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遇浅雾幻 日本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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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林奈娅被接走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杰诺回到家，第一时间去探望她。女孩沉沉地睡着，脸上泛着红。
心里有点闷，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回到家后，他百无聊赖地倚在沙发上看书。
温菲尔太太看见，高声提醒：“杰诺，不要躺着读书。睫状肌很快就会疲劳，小心引起调节痉挛和眼轴增长。”
“近视了很不方便，对你未来的职业影响很大。”
“知道了……”杰诺从沙发上爬起来，合上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咔嗒。”
门被打开了，是温菲尔德。温菲尔太太有些惊奇——他午休一向不回家。
“呦，稀客啊，欢迎欢迎。”温菲尔太太歪着头，“怎么个事儿？”
温菲尔德揉了揉眉心，说：“贝内特的小女儿被同学霸凌了。贝内特向学校投诉，要求对方长期停学，并建议转入替代教育项目。我回来看看。”
温菲尔太太脸上的嬉笑不见了，忧虑地望着丈夫。
替代教育项目，是德州议会于1995年立法设立的，要求每个学区必须建立独立场所来安置因严重违纪被从普通课堂移除的学生。性质非常严重。
“这个疯子……”温菲尔德喃喃自语。
“学校那边呢？”温菲尔太太关切地问。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大概会让他达成目的吧，否则下一步他就要向联邦法院提起诉讼了。”
温菲尔太太把担忧的目光移向杰诺：“杰诺，你在学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吗？”
杰诺摇摇头。老师在班里公开说过，他看书的时候，别人不要打扰他。
“没有。”
答案在温菲尔德的预料之中。他点点头，在家吃过饭，便马上去见贝内特了。
——
林奈娅病好得很快，多余的时间每天都去找杰诺。三天因此过得很快乐，以至于再次听到要去学校时，她恍惚了一阵。想起前几天的遭遇，有些闷闷不乐，但还是坚强地站到了那辆黄色校车上。
那恹恹的模样，看得贝内特心疼死了，简直想把她从车上拉下来抱回家。一旁的温菲尔太太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
一进班，小朋友们就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么样、没事吧之类的话。
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林奈娅手心紧张得出了汗，勉强应付了几句。
莉莉安凑过来，大喊：“妮娅，帮帮忙，我有点头晕，可以带我去医务室吗？”
这是借口——林奈娅连医务室在哪儿都不知道。不过她从善如流地点了头。
两个人一出去，莉莉安就抓住她的手，兴奋地说：“林奈娅！昨天忘记问了，你居然认识杰诺！”
林奈娅有些惊讶：“你知道他？”
“一年级没人不知道他——开学的时候他在台上发表过新生演讲！”
“而且他超级厉害，所有科目全部满分！”
难怪那天会有小朋友挑战他呢。
林奈娅与有荣焉，自豪地说：“杰诺是天才啦，考满分当然是轻轻松松。”
“喔！”
……
那个欺负她的男孩没有来。她也不在意，听了一会儿课就无聊得睡着了。老师没管，一节课很快挨了过去。
下课后，莉莉安想带她去逛没逛完的校园，林奈娅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她先去找了杰诺。
男孩正靠在椅背上看书，周围熙熙攘攘，以他为中心像飞机陀螺仪内部一样“真空”。
杰诺看起来很疲惫，但她望过去的时候，对方也心有灵犀般看了过来。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表情忽然柔和下来。她高兴地打了声招呼，杰诺合上书走出来。
“妮娅，有什么事吗？”他问。
林奈娅撅了撅嘴：“我好无聊啊，杰诺。老师讲的知识很无聊，莉莉安在认真听课，没人和我说话……”
杰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很浅，像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的笑。
