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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海天一色【八】 过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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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秋身上萦绕的淡淡的、令他有些害怕的气息变轻了。
后煜观察着这几日她的变化,试探地提前回家半个时辰,半天,甚至整整一天都不再出门。
她一整天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与烦躁。
花相宜说他要准备科考,日日都要早起读书到深夜,不能经常过来,只隔个四五天才露一次面。
即便如此,后秋还是很开心。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柔和,那种气息越来越淡。每每在他上门时都会准备一桌子菜,连白日里都愿意打扮了起来。
后煜觉得她就像一朵花,高兴的时候才愿意开,连骨朵上扎人的尖刺都没了。
今年冬天是暖的,连雪也没下几回。开了春后没几天就是上元节,消失已久的花相宜赶在天黑前踏进了青衣巷。
他早就和后秋约好要去看灯,后煜数着日子,特意在半下午才出门,一直在外待到天儿彻底黑透。
这是他们好不容易一起游玩、一起独处的机会,后秋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带他同去。
后煜心里清楚,干脆装着不知道,在外面藏着,也免得被后秋扔下时更难过。
“小狗小狗,你也是一个人呆在这里嘛?”后煜蹲在草丛后,伸手去摸捡到的小黑狗的脑袋,“我的小伙伴回家了,没人陪我玩了。你陪着我好不好?”
他掏出随身带的小垫子,铺好才肯躺在地上,任由小黑狗凑来蹭他的脑袋。
“你饿不饿?”后煜掰下半块糕点,递到小黑狗的嘴边,“咱俩吃。”
小黑狗摇着尾巴,吃掉了他大半的零嘴,在后煜身侧转了两圈,贴着他一同窝在了垫子上。
天彻底黑了,月亮在头顶上挂着,触手可得,又遥不可及。
后煜仰头看着天空,繁星映在眼底,今天好像格外的亮:“花灯是什么东西?”
“我娘是不是已经和花叔叔到街上了。”
“他们回来会给我带好吃的吗?”
“……我也想去。”
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后煜闭上了眼,难过得不能言语。
等他缓过劲来,再掀起眼皮,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颗倒过来的脑袋。
“你怎么在这躺着呢?”花相宜将他抱了起来,“睡着了?”
“花叔叔。”后煜一整个天旋地转,下意识转头,瞧见了站在不远处榆树下的后秋,“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去看花灯啊。”花相宜抱着他往街边去,“等了你那么久都没回家,你娘说你喜欢来这边玩,干脆我们就来找你了。”
后煜不可思议地:“带我去看花灯……?”
“你不想去么?”
“想去。”后煜脱口而出,神情略有些兴奋,“但是、为什么会带我呢?”
花相宜悄声道:“你娘不舍得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啊!这样啊!”后煜更高兴了,“早知道我就早点回家了。”
后煜怕麻烦,想下来自己走。花相宜却说街上人多,容易被踩着,抱了他一路。
后秋还是不肯跟他说话,不过这在如今的后煜心中不是什么大问题,晃着手去够她飘起的几缕发丝。
她从前不凑这些热闹,连着后煜也没出来逛过,在街上瞧见什么都稀奇,什么都想吃。
到最后玩都玩累了,后秋转身走进了最常去的那家布坊。
后煜摆弄着手中的兔子灯,低头望向他们正在挑选的红布,好奇地问:“不是已经做过衣裳了吗?为什么还要买布呀?”
“你见过新娘子么。”
“没有……”后煜想了想,“新娘子是什么?”
花相宜说:“就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有朝一日成亲了,女孩子就是新娘子。”
后煜的脑袋一下子就转过来了:“我娘要成为新娘子了?”
