊贵的血,掌着天底下最显赫的权。
他手底下的一个大头兵都要扬着鼻孔走路,“崔府?这是哪门子的崔府?”一个臂膀撞开了这位老人家,踢踢踏踏将所有碍事儿的东西都扫开。
有眼色的侍卫忙贴耳说了几句话,管家去瞧这些兵腰上挂着的令牌,眼皮一跳,惊到,“东宫……太子殿下!”
老管家瞬间汗流浃背,跪趴在地上,“您……这真是的,有什么事儿吩咐一声就成了,何至于闹出这等架势呢?”
“崔月城何在?”太子……周灵渊终于冷冰冰地吐出了第一句话,他环顾四周,恨不得捏起鼻子来。
“这边,这边来。”
周仲灵的步子一下也不停,掀起的风简直能燎走几个人。
莫问看着他主子这无处下脚的样子,幸灾乐祸起来,“殿下,您就忍忍吧,这地方是破了些。”随即又凑近问道,“不就是接个小姑娘吗,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
仲灵面无表情,“不兴师动众,怎么传到崔家耳朵里。”
管家殷勤地把人引到主院里,心里叫苦不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这家里的姑娘眼看着就要咽气了,他马上就能回家去颐养天年了。
怎么太子就来了呢。
仲灵扫了一眼,这院子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生气了,长在正中间那棵树也变得枯黄。
“你们就是这么服侍崔家小姐的?”
管家听太子发问,肚子里百转千回,都说崔夫人摇身一变进宫成了荣妃,打的是先皇后的脸,先皇后与太子母子一体,想必不会为仇人的女儿打抱不平。
一张嘴就说,“小人们对月小姐是尽心服侍的,只是小姐病了后一向爱清静,院子里这才有些冷清。”
仲灵不说话,莫问当即解了配刀,朝管家的背狠砸两下,喝道,“还不说实话。”
“殿下饶命!”管家匍匐在地上,长呼一声,霎时间涕泗横流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骨碌交代了,“小人本是一名村夫,约莫五个月前吧,来了个大户人家的管家把小人带到这儿来,说守着这个院子,一个月就给二两银子。”
“小人本不想应承,但那管家又说人要是病了痛了也就不必管,银子照样发。”管家一边儿抹泪一边儿磕头,“是小人财迷了眼,求殿下饶命。”
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静了须臾仲灵问道,“你说人病了,现在怎么样了?”
管家的哭声停了,颤颤巍巍竖起一根手指头,“只差一口气了。”
仲灵脸色一变,大骂混账,若是害他交不了差,定要把这人脑袋看下来给狗吃。
他一挥手,管家被捂着嘴拖下去,整个院子被他的亲卫围得严丝合缝。
木头做的门被猛踹一脚,吱吱呀呀弹出一层灰。
月城正仰躺在床上,她卧病已经有月余了,按理说崔家留下来的银子还不至于她过得这么凄惨。
可是贴身丫鬟们赶走的赶走,发卖的发卖,最终只剩下几个婆子。
没人给她换衣服,也没人给她来烧药。
她握着奶娘最后留给她的手串,心里更是悲忧交加,刚被送到这儿的时候她发誓一定会回去找崔家报仇。
没日没夜烈火焚心,她已经不再是崔家的孩子。
可病痛很快击垮了她,跑不掉走不出,只能硬生生拖着熬命。
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月城那马上就要消散的魂儿愣生生被拢了回来,屋子被遮挡得暗无天光,她几乎看不清,只能极力地睁大眼睛,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隔着一层帘帐,长肩玉身,是个男人。
“你是谁?”好久没人可以说话,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努力制止来人,“停下。”
可惜这话轻飘飘的,羽毛一般。
脚步声顿了一瞬,而后更快地走来,两步就停到她床前。
……
“你是谁?”再一次,同样一个问题。
月城拢在心口的那口气儿好像只够支撑她说出这句话。
“还没死吧。”一个大力气的手穿过几层布拎着月城的领子就把她提起来。
太没风度。
外头的日光直直射进来,月城看见这人神采飞扬的脸和一双令人目眩神移的双眼。
下一秒就被人捏住了两颊,“这就是荣妃的女儿?看起来确实是崔家的种,父皇的心胸还真是宽广,别人生的孩子都乐意养着。”
莫问捂着嘴悄声劝诫,“殿下慎言呐,皇上洪福齐天,天下的百姓自然都是他的子民,殿下将这孩子带回去就去领功把,皇上定十分满意。”
仲灵言辞分外狂悖,实在是将月城唬住了,什么妃子皇帝的,听起来个个都是大人物,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用自己虚弱的脑袋思考一番,差点害得她气血逆流。
不过确实有一个与此有关,那是一切祸害的源头。
月城一伸手攥住了仲灵的衣襟,“是我母亲要你来接我的?”
像是在悬崖峭壁上看见绝处逢生的机会,月城没有拒绝的能力只能拼命抓住。
仲灵垂眸打量着这个孩子,眼神怯怯的,也不知道受了什么罪。最终什么也没说,一把撸起来带走了。
“你放开我。”月城被压在肩膀上,紧紧贴着这个少年的脊背,她气若游丝地挣扎起来,锤他的背。
反倒被讥讽一通,“我还从来没扛过你这样前胸贴后背的女人呢,哦不对,顶多算是个黄毛丫头。”
月城一个气儿没顺上来,两眼一闭气晕过去了。
莫问跟在后头那是拦也拦不住,只能唉声叹气,他这个主子怎么就爱干些得罪人的事儿呢。
跑了两步跟上,生怕太子一个不小心就让人家姑娘脸着地,“殿下,您可得忍耐些,韦相公吩咐过,把这姑娘平平安安带进宫去,您这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韦益他就来气,好端端向父皇举荐他来办这件事,这不是诚心给他添堵呢嘛。
虽说是荣妃这个女人求到父皇头上的,可父皇耳根子也实在太软,别人一求你就答应了,这不是惹人猜疑嘛。
那这个时候韦益就来献策了,说这不巧了嘛太子近来无事,让他去办最为合适,不仅免了闲言碎语,更显皇上您治家有方。
一通马屁吹得父皇他老人家龙颜大悦,至于儿子什么心情,那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仲灵冷笑一声,合着全是得了便宜却卖乖的,只有他这么一个受罪的,不仅在这穷乡僻壤沾了土泥巴,还得受别人的气。
“怎么,你是怕我半路把她扔到护城河里么。”灵渊利落地翻身上马,递了一点儿眼风给这个小姑娘,这孩子被压在马背上,垂落下来的发丝摇摇晃晃。
“就算我再厌恶那个女人,也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
语罢,抖了抖腿,驱马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