“我带了书，要看吗？”
林奈娅眼睛亮了：“好呀好呀，什么书呢？”
杰诺回去取书。再出来时，嘴角仍带着笑，眼睛却浅浅地眯起了。
林奈娅警觉地察觉到不对。接过书一看——《Chemistry》，一本化学教材。
够了，这也是在杰诺你的预料之内吗？
林奈娅拖着生无可恋的脚步走了。
——
接下来几天，林奈娅专心研读那本教材。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到了九月。贝内特早早帮她把AMC 8的报名手续办妥了，她只需要填一下表格就好。
生活似乎步入了正轨。林奈娅和莉莉安每天一起去食堂吃饭。
莉莉安端着减价午餐，愉快地坐在座位上，欲哭无泪地抱怨：“自从上次我回答出了那个问题，老师就总是提问我。”
林奈娅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脸，心情很好地安慰了几句，然后照惯例把盘子里的蔬菜挑给莉莉安。今天有布丁，林奈娅顺手把布丁也推了过去。
“诶，妮娅，你连布丁都不吃吗？”莉莉安惊讶地问。
林奈娅一手撑着脸：“太甜了……你好像很喜欢？”
“布丁真的特别好吃！”
林奈娅歪着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那就现在多吃点，长大才不会对甜品暴饮暴食。”
莉莉安看着她光秃秃的盘子，担忧地问：“你吃得这么少，真的没问题吗？”
林奈娅端起杯子准备喝一口，发现是牛奶，又把杯子放下了。她吐了吐舌头：“吃不惯这里的饭……有点想念日本的食物。”
“日本有什么好吃的呀？”
说实话，其实都一般般。
只是有点想祖母做的饭了。
唔……周日和爸爸一起回去吧。
“关东煮、炸猪排、天妇罗……好吃的不得了啦！”
“真好！有机会我一定也要尝尝！”
——
这天是周五。
林奈娅和贝内特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和杰诺道别后，两个人火速往机场赶，因为走得匆忙，把自己搞的狼狈不堪，活像逃难的。
听说外孙女儿的遭遇后，两个老人快把贝内特家里的固定电话打爆了。
一分钟近一美元的跨国电话，亏老人家能和孩子畅聊好几个小时。
贝内特幽幽叹了口气。
经过复杂的检查，林奈娅身心俱疲，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空姐微笑着帮忙把椅子放平，又在她的小脑袋下垫好枕头，身上盖上一层羽绒被。
从休斯顿飞到东京的直飞航班，通常需要十一到十四个小时。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贝内特帮她按铃，很快空姐端着可爱的托盘，把儿童套餐放在她面前。
待遇之豪华，和之前坐过的飞机不大一样。
咬着迷你汉堡，林奈娅问爸爸：“我们为什么不坐经济舱呢？”
“……没抢上。”贝内特轻描淡写道。
林奈娅别过头，笑了一声，对贝内特说：“笨蛋！”
——
飞机落地了。
祖父祖母两位老人站在接机口等着他们。
贝内特牵着孩子走出来时，林奈娅的祖母快步迎上去，眼睛弯成月牙，蹲下来张开双臂，给了林奈娅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拥抱。她轻声细语地对丈夫说：“长这么大了，真好。”
祖父站立着，微微一笑：“是啊，越来越像紀子了。”
贝内特停顿了一下，没接话。
祖母嗔怪地看了一眼祖父。
“是呀！Nea长高了！爸爸说抱起我已经能感觉到重心明显上移了！”林奈娅欢快地插嘴。
“诶，是吗？”祖母笑着抱起林奈娅，“真的呢！Nea真棒！”
一行人上了车。贝内特体贴地坐在副驾驶座，把后排温馨的位置留给重聚的长辈和孩子。
回到家后，林奈娅发现屋子里的一切都维持着走之前的模样。
到家时保姆已经做好了饭，大部分是林奈娅爱吃的快餐，以及贝内特喜欢的盐烤鲑鱼。
真是的，也太照顾他们了。贝内特无奈地想。
——
下午，贝内特把林奈娅从被窝里拽起来，开车带她去花店买了两束雏菊，然后驶往东京湾。
林奈娅母亲的墓园坐落在面朝大海的高地上，平坦开阔的草坪像大地伸向天空的台阶。入口是两棵老树，枝干虬曲。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正是春天，树开白花，花落得像下雪。
墓碑前，贝内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蜷。他下巴微微抬起，近乎虔诚地望着碑上的名字，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林奈娅蹲下来，手指触到石头上的字迹。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偶尔有一缕粘在嘴角，她轻轻吹一口气把它吹开。