“是啊。”花相宜指着摆在面前的红绸缎,“你看哪个适合给你娘穿。”
后煜认真地挑选起来:“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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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很简单,没有大办的席面,也没有亲朋好友,锣鼓喧天。只是临近傍晚,在院中点了一根爆竹,听了声响。
自记事以来,后煜还是第一次看见后秋在脸上抹胭脂水粉。
往常她都穿得极素,甚至还要往脸上擦些锅灰遮盖原本的容貌。即便如此,照样抵挡不住到了夜晚总有男人翻墙而入。
如今卸下了伪装,他呆呆地看着红唇齿白,眉目如画的后秋。凤冠戴在她的脑袋上,婚服的花纹极其繁重,层层叠叠,在烛火下泛着金光。映在她的脸上,将那双最明亮的眼眸照的格外动人。
二十一岁,风华正茂。
直到她捻起团扇遮住脸,走出了门,后煜还没从刚刚的画面中缓过来,咬着指尖,傻愣愣地跟了上去。
后煜也被换上了一身红衣裳,站在旁边,瞧着他们拜天地。
“今晚上你自个儿睡。”花相宜将后秋扶回房,特地出来安排他,“早些睡觉,可不许出来。”
“啊?”后煜稀里糊涂地跟着他回到床边,脱了衣裳钻进被窝,“你不是说,你不能和我娘睡在一起吗?”
“现在不一样。我们成亲了,当然可以睡在一起。”
后煜不高兴道:“那我以后不能和娘一起睡了吗?”
“只是今晚不行。”
“……”他还是不高兴,“你都这么大了,干什么要跟我娘一起睡?”
花相宜无奈哄着:“我们成亲了,你娘现在是我的娘子,就是要永远在一起的。你将来成亲了,也要日日和你的娘子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再一起生个小宝宝。”
“成亲?”后煜的思绪被勾走,忽然浮现出方才后秋坐在铜镜前的模样来,“有一个和娘亲一样好看的娘子么……”
花相宜双手合十:“你娘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就闹着要嫁给我了,今天我们好不容易成亲了。你让让我好不好?就一晚上。”
“好吧好吧。”后煜妥协道,“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花相宜走到门口,还回头叮嘱了一句:“乖乖睡觉,不许出来。”
“知道了。”
门一关,后煜顺着花相宜的话畅想起来。
“和娘一样漂亮的娘子。”他抱着被子滚来滚去,“还要一起生小宝宝。”
后煜越想越激动,在被窝里扭起了屁股:“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啊。”
他把自己卷成了一条毛毛虫,想着想着,就靠着墙角睡着了。
“小狗!我又来了!”
后煜翻了大半上午,终于从草堆里将睡大觉的小黑狗揪了出来。
“小狗,我娘和花叔叔成亲了。明明说只和娘亲睡一晚上,他说话不算话,这几天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睡的。”后煜抱着它往回走,“你跟我回家,陪我一起睡觉,好不好?”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后煜飞快地往家跑,生怕狗会反悔似的。
他刚踏进家门就缓缓停住了脚,疑惑地看了半天站在晾衣绳旁边的两人,直到后秋的余光忽然瞥见他,吓得一把将花相宜给推开了。
“你们是在亲亲吗?”
后煜扬起脸,一派天真:“我也想要。”
“……”
两个大人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尴尬地无以复加。
偏偏后煜站在面前挡道,一副等着要亲的架势。
后秋蹲下身,他立马躲闪起了目光,支吾道:“倒也没那么想要……我瞎说的。”
话音刚落,一个吻落在了额前。
后煜怔在了原地,眼眶越睁越大。
她也有些不自在,迅速站起身,跑向小厨房。
“……我娘亲我了。”后煜抓着花相宜的衣角晃了晃,“我不是做梦吧。”
“不是。”花相宜笑了一声,“你娘以后不会不开心了。”
“那我可以在家养小狗了吗?”后煜举起小黑狗,“以前我都不敢养,现在呢?可以了吗?”
花相宜说:“你娘一碰狗毛就起疹子。”
后煜瞬间被一盆冷水浇透了:“怎么会这样……”
他弯下腰,神神秘秘道:“你喊我一声爹爹,我去跟你娘说。让它以后待在院子里,不碰着你娘就行了。”
后煜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
“爹爹!你真好!”后煜踮脚,亲在他的脸颊,抱着小黑狗一蹦一跳地去找大盆洗澡,“我有小狗了!”
