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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前厅那 ...

  •   前厅那场闹剧结束后,王翛将府中事宜抛给苏和,在家中大睡两日,终于活了过来。
      但他依旧没太多时间陪余清和小王洄,一睡醒刘安就催魂似的再三派人来请,非要见他不可。好不容易吃上一顿安生饭又被搅扰,他郁闷地放下碗筷,同余清交代两句,又搓搓儿子软乎乎的小脑袋,这才舍得出门。
      几日不见,他二人心情似乎都不错,相处的气氛十分融洽。
      刘安又是与他一顿东拉西扯,方才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先前是我弄错了,柳承泽一家早已经死绝,哪还来的什么老婆在王兄治下。给王兄添了这么些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王篠一听却道:“哪里的话,将军是为篠分劳解忧,篠感激尤未及,怎敢言麻烦。将军莫不是公事在身等不及了?是篠不对,这两日府中已经加派人手在查,想必很快就有眉目。望将军再宽限几日,若乏了,篠再安排些新乐子给将军解闷。”
      刘安仍是满面愧色,连连摆手拒绝,道:“如今疫事攸关,我等怎敢再劳烦。前几日是我不对,我等这便启程,还望王兄行个方便?”
      见他执意,王篠也不好再劝,只得痛心应下。他二人又大肆表演一番,这才终于煞锣。
      一行人骑着驿马出城,狠狠将城门甩开几里地。刘安放肆大笑,笑这臭王八端着一副聪明人的做派,却是个十足十的蠢货。
      他怀中抱着无论如何也要一起走的小桃儿,在马上还不忘摸一把她软乎乎的大腿。桃儿没乘过马,小小地缩成一团,他乐开了花,马鞭都甩得更有力气。
      蒋锋心中一直不安,总觉得王篠今日过于奇怪,他减速行至刘安身旁,大声道:“将军,他是不是答应得过于爽快了,会不会有诈?”
      刘安却道:“即便他反应过来又如何,就凭他手下那几个歪瓜裂枣,难不成是你我的对手?”
      “可是……”
      刘安不耐烦地摆手:“尽管带路,待会小心行事便是。”
      蒋锋只好应下,又扬鞭上前带路。心中虽有疑虑,但将军所言不差,屋外看守皆是州吏,连武夫都算不上,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几人快马加鞭,不消片刻便到那处幽僻的藏人之所。蒋锋一路查探,他作下的标记未有被发现的迹象,房外看守人数等也与他前几日所看无差。他心稍安,却还是向刘安请示先去打探一番。
      刘安要他速去速回,他迅速消失在几人视野,小心探入园中。
      蒋锋这才发现自己低看了王篠,不想他竟如此壕气,临时藏人的园子都修得十分精美。回廊曲折,细水蜿蜒,各色景别贯穿其中,又有奇石与修竹点缀。池底的红尾搅乱水面,惹红梅兀自在波光中摇曳。偶有几片落雪飘下,倒为无聊的冬季平添一抹趣味。
      只是谁都没心思观赏。
      蒋锋避开看守穿梭其中,只觉弯弯绕绕令人心烦,他迅速记下所有路径,确认园中无恙,又找到那母女所在,方才匆忙返回刘安身边。
      刘安已是等得极不耐烦,听他说来便吩咐道:“记住别杀人,省的惹一身骚。抓到人立刻就走。”
      “是!”众人低声应下,训练有素地朝那座脆弱的小园逼近。这几日天天瞧着将军吃香的喝辣的,他们早就馋得要命,又听蒋锋说那妇人果真美艳,一个个早就恨不得将人立刻生吞活剥了。
      园内外看守相当弱不经风,几人如探无人之境,待走到藏人的厢房前,连筋骨都未曾活动开。
      厢房位于中庭,左右有草木相衬,攒着薄薄一层积雪的紫藤架下,果然有一个精巧的小秋千。秋千的座垫上绣着粉嘟嘟的桃花,蒋锋似乎已经瞧见那小丫头坐在上面开心的模样。
      刘安等人已是迫不及待将门破开,却不想一股夹杂着臭味的浓烟扑面而来,将几人呛得肺都快咳出来。待浓雾散去,映入眼帘的一幕彻底将几人震住——
      只见房中哪来的孤儿寡母,竟是躺着一屋子的疫患。地上鲜红的新血叠在干涸的旧血上,厚重的被子遮不住干如枯柴的身躯,屋中咳嗽、哀号声此起彼伏,犹如地府传来的悲鸣,生生将人的骨头都碾碎。
      刘安惊恐地捂住口鼻,他回头望向蒋锋,蒋锋也是一脸震惊,连忙朝他摇头。他便知中计,可惜为时已晚,方才那股腥臭的浓烟毒性剧烈,他摇摇晃晃地抓住门框方才稳住身形。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园迅速被官兵围住。蒋锋等人亦是摇摇欲坠,却还是拼死挡在刘安身前,大喊:“将军,快走!”
      “恐怕他没有力气走了,”口戴面巾的官兵后走出一人,刘安去看,是那日与王篠一同赴宴的其中一人。
      刘安怒问:“王篠呢,让他来见我!谋杀身负皇命的军中大将,他可是疯了!?”
      那人笑着摇头:“将军此言差矣,此等绝佳的养病之所是将军寻得,何来谋杀一说。”
      “你!”刘安气急攻心,毒发作的更快,竟是两眼一黑直直栽了下去。蒋锋等人也渐渐支撑不住,接连倒下。
      待再醒时,刘安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肺部似有成千上万的细毛堵在里头,令他恨不得将手伸进体内抓上一抓。
      晕倒前未来得及恐慌,如今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脊椎被钝器刮过似的一阵发麻,浑身生汗,吓得几乎瘫软。好在他本就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倒也丢人不到哪里去。
      房门被打开,进来的人竟是小桃。想起早上她跪在地上无论如何都要一起走的情景,刘安只觉被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东西摆了一道,他气道:“好你个贱奴,我道你为何不惧路途艰苦也要跟着我,原是伙同那个姓王的来骗我,你滚,再出现小心我撕烂你下酒吃!”
      桃儿一听眼含热泪,忙放下手中物什,跪在他床边哭着说:“奴没有,奴是真心想跟着将军,奴不想再回教坊,求将军千万将奴收下,即便是当牛做马奴也愿意,求将军,求将军。”
      刘安又骂几句,忽然一怔,问:“你说什么,教坊?你不是州妓么?”
      桃儿哭着磕头:“奴是官妓,奴真的不想再回京去了,将军。”
      脑中嗡鸣不止,刘安木讷地将视线移开,这几日经历的一切自他脑中快速闪过,一种比染疾更为可怕的恐惧如雪崩一般袭来,几乎要将他浑身血液都冻结成冰。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中计。
      怪不得王篠会知晓自己行踪与喜好;怪不得那日提起寻人之事时,王篠的反应这般不自然,他还以为王篠是被他将了一军面上强撑,原来那个蠢货竟是他自己!
      又怪不得,蒋锋如此轻易地寻得柳自均那嫂嫂……怪不得,怪不得!他双目通红,这才知道自己竟是一踏入随州就被那老不死的做了局。柳贼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他如此大费周章也要千里相助!?
      刘安胃中翻江倒海,又咳得如何也止不住,眼中不断溢出泪来。小桃顾不上再磕头,忙扶起他帮着顺气,又端来药水喂他。却不知他那来的力气,一把将药碗掀翻。
      身子狠狠砸在床上,他也不觉得痛,只朝她怒吼:“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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