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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李含一 ...

  •   李含一惊,忙把门打开,迎着风雪将那冻尸抱在怀中。他吓得差点松手将人丢开,但见到门外的马分明还活着在喘气,倒也渐渐冷静下来。仔细去瞧,发现怀中那人虽冻得厉害,但确实也还活着。
      他比李含高一个半头,衣服裹得又严实,好在人瘦,不然李含当真拿他没办法。李含勉强将他扛上床,又替他脱去被雪浸透的衣物,仔仔细细检查一番。
      他饱受风吹的脸又黄又干,因为长时间在雪里冻着,还有些发紫。不过虽冻得不轻,胜在他暖措施做得相当好,两条腿有些泛红却尚未生疮,再观察观察,如无大事暖一暖应当很快就能恢复。
      随着屋内温度升高,他身上隐隐传出的腐臭味越来越大,李含这才发觉他腹部竟有这么严重的伤。小心将他腹间衣物掀开,瞧见布料沾着黏稠的脓液拉出蛛网,李含捂着嘴干呕好一阵,这才忍着恐惧伸长了手又将衣物盖回去。
      天老爷的,这冰棍到底什么来头,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如此严重的伤凭他哪里能处理得了,他连忙披上衣物出门去找大夫。
      大夫大晚上被李含冒着风雪拖来,心中千万个埋怨,但瞧见床上那位当真伤得如此重,又将埋怨抛弃跑去九重天外,连忙上手为他处理伤口,丝毫不敢耽搁。
      龇牙咧嘴地看完全程,李含将大夫送走,又好一阵忙活,确认人真的没死,只是睡着了,这才安心退出房间。
      李含手中捏着一枚沉甸甸的金牌,这是为他换衣服时在胸口处发现的。方才只顾着忙未曾细想,如今再看上头的字样,他竟是惊得冷汗直冒,比误以为见到鬼还要后怕。
      好在最后他还是壮着胆子将门打开,又请了大夫为他治伤,否则若真让钦差死在他上值的时候,只怕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别说他,就是驿长、县令,恐怕刺史都要受牵连。想到此,他更是不敢耽搁,又忙出门去给驿长报信。
      那匹同样冻得不轻的黑马还站在门外,李含心中感慨万千,将它也妥善安置后,这才匆匆离去。
      钦差在驿馆住下的消息比瘟疫蔓延的速度还快,不消片刻乐福县衙内已经挤下好些人,七嘴八舌地商讨该如何是好。
      县令再三向李含确认柳自均是否真的没死,得到肯定答案后暗松口气,命几个小吏与他一同回去等着伺候,又命驿馆所有人立即上值,不得有误。这边安排下来,他与师爷及几个下属商议过后,匆匆换上官服,坐上马车往刺史府赶去。
      刺史许房对这位乐福县的下僚印象并不深,但还是详细了解情况后才将人放走。刚从梦中被惊醒,他身子仍有些疲倦,靠在椅子上并未着急动作。
      年关在即,忽然杀出个钦差还真是令他猝不及防,难不成朝中已经发现端倪?不,他们向来谨慎,又因筇州刺史更替,此事搁置近三月有余,即便败露,也绝不可能是现在。
      不过这钦差行事倒是隐秘,一路竟未曾走路半点风声,若非恰巧晕倒在驿站,只怕人不日杀进刺史府他都毫无察觉。可他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若真是钦差,不可能当真一人一骑就这么来了,风声如此严密,又有谁能伤他?
      厢房中除许房外还有三人。一人是跟着他多年的掌书邹文平;一人是通州军统帅方山;还有一位则不在官场沉浮,是个名为刘聚财的商贾。
      许房视线扫过屋中三人,终于开口:“这钦差来得实在蹊跷,尽快与京中联系,查明虚实好作应对。”
      邹文平忙应下,他小心开口:“莫不是为了……”
      许房摇头:“尚未可知,但若真是为此事来,务必先将人稳住,”说罢他又看向刘聚财,问:“那件事究竟还要拖多久?”
      刘聚财下意识扶额,低着头道:“近日大雪不停,这……存量又太大,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下家……”
      “大人,”见许房面色不悦,邹文平忙打断他,“既不知这位钦差为何而来,依下官看,还是暂按兵不动为好。”
      一直未开口的方山嘲讽道:“我瞧那几个山头才是最棘手的,但凡长双眼睛都能看出端倪,你们最好祈祷钦差是个瞎子。”
      他这话是对着许房说的,许房却也不恼,反道:“只要不上山,即便看出端倪我也自有对策。这便是我请仁山兄来的原因。”
      方山立刻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哼,连日大雪,封山谈何容易。”
      每次与这位祖宗议事邹文平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他贴近方山,小声劝道:“如今事态严重,还望方统帅莫意气用事。封山的由头下官都想好了,只需统帅出人配合即可,州府自不会亏待营中弟兄,”他转头去看许房,见他闭着眼,又道,“更不会亏待统帅。”
      方山强忍着将他踹出二里地的冲动,一撩衣摆转身就走,行至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这是最后一次。那些脏钱留着给自己铺后路罢。”
      门被打开,又被大力合上,趁机窜入房中的冷风将屋内吹得比冰窟还冷。方山的话令邹文平汗毛竖起,偏偏许房仍不作任何反应,他瘆得慌,真是如芒刺背。
      对面的刘聚财也是冷意森森,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上头那位继续逮着这批货追责。如今北边的路被堵死,南边一时也打点不下来,他倒是想赶紧将这烫手山芋抛出去,可他又不是神仙。
      屋中令人窒息的气氛凝固许久,许房终于又睁开眼,吩咐邹文平:“这几日盯紧他,绝不能让人死在通州。京中回信前切勿轻举妄动,务必将人稳住。”
      邹文平忙拱手应下,见许房要走,将脊背压得更低,恭敬送他离去。待他走远,二人方才松一口气,先后离开刺史府。
      夜深如渊,黑得令人透不过气。
      李含被那钦差折磨得死去活来,正瘫坐在椅上缓神。心脏在嗓子眼砰砰乱跳,震得他快要吐出来,他愤恨地想: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敢给钦差下毒!?
      那毒大半夜没来由地发作,他听到动静好心去查看,竟险些没被掐死。这钦差也是,吃药就吃药,掐他做什么,他嘴里又不会吐出药来!
      还有那个破药,究竟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把救命的解药包在不起眼的手帕里!?若非他在翻找包裹时恰好将手帕蹭开,露出里头的药丸,只怕是整个驿馆都要做冤死鬼陪他下地府了。
      李含气哼哼地想:一起死了拉倒!
      可待冷静下来,他下意识搓搓自己仍在隐隐作痛的脖子,濒死时的恐惧如茧丝一般将他层层包裹,他又一阵窒息,不免打起冷战。开玩笑的,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去死。
      时候不早,骂也骂够,李含再生气,还是咽下所有情绪,回屋准备休息。他方才打开门,便见窗户莫名被风吹开。
      “奇怪……”李含嘟囔着上前,分明他走时窗户是挂上栓的,怎么会被风吹开?他迎着风关窗,忽见眼前闪过一个巨大的黑影,刺骨的凉意瞬间攀上头皮,他吓得几乎要当场骂街,今夜怎么没完没了了!?
      怒意胜过恐惧,李含没再细究屋外那黑影究竟是什么,权当眼花。他将窗户锁上,熄灯倒头就睡。管他是人是鬼,就是天王老子来,他也要睡觉!
      鼾声很快充斥着整个房间,寒风咿咿呀呀地刮过木窗,他在梦中又一次去关窗,却见窗扇化成一只猩红大眼在雪地里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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