小黑狗被他取了个名,叫小黑蛋。花相宜用旧木板在背风处搭了个简易的狗窝,铺了两层旧衣裳保暖,养在了院子里。
后煜每日与它形影不离,身上难免有沾了些狗毛,每次临上床前都要先把外衣脱掉,洗干净手和脸。
后秋倒是回来陪他一起睡觉了,可随之而来的还有花相宜。
他躺在最里面,抱着后秋的胳膊,抬头瞧向最外侧的花相宜,小脑袋思考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口:“花叔叔原来真的是我爹啊?虎子说他晚上就是和爹娘躺在一起。”
“……”
花相宜闻言摸向在床头摆好的衣衫,掏出了几块碎银子,放在了后煜枕边:“改口钱。以后我是你爹。”
“好呀。”后煜将碎银子压在枕头底下,在被窝里窸窸窣窣了一阵,挤到了两人之间,“那我要睡在这里,暖和。”
后秋往里让了让,给他留出能躺下的空来。后煜拉着被子,没忍住又唱起了歌:“啦啦啦啦——”
花相宜都被他给逗笑了:“你这一高兴就唱歌是什么爱好?”
赶在后秋要捶他之前,后煜赶紧闭了嘴乖乖睡觉。
日子还是那么过。
后秋前几个月还担心周围有国公府的眼线监视,不敢让花相宜待太久,催着他赶紧回去。可迟迟没有人来找,她确认国公府如今是真的将她给遗忘了,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每月月初第一天,国公府会派个侍从来送银子。后秋必须亲自开门取,由侍从确认人还在才能回去复命。
她还是离不开这条巷子,于是花相宜选择直接住在了青衣巷,一趟一趟搬来了他的书墨纸砚,在另一间屋子摆好,依旧每天要花很多时间读书。
后煜除了陪小黑蛋玩,还额外被花相宜揪过去认字,从早到晚,一起认了许多字。
他其实并不喜欢一天到晚都呆在外头,只是从前顾及后秋的情绪,不敢总留在家里。如今能在屋里坐着写写画画,于他而言也是种享受。
后煜将端上桌的第一块排骨夹进后秋碗里,瞧着她吃完,冷不丁开口问:“娘,你是不是吃胖了?”
“……”
后秋抬起头,默了半晌,道:“我怀孕了。”
“咳咳——”花相宜差点把喝进嘴的汤全都给吐出来,他捂着嘴,难以置信地望过去,“……什么?”
“前几日有些不舒服,买菜时顺便找郎中瞧了一眼,说是害喜,已经快五个月了。”
后秋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就……现在才告诉你。”
花相宜张了张嘴:“那,你想生么?”
“为什么不生?这才是我的孩子。”后秋垂下眼,“国公府给的钱我一分都没花在我自己身上,也是姓解的将我困在这鬼地方。我又不欠他们的,他凭什么管我生孩子?”
“生,生。”花相宜连忙多往她碗中夹了几块肉,“你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问。”
“妹妹!”后煜晃着两只腿,比谁都激动,“娘要给我生妹妹了!”
花相宜将鸭腿放进他碗中,好奇道:“你如何得知这是妹妹的?”
“那天我在外面玩,跟土地公公说想要妹妹,你就来了,然后娘就怀小宝宝了。肯定是给我的妹妹!”
“原来是你念叨来的……”花相宜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那以后我来做饭洗衣,你打扫院子,让你娘歇着养身体,我们一起等着妹妹出生。好不好?”
后煜一直在笑,应的很快:“好!”
饭后,花相宜把碗筷收拾了,蹲在院子里带着后煜一起洗碗。
夏夜蝉声聒噪,后煜盘算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爹,你能借我些钱吗?”
“你要多少?”
后煜伸手比划:“五两银子。”
“……这么多?”花相宜侧目,“你在外头闯祸了?”
