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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看相厌,剑拔弩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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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荒唐像一场耗尽氧气的登山。
从中岛台到主卧大床,失控的边界被反复碾压,理智在黑暗中彻底投降。
翌日清晨,江以恩被生物钟唤醒。
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细长的光斑,铺满深灰色的大床。江以恩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直到思绪从昨晚的混乱画面中抽离。
浑身上下又酸又痛,腰上还坠着沉甸甸的“阻力”。
裴聿风还在睡。
他侧着身,一条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将她压的喘不过气。他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高挺的鼻梁下,嘴唇上的裂口已经结痂,看着很乖。
江以恩的目光,由木讷渐渐清明。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他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将那条沉重的手臂挪开,然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地上一片狼藉。她没找到自己昨晚穿过来的那件纯棉睡裙,大概是半夜从客厅转移到卧室时不知道被丢到了哪个角落。
初秋的早晨带着凉意,江以恩随手拿起一件裴聿风的黑色衬衫,套在了自己身上。
衬衫对他来说刚好,但穿在她身上却宽大得像件袍子,袖子长得盖过了手指,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江以恩挽起袖子,光着脚走出卧室。
路过开放式厨房时,她的脚步不可抑制地顿了一下。
纯黑色的大理石中岛台已经被清理过了,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但只要看一眼,昨晚那种冰冷的窒息感,就会条件反射地显现。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他那句沙哑的“求我”。
江以恩的耳根迅速浮起一抹薄红,但很快,她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这股不合时宜的旖旎压了下去。
她走到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温让她的理智瞬间回笼。
没时间回味这些。
今天还有一堆数据要跑,徐导那封充满怒火的邮件还躺在邮箱里等她解决。
她擦干脸,熟练地打开了冰箱,在角落里翻出了两个鸡蛋和一小把挂面。
开火,倒油。
煎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边缘迅速卷起焦脆的金黄色。面条下锅,水汽氤氲而上,莫名给裴聿风家,注入了几分烟火气。
裴聿风是被煎蛋香味和油烟机的嗡鸣声吵醒的。
他皱着眉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捞身边的人,却捞了个空,被窝里只剩下一点余温。
他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掀开被子。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长裤,赤裸着上半身,赤着脚走出了卧室。
灰色运动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随着步伐东摇西摆。
刚走到走廊,他就停住了脚步。
厨房的暖色吊灯开着。江以恩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她穿着他的黑衬衫,领口因为太大而歪向一边,露出半边莹白圆润的肩膀,上面还有他昨晚留下的深红色印记。两条笔直纤细的腿在宽大的衬衫下摆若隐若现,手里拿着双长筷子,正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
裴聿风慵懒地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没有出声。
刚睡醒的眼底还带着几分惺忪,但看着眼前这个画面,他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柔软。
或许,她最吸引他的点,就是身上的反差感。
“醒了?”
江以恩关掉火,转过头,正好撞上裴聿风的黑眸。
她表情平静,仿佛昨晚那个在他身下眼角发红、声音发颤的人根本不是她。
“去洗漱吧,面马上好。吃完我要回学校机房。”
这句话一出,那种温馨的错觉瞬间被驱散一半。
裴聿风轻嗤了一声,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掐住她的细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急什么。不是停办七天么,江学神这算不算违约?”
“那是昨晚。”
江以恩面不改色地用手肘推开他。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裴聿风:“……”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这话就和说“我吃完这顿再减肥一样”不靠谱。
江以恩端着两碗面走到岛台前,顺便去了趟客卫洗漱。
等她擦着脸出来时,裴聿风已经坐在了高脚凳上。
江以恩刚洗脸时,顺便冲了下头发,发尾还在滴水,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进黑衬衫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裴聿风眉头一皱,放下筷子,站起身大步走进浴室,拿出了吹风机。
他走回岛台,一把抓住江以恩的手腕,将她强行按坐在另一张吧台椅上。
“你干什么?”江以恩蹙眉。
“滴滴答答的,别弄脏老子的地板。”
裴聿风语气恶劣地命令道。
“转过去。”
江以恩没力气跟他争辩,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吹风机的嗡鸣声骤然响起,暖风喷洒在头皮上,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裴聿风的动作不算温柔。他毕竟没给女生吹过头,但当他感觉到江以恩的闪躲时,力道不自觉地方轻柔许多。
他甚至开始用手背挡在风口,试探温度是否过高。
公寓里没人说话的声音,只有吹风机的轰鸣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江以恩被迫微微低着头。面前正好是一面黑色镜面的嵌入式烤箱。在烤箱的反光里,她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现在的样子。
男人赤着上身,低垂着眼眸,专注地拨弄着女孩的头发。
女孩穿着他的衬衫,安静地坐在那里。
看起来,就像一对再恩爱不过的同居恋人。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江以恩看着镜子里的倒影,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真是不可思议。
她怎么会和裴聿风发展成现在这种关系?
时间在暖风中被拉长,江以恩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拨回了半年前。
那个时候,她刚签下房东那份“对赌家教协议”,拖着两个大行李箱,满心欢喜地搬进了御水湾。她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全身心投入学术的完美乌托邦。
但她的乌托邦,在入住的第一天晚上就宣告破灭。
那天晚上十一点,江以恩正坐在书桌前啃一本厚重的宏观经济学原版书。
一墙之隔的对门,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重低音。
贝斯的轰鸣伴随着极其暴烈的鼓点,直接穿透了高级公寓的隔音墙,震得她桌子上的水杯都在泛起一圈圈涟漪。
江以恩忍了二十分钟,那边的噪音不仅没停,反而换了一首节奏更密集的死亡金属。
她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书,穿着睡衣,推开门,走到了对门。
她敲了三下门。没反应。
她加重了力气,几乎是用砸的,砸了将近一分钟。
对面才把门打开。
伴随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酒精味扑面而来。
那是江以恩第一次见到裴聿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跨栏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根银色的金属链,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他个子很高,挡在门口就像一堵墙,懒洋洋地看着她。
一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不耐烦。
“有事?”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江以恩身高165,站在他面前矮了一大截,仰起脸才到他下巴。
她沉着脸,站在他面前,像个准备说教的教导主任。
“同学,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五分。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八条,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制造噪声干扰他人正常生活。”
江以恩面无表情,声音冷硬。
“我明天早上有课,请你立刻关掉你的音响,或调小声音。否则我会联系物业,或者直接报警。”
裴聿风眯起眼睛,掸了掸烟灰。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江以恩一番,目光滑过她那身上的古板格子睡衣,停了几秒,又看向她那张清汤寡水且毫无表情的脸。
他突然扯开嘴角,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御水湾什么时候变尼姑庵了?”
裴聿风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那双桀骜的眼睛,“小尼姑,嫌吵?嫌吵滚回你学校宿舍住去。报警?你报一个试试。”
说完,他后退一步,“砰”的一声,当着江以恩的面,摔上了防盗门。
江以恩看着紧闭的门板,咬了咬牙。
纨绔子弟。
不可理喻的社会毒瘤。
那是他们第一次交锋。
两看相厌,剑拔弩张。
谁能想到,半年后的今天,那个喊她“小尼姑”的纨绔子弟,正温柔地站在她身后,替她吹干头发。
暖风机的嗡鸣声在宽敞的公寓里回荡,裴聿风修长的手指穿插在江以恩半干的发丝间,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江以恩又突然想起四个月前,两人开始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