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回 农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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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伙房送来了饭食。
托盘上搁着一碗肉粥，粥很浓稠，肉沫切得细碎，混在米粒里，上面撒了一点葱花，冒着热气。
敖丙端过来，舀起一勺，吹了吹：“将军，真人说你几天没进食，要先喝点粥养养胃。”
哪吒盯着喂到嘴边的瓷勺，顿了顿，道：“我自己来。”
他伸手接过，喝了小半碗，忽然抬眼看向敖丙：“你吃过了？”
敖丙点点头：“吃过了。”
哪吒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喝粥。他大概是饿狠了，转眼间粥碗便见底了。
“哪吒，我来看你了！”
杨戬掀帘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道：“三太子也在呢？”
“见过道兄。”敖丙起身行礼，却被杨戬抬手制止了。
“咱们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不必这么见外。你和雷震子一样，喊我杨大哥便好。”
“杨大哥。”敖丙从善如流。
“哎。”杨戬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又道，“那我便直呼你‘敖丙’了。”
“杨大哥随意。”
此时，忽然“咚”的一声，就见哪吒将碗搁在了榻边的小几上。
“你来何事？”他问道。
杨戬看了眼那已经空了的海碗，笑道：“看样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不客气地走过来,坐到榻边，拍拍哪吒的肩膀道：“师父师叔们都到了，他们去破那十绝阵，你师父让我转告你安心养伤便好。”
哪吒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
几日后，十二金仙和燃灯道人便动身破阵去了。
姜子牙把年轻一辈留在了营中，嘱咐他们守好营寨，具体事情听他徒弟武吉的安排。
营中没了战事，大伙儿除了每日操练和巡防，便没什么别的事可做，一下子都闲了下来。
可营里都是精力旺盛的大小伙子，哪能闲得住？
杨戬带着雷震子溜达到哪吒的帐前，熟门熟路地掀帘就进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哪吒冷声问道。
“没办法啊，谁叫敖丙天天往你帐里跑，每天都找不到人，只能来你这里寻人了。”杨戬耸肩道。
其实哪吒的伤几天前就好得差不多了，但敖丙过来，他也没再赶他。两人间的气氛还有尴尬，却也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僵着了。
此时敖丙正坐在角落的矮几前，提笔在帛书上写着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问道：“杨大哥找我？”
“来找你去城里逛逛。”杨戬道，“每天和哪吒窝在帐里，我看你都要变成蘑菇了。”
敖丙无奈笑了笑：“我还有工作，你们先去吧。”
“你怎么还要工作？”雷震子从杨戬身后探出脑袋，一脸不解，“最近大家不是都没什么事情吗？”
“快到农忙了，武将军让我帮忙写份天气预报，方便乡亲们确定收粮的时间。”敖丙答道，将帛书上墨迹未干的地方轻轻吹了吹。
“是哦，说起来最近没有什么战事，很多士兵告假回去帮忙了。”雷震子一屁股坐在哪吒榻边的地上，仰着头想了想，“要不我们也去帮忙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还没割过麦子呢，听着怪有意思的。”
“我没意见。”杨戬看向敖丙哪吒，“你们两个怎么说？”
哪吒点头应了。
敖丙将帛书收好，也道：“刚好我这也写得差不多了，咱们一起去找武将军。”
武吉一听他们要去帮忙收庄稼，直接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敖丙几人，还有其他愿意帮忙收庄稼的士兵，浩浩荡荡地出了营门。
……
麦田连成一片，金灿灿的麦浪在晨风里翻涌着，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
田埂上，几个早起的农人正弯着腰割麦子。领头的汉子五十来岁，脸膛黑红，头上扣着顶旧草帽，见武吉过来，直起腰拿脖子上的布巾抹了一把汗。
武吉和他说明了来意，那汉子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感激的神色，连连拱手，喊人去拿来了几把备用的镰刀。
武吉拿起镰刀，走到田边，弯腰先做了一个示范。
只见他左手拢住麦秆，右手镰刀贴着地皮一挥，一束麦子便齐刷刷地倒在脚边。
他直起腰，又补充了几句注意事项：“割的时候镰刀别抬太高，贴着地皮走。你们力气大，拢麦秆的时候收着点，别太用力，麦穗容易掉。”
杨戬之前便做过农活，接过镰刀试了试，很快便像模像样地割下一小把来。
哪吒虽然从来没有做过，但胜在手稳、眼准，镰刀挥下去又轻又利落，不几下便割出了一小片空地。武吉看了都忍不住点头。
雷震子风雷棍使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可镰刀到了他手里就怎么都不听使唤，割两下就要停下来理一理麦秆，理着理着又把麦穗给弄掉了。
敖丙作为现代人可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而作为古代人，更是养尊处优的龙族三太子。
所以他比起雷震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割下的麦子歪歪扭扭，麦茬堪比狗啃过，看得旁边的老农直咧嘴。
田那头，几个农妇正坐在树荫下拣麦种。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婶子抬头看了敖丙好几眼，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朝田埂这边走来。
“这位小将军。”婶子叫住他。
敖丙以为是自己割得太差，她们看不过眼了，于是站直了身子，拘谨道：“婶子有什么事？”
“你这头发，干这活儿不方便吧？”婶子指了指他垂在肩头的银白长发，“这么好看的头发，弄脏了多可惜。婶子这儿有条干净的布巾，你要不嫌弃，先包上。”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条头巾。
大家为了方便干活都换了短褐，也都束了发，只是敖丙的头发实在太滑，这会儿又半散开来，发尾时不时扫到脸上，碍事得很。