“没有。是我想给娘买镯子。”后煜说,“我存了三两多,但是现在又有妹妹了。我想给妹妹也买些东西,可是那样我存的钱就不够了。”
“行。”花相宜想都没想,应道,“不过我现在手里没这么多钱,等我明天回家给你拿。”
“谢谢爹爹,你真是好人呀!”后煜喜笑颜开,刷碗的动作都快了些,“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隔天,那五两银子就交到了后煜手中。
花相宜怕一个孩子揣这么多钱出门有危险,牵着他去了街上。后煜纠结着挑了一条淡绿色的玉镯和一枚长命锁,结账时发现钱不够,花相宜又补进去了十两银子。
回去的路上后煜一直讨好的笑,念叨着“以后挣钱了给爹爹买玉佩”。
长命锁被他放在了柜子里,玉镯子则在晚上就送出了手。
那只小手拿着镯子,套在了后秋的腕口,她恍惚到了后半夜,翻了个身,轻轻搂住睡熟了的小儿子。
—
后秋的月份一天天大了起来,日子也在慢慢变冷。
冬至那天下了场大雪,整个汴京在一夜之间银装素裹。她在屋里生了炉子取暖,小黑蛋也从院子被安排进了花相宜的书房避寒。
后煜如今已经能完整地将一本书读完了,身体更是越长越快,去年的衣裳,今年就小了一大截。
他每天都要对着后秋的肚子念一会儿故事,在她做衣裳时趴在一边,玩着后秋给他缝的各种娃娃。
“这小子是个读书料。”
花相宜在掐烛火睡前低声叹道:“过目不忘。瞧过一遍的诗文张口就来,照这么下去,十岁之前就能熟读四书五经。好好教习,将来说不准还能中个进士。”
后煜枕着她的胳膊睡着了,后秋抬起眼,语气淡淡:“国公府早就落魄了,这几代子弟不过都是在吃祖业,没什么能耐。好不容易出了个有出息的,临殿试前还丢了。天注定早晚得亡,你也别抱太大指望。”
“是,国公府是本事不大。”花相宜说,“可他不一样。两三岁说话就有逻辑的孩子没几个,一看就聪明……幼时,你的文章成天被夫子表扬,他这是随你了。”
“哼。”后秋问,“你到底想说啥?”
花相宜挠了挠脸,道:“你给他取个名呗?哪有孩子四岁了连个姓名都没有,平常时候我都不知该怎么喊。等过两年官府管理人口,顺便将他的户籍登记上去。”
“不会取。”
后秋闭上眼,有心逃避这个话题:“他要真像你想的那般是个读书料子,用不着我取名,他亲爹就过来抢了。你的当务之急,是还不如想想你闺女以后叫什么。”
“……”花相宜只能随着一起躺了下去,“你早接受这小子了,瞎较什么劲。”
后秋抬起被角捂他脸上:“睡你的觉。”
这场大雪过后的第三天,暖阳普照大地,后秋这胎彻底足了月份,一大早,羊水突然就破了。
花相宜慌慌张张跑出去请稳婆,不一会儿,两三个老婆子就随着他一起回来了。
妇人生产,他和后煜都被赶了出来,站在院子里干守着。
“爹,你是不是冷啊?”
花相宜摆手:“不、不、不冷啊。”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有、有吗?”花相宜嘴唇哆嗦着,恶心从胃中袭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眼前忽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后煜呆滞了好半天,忙扑到他身边摇晃,“爹?你怎么死了?!”
他嚎了半天,花相宜依旧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活活给自己紧张晕了。
后煜忙活了半天,花相宜根本没有苏醒的迹象,他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办,一声痛呼炸在耳畔,惊得他浑身一激灵。
“娘……”
稳婆从屋里端出一盆染了血的热水,刺的眼底生疼。
后煜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细看还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我爹娘都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也两眼一翻,晕倒在了花相宜身上。
花相宜忽地被耳边嗡嗡的婴儿啼哭给吵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上还压着同样晕过去的后煜。
“……”花相宜将他摇醒,迷茫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你娘都生了,你这孩子居然在这睡觉。”
“生了,生了!是个小姑娘。”稳婆喊着,抱来了裹好的襁褓,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花相宜手里。
“恭喜啊!”
“我娘呢?”后煜瞬间清醒了,连妹妹都顾不上看,蹦起来就往屋里冲,边哭边喊,“娘!”
后秋这是第二胎,比头胎要好生许多,当初生后煜时用了整整一夜,如今也不过才两个时辰。
她精疲力尽地躺在收拾干净的床榻上,好不容易能歇会儿了,就听后煜哭天呛地地跑了进来。
他猛地扑在床头,抱着后秋的脖子嚎啕大哭:“娘——你流了好多血……你不要死……娘!我不要妹妹了,你不要离开我……”
后秋呆滞地听他嚎,听了半天,听懂了缘由,蓦地笑出了声。
“我没事。”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休息一会就好了。”
“……娘。”后煜错愕地,“你愿意跟我说话了?”