她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在美国的经历：说了杰诺，说了莉莉安，说了那里的风土人情，说了那里的食物。
贝内特在那里站了许久许久——比林奈娅的故事还久，久到她以为今天他们需要睡在墓地了。
贝内特终于弯下腰，把怀里的雏菊插在花瓶里。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林奈娅把她的花铺在碑下，像一块小小的地毯，然后鞠了一躬，蹦蹦跳跳地和贝内特出了门。
近五点，墓园外的世界还很亮。不远处，一位妇人推着一辆深蓝色婴儿车，沿着步道慢慢走。车前面挂着一个布偶，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兔子的耳朵在风里晃。
林奈娅好奇地望着小车。不等她说话，雨忽然落了下来——是海边的骤雨。
贝内特远远望去，云从海面压过来，风又向着海岸吹，雨点密密匝匝大颗大颗的打了下来，树叶噼啪地响。
两人手忙脚乱地撑伞。但远处的妇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婴儿车没有雨罩，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用身体挡住车，弯腰去护车上的小孩。但雨太大了，她单薄的身子行风里的叶子。
贝内特拍拍林奈娅的肩，使了个眼色。
林奈娅点点头，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她跑到妇人身边，踮起脚尖，把伞撑到婴儿车上。妇人反应很快，立刻蹲下来，把婴儿车的遮阳篷拉出来。虽然没什么用，但总算多了一层遮挡。林奈娅把伞递给妇人，又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婴儿车上。
妇人不停地鞠躬，嘴里道着谢：“太麻烦你了……”
她们撑着伞，往墓园的休憩处走去。贝内特在那里等她们。
雨越下越大。车里的婴儿伸出手，拍开身上的粉色外套。
这个动作吸引了林奈娅的目光。她探头望去，惊讶地发现——婴儿的发色竟然是半黑半白，两种颜色自头顶泾渭分明地各占一半。
“他的名字叫浅雾幻。要握握他的手吗？”浅雾夫人笑着问。
“可以吗？”林奈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为什么幻的头发……”
“天生的……我和先生当时都惊呆了……简直像——”魔术一样。
“……奇迹！”林奈娅大声地喊，“幻简直是奇迹！”
浅雾夫人的手微微挡在嘴唇间，有些错愕，然后微笑着说：“真可爱呢。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林奈娅把手伸了过去，被幻一把抓住，不肯松开。她想收回手，幻咯咯地笑着，像是玩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反而握得更用力了。
这孩子真有劲。贝内特感慨地想。
浅雾夫人握住幻的手指，开始一根一根地往开掰，一面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他平时不这样。”
“姐姐，你等一下。”林奈娅的左手手掌在幻的面前挥了挥，然后当着他的面握成了拳头。
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
神奇的是，手再张开时，空空如也的手心里多出一枚粉色的发卡。
！！！
幻松开手，转换目标去抓那只发卡，嘴里咿咿呀呀地嘟囔着。
“咦！”连浅雾夫人都惊讶了，好奇地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林奈娅骄傲地摆了摆手：“是秘密哦，不告诉你。”
发卡被幻抢去了。趁着他摆弄的功夫，林奈娅抬头问贝内特：
“爸爸，小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贝内特挠了挠脸，信口胡说道：“小孩子都是从孤儿院领养来的。”
“这个反应……分明是在骗人吧！”林奈娅吐槽道。
浅雾夫人笑着解围：“男孩子和女孩子亲亲，女孩子就会怀上小宝宝。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哦。”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初遇浅雾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