“那就麻烦婶子了。”他道了声谢，随后乖顺地低下头。
婶子手脚利落，三两下就把那头银白的长发包进了头巾里，把满头银发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碎发贴在耳侧。
包出来的头巾端端正正，翘起的两个角像对猫耳朵，衬得敖丙那张脸愈发白净清秀。
婶子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嫽得很！这小脸真个是漂亮。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干过粗活吧？”[注]
旁边几个农妇也凑过来看，七嘴八舌地夸了几句“俊得很”“像个瓷娃娃”之类的话。敖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额前的头巾，笑着道了谢。
麦田那头，哪吒往敖丙的方向瞥了一眼。只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割麦。
杨戬也注意到了，看见敖丙裹头布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看看，他也太好玩了吧？”
哪吒没理他，镰刀一挥，一束麦子齐刷刷倒下。
“哎，你别不吭声啊。”杨戬捅了捅他，“我瞧见你偷看了。”
哪吒割麦的动作一顿。下一瞬，镰刀带着风声横着扫过来，杨戬脖子往后一仰，堪堪避开，笑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就是了，脾气怎么这么大呢。”
……
敖丙和雷震子又干了一会儿，可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雷震子割过的麦田像被野猪拱过一样，东倒西歪；敖丙的进度也没好到哪里去，割了半天，别人都割完一大片了，他还在原地跟一束麦秆较劲。
武吉看着这两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两位殿下，要不你们换个活儿干？”
敖丙和雷震子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还能做什么？”雷震子挠了挠头。
“要不……你们去帮忙运东西？”武吉指了指田那头堆成小山的麦捆，语气委婉，“麦子割下来得有人往打谷场搬，这活儿不用手艺，有力气就成。”
敖丙与雷震子都不是常人，麦捆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他们一人扛起两三捆，腾空而起，眨眼便飞到了打谷场上，把麦捆码好又飞回来。一趟一趟地来回飞。
太阳渐渐升起，两个人的衣服也逐渐被汗水浸湿。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敖丙又运了一趟到晒谷场。刚把麦捆码好，就看见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娘朝他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妇人，手里都挎着竹篮。
“小将军。”大娘冲着敖丙喊了一声。
敖丙放下麦捆：“大娘，您叫我？”
“对对！”大娘把篮子往他面前一递，“你们帮俺们收麦子，咋能叫你们饿着肚子干活？这篮子里是刚出锅的锅盔和米汤，你捎过去给他们，行不？”
敖丙点点头，道了谢，接过竹篮，腾空飞回了麦田。
麦田里，哪吒和杨戬还在割麦，雷震子正拎着两捆麦子要往打谷场飞。
“几位，先歇一会儿，来吃饭了！”敖丙喊道。
这一嗓子喊出去，雷震子头一个窜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奔到了树荫底下。杨戬慢些，拍着身上的麦芒走过来，哪吒也不紧不慢地跟着。
几个小伙子围坐在田边的树下，热得不行，干脆把上衣都脱了，往裤腰里一扎，光着膀子坐在地上。
杨戬还算讲究，脱了外袍只穿中衣，雷震子则是直接光了膀子，青色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红。
哪吒倒没脱，只把领口扯松了些，袖子挽到了肘弯，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瞥了一眼敖丙，敖丙也没脱衣服，可汗湿的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腰身，头巾底下的碎发被汗黏在额角，白净的面皮上透出一层薄红。
敖丙看向哪吒，以为他有什么事。
哪吒道：“哪来的？”
“村里的大娘给的。”敖丙把篮子搁在地上，掀开盖布，香气一下子就散开来。
雷震子伸手就抓了一张，咬了一大口，道：“这饼好吃！大娘手艺真好！”
杨戬掰开来夹了咸菜，吃得比雷震子要斯文不少，但速度也不慢。哪吒拿了一张，安静地咬着。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树荫里也带着一股闷热。
敖丙看着几个人满头大汗的样子，指尖轻轻一抬，口中默念了几句，树荫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湿润凉爽起来，像是有人在半空中洒了一层细雾。
雷震子抬头四下张望，惊奇道：“哎？怎么突然凉快了？”
敖丙笑了笑：“小把戏，降降温。”
他拿了一张锅盔，在哪吒旁边坐下，慢慢地吃着。
吃到一半，他偏头看向哪吒，问道：“将军的伤怎么样？今天割了这半天麦子，后背的伤口有没有扯到？”
哪吒咬了口饼，嚼了两下，道：“没事。”随后又补充道，“已经好了。”
雷震子正吃得开心，忽然被杨戬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咋了杨大哥？”雷震子嘴里塞满了饼，含含糊糊地问。
杨戬指了指敖丙哪吒，又朝远处扬了扬下巴——有一对年轻夫妻坐在田头，妇人拿帕子给男人擦汗，男人憨憨地笑着，把饼掰了一半喂到妇人嘴里，两人低头说着什么悄悄话。
“你看这两人像不像？”杨戬压低声音调侃道。
雷震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嚼了两口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来，问道：“像啥？”
杨戬无语地看了他半晌，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朽木不可雕也。”
雷震子：“？”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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