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江泛舟》小杓分江

20、第 20 章 剑上的

　　剑上的寄生物在进入漩涡后就自动脱落，不知所踪。漩涡内壁由一个又一个乳白色的软肉组成，软肉状似喇叭花，正在无声地开合。有细长的触须自开合的口中吐出，吐得到处都是，沿着漩涡内壁编织出一团巨大的茧房。
　　茧房深不见底，进入其中后姜里就不断向下坠落，没完没了地坠落。手中的字符向上指引，她意识到什么，松开手中的剑，剑仍停留在原地不动，她也是。
　　那些触手还在规律地运动，制造出令她产生下坠感的错觉。她站起身，将剑抓回手中，驱使字符一圈圈缠绕上剑身。她借力举起剑，转着圈劈砍周围的触手。
　　太多，生长得太快，根本砍不完。触手不断向内蔓延，她脚下踩着触手，脑袋上方的触手也在快速逼近，她就快要被触手吞没。
　　姜里丢下剑，尝试用字符去接触触手，果然有用，触手如同见了天敌一般吓得缩回口中。她又将剑捡起，如同之前那样，将字符渡入剑内，驱动起巨大的金光。
　　金光透过乳白色的嫩肉，清晰地照出肉壁内细小的蓝色经络，脆弱又可怜。
　　姜里举起剑又是一顿乱砍，将四周及头顶的触手击退，终于看见字符所指的东西。
　　那是一个近乎透明的肉泡，薄如蝉翼的内壁上也全是蓝色的血管，肉泡内有一颗巨大的肉瘤，肉瘤中夹杂着白色的纤维。
　　纤维快速变大、变硬，变成漫天飞舞的鸟屎，然后挤出肉瘤、破开肉泡，被触手卷入口中。
　　姜里几乎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就提剑砍去，肉瘤立刻被砸成烂泥，四周的触手们绝望地挣扎、扭曲，最终连带着整个漩涡都消失殆尽。身体失去依托狠狠砸在地上，所幸方才停留的位置并不高，她和剑都没被摔坏。
　　头顶又有黑雾环绕，黑雾中夹杂着电闪雷鸣，异常愤怒。姜里从地上爬起，对应着黑雾在山顶找到中宫之位，将秦悍的剑插入地面，她手中涌出的字符沿着剑身蔓延至雪中，向八个方位扩散。
　　待扩散到极限，她张开双手用内力控制剑朝空中飞去，用字符组成一个包裹住全部黑雾的半圆。
　　秦悍就是在这时醒的，他躺在半圆边境，正好被包裹在其中。
　　直逼大地的黑雾已经不似雾，更像是一堵厚重的云墙，随时要将整座山都压扁。黑色的闪电穿梭其中，闷雷声震耳欲聋，他呆呆瞧着空中的景象，一时竟分不清是幻觉还是在做梦。
　　他又看到那个灵活的身影，麻木的脑子缓慢地运作起来，秦悍终于想起昏睡前发生的事情。漫天的白点以及诡异的漩涡都已经消失不见，他急忙坐起身检查身体，除了右臂仍是青黑色之外，其他地方皆安然无恙。
　　解决了？
　　他尝试运功，体内能够驱动的内力竟比以往更加强烈，连通身经脉都运转得更加顺畅。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至少不是坏事，他按下心中疑惑，站起来观察四周。
　　秦悍惊讶地发现空中除了变异的黑雾外，还有数不清的字符在规律地移动，看起来像是什么奇怪的阵法。他去找不远处的小身影，见她手中正捧着一个圆球，似乎想将天上的黑雾吸进去。
　　他的剑正在中颤动不止，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小东西是拿自己的剑当阵眼来用了。黑色的云层还在向下逼近，闪电也开始劈向地面，剑摇摇欲坠，可怜的字符阵也越发脆弱不堪，他不再犹豫，迅速朝处于阵法中心的姜里靠近。
　　姜里抬手指向空中的剑，秦悍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驱动炽火包裹剑身，剑上那只血红的大眼再次张开，爆发出几丈高的火焰，几乎将整座山头都照亮。
　　黑雾受到威胁，立刻上升，姜里却不给它机会，将更多字符注入到手中圆球里。起初秦悍以为她手中的圆球是个葫芦或是瓶子，凑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个实心的玉球，体外盘旋着几道内嵌的沟壑，被收复的黑雾便盘旋在沟壑之中。
　　那玉球花纹繁复，模样精巧，却不知怎么容纳得下这么些黑雾的。还不等他多想，黑雾终于忍无可忍，现出原形，它发狂般狠狠撞击阵法组成的屏障，发觉无法撞开后，又朝阵眼冲去。
　　炽火太旺，它无法靠近。姜里手持玉球，它又不敢上前。恼羞成怒间它终于找到泄愤的目标，恶狠狠地朝秦悍冲来。那东西黑漆漆的，模样似鱼又似蛇，实在算不上好看。不大，甚至毫无攻击性，秦悍一拳就将它砸飞，它摔倒在地便一动不动。
　　秦悍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生物，忍不住问她：“这黑泥鳅是什么？”
　　姜里蹲下身将它拎起，它朝姜里脸上吐出一大口墨汁，挣扎着又要跑。姜里抡起玉球就朝它脑袋上砸，莫约十来下，它终于消停，化作一股浓雾缠绕在玉球上，再没了动静。
　　山顶归于平静，偌大的阵法也立刻消失，见状秦悍止住炽火，将剑收回，又问她：“可以了？”姜里双眼被墨汁糊住，抹了几把脸这才勉强看清秦悍，她开口道：“好。”
　　秦悍实在瞧不下去，从怀中掏出水囊在耳边晃晃，确认里头的水还未冻成冰块，丢给她示意她洗把脸。她打开水囊一口气喝干里头的水，趁着秦悍去巨石后头找剑鞘的功夫，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天才刚开始泛白，李含就被噩梦惊醒，这已经是他今夜第三次被吓醒。一次是黑暗中流血的大眼睛；一次是吃人的黑雾；这次则是爬得他满身都是的寄生虫。
　　他喘着粗气，心中连怨带骂，将一切都归咎于那位挨千刀的钦差大人。骂人果然是个体力活，连肚子也“咕咕”地替他鸣不平。总归快到上值的时间，他干脆不再睡觉，起床去厨房做早饭吃。
　　一开门积雪便迫不及待地涌入屋内，昨夜的雪似乎依旧下得很大。李含找来铁锹，将驿站门口清理干净，这才朝后方的厨房走去。昨日包饺子还剩下许多肉馅，他打着哈欠一面生火一面揉面，打算蒸些肉包子吃。
　　身后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被照亮，李含一怔，忙回头去看——不远处的山顶窜起浓烈的黑烟，黑烟下竟隐约有火光在闪烁——
　　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