后秋闭着眼,没正面回答他这句话。
“娘!我也爱你!”后煜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眼泪都跟着糊了上去,“娘,你多睡会儿觉。我去给你烧菜吃。”
家里头由此变得更吵闹了。
小的被取名花楹,醒了哭,饿了哭,难受也哭。花相宜白天在哭声中专注做学问,晚上躺在床上,每隔一个时辰就能听到后秋起来喂奶的动静,眼睛还没闭上,她又哭了。
后煜也没好到哪去,常常一夜都睡不完整一个觉,翻来覆去之间,他开始发现妹妹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乖巧,整日唉声叹气。
一连半个月过去,花相宜的状态肉眼可见的颓靡了下去,后煜坐着吃饭都在瞌睡,两个人面对面着打哈欠。
后秋拉扯过一个孩子,如今也算是习惯了,直接把他俩都轰去了书房睡,隔着两道门,夜里再吵也能好多了。
满月那天,后煜将早就买好的长命锁拿了出来,戴在了花楹的颈间。
“虽然你很吵,但你是我妹妹。我还是喜欢你的!”后煜趴在床边,戳了戳她的脸,小心翼翼地不敢把她吵醒,“这是哥哥给你买的礼物,你要快点长大,以后哥哥给你买更多好吃的。”
花楹六七个月时,已经会满床乱爬了。
后煜早学会了怎么照顾孩子,白日里闲来无事还能帮忙看一会儿,让后秋多睡些觉。
今日后秋又出门了,后煜承担起了带孩子的责任。做好了午饭,舀起的一勺糊糊吹凉,扭头发现花楹爬远了。
他只能追上去,喂到花楹嘴里,再追,喂下一勺。
等喂完一整碗饭,后煜擦干净她的脸,长呼了口气:“可累死我了!”
花楹坐在原地冲他笑,抓起床上散落的娃娃举到后煜面前。
“今天是爹爹殿试放榜的日子。”后煜心不在焉地陪她玩,小小的脸上萦绕着些许担忧,时不时瞟向窗外,“书上说,等到殿试结束,出来就都能当大官了。爹爹要当官了吗?”
花楹听不懂他的话,只跟着重复:“妈,妈。”
“跟你说你也听不懂。”后煜捏了捏她的脸,“我们还是睡觉吧。”
他放下床边的帷帐,抱着花楹躺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娘回来之前,你可不许哭啊。”
花楹闹着还想起来玩,两只手拍着后煜,口齿不清地喊着:“哥,哥。”
“啊?”后煜一下子弹了起来,“你叫我什么?”
“哥,哥哥。”花楹费力翻了个身,爬着去抓布娃娃。
“我是哥哥!”后煜瞬间不困了,站起来手舞足蹈扭了半天屁股,又蹦又跳,“我妹妹会喊哥哥了!”
榜前人满为患,后秋挤在人群中,抓紧了脑袋上的帷帽。
她被推得踉跄许多步,多亏是长得高,稍一踮脚,便看清了张贴的榜告。
“二甲第二名。”
后秋难以置信地反复比对了多次,“花相宜”的名字就那么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
“考的这么高……”她缓缓离开了人群,等离远了,躲在一处胡同拐角后面蹦了起来。
喜色染上眉梢,后秋捂着胸口,因激动狂跳不止心脏这才缓和了许多。
花相宜如今还在宫中,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名次,要等到授官后才能被放出来。都考进了殿试名单,最差也是个进士出身,她也是好奇,等不及人出来报喜,直接跑来了街上看榜单。
不曾想他竟考得如此出色。
后秋整理好情绪,买了许多蔬菜水果,卤煮点心,带着整整两斤酱羊肉回了家。
她这五年来,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过了。
后秋掀开帷帐,担心了半个时辰的花楹此刻正趴在后煜的身上,睡得不省人事。
口水在他的衣裳上滴答出了一圈痕迹,后煜浑然不觉,一只胳膊还搭在花楹的背上,生怕她摔下去。
眼前景象一片静好,后秋站了好久,缓缓放下帷帐,嘟囔着回小厨房了:“跟着我都没这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