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回 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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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几个壮汉抬着一顶披红挂彩的竹轿，停在了院门口。
敖丙对阿彩道：“阿彩姑娘，她们就拜托你了。”
阿彩拍了拍胸脯，表情也认真了几分：“海佑大哥你放心。”
“如果我们今晚没有回来，不必等我们。”敖丙继续嘱咐道，“你立刻带着秀英和她母亲离开这里，明白吗？”
阿彩的脸色变了变：“海佑大哥，你说什么呢？你们怎么会回不来——”
“我只是说如果。”敖丙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别担心，我兄弟很厉害的。”
阿彩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哪吒打断了。
“该走了。”
少年站在门槛后，红色的盖头遮住了面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和那对莹润的白珠耳坠，乍一看倒是有模有样的。只是他的身量却比秀英高上不少，若是就这样直接走出去，村里人看到肯定会觉得不对劲。
敖丙走过去，蹲在哪吒身前道：“上来吧，我背你出去”
“背我？”
“新娘出嫁得由兄长背出门，不是吗？”敖丙半侧过头，声音里带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才环上了敖丙的脖颈，轻轻伏到他的背上。
敖丙稳稳地托住少年的膝弯站起身，背上的少年比想象中要沉上一些，敖丙只觉得背后贴着一小片温热的胸膛，隔着衣料传来一下一下的心跳。
他背着哪吒出了院门，等在院门口的几个村民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
“这……秀英何时有个兄长了？”
村长皱着眉走上前：“外乡人，你这是——”
敖丙微微颔首，语气恳切：“在下与秀英姑娘素不相识，她却好心收留了我兄妹三人。今日秀英姑娘出嫁，家中却无男丁相送，在下想代替她家兄长背她走这最后一程，也算是报了秀英姑娘收宿之恩。”
村民们对视了几眼，都觉得让一个外乡人来背新娘有些不合规矩，但今夜山神爷催得紧，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横生枝节。
还是村长先松了口，他摆摆手催促道：“罢了罢了，快上轿吧。”
敖丙将哪吒送入轿中，轿身晃了晃，红绸帘子垂落下来，将里面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起轿！”
轿夫们吆喝一声，抬起竹轿。唢呐重新吹了起来，锣鼓和着脚步，一路往山上行去。
敖丙收敛了气息，远远缀在送亲队伍的后头。
队伍沿着山路缓缓前行，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轿子晃晃悠悠地往上，又走了半个时辰，才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村长挥了挥手：“放下轿子和贡品，咱们撤。”
没人多问，村民们只是沉默地将贡品一碟一碟地摆上供桌——整鸡、猪头、叠成塔的米糕，还有几坛用红布封口的酒。摆好贡品，他们便沿着来路快速退走了。
山上很快就只剩下一顶红轿和各色的贡品。
敖丙隐在一块巨石后的阴影里，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他眯起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过去——
那东西足有一丈多高，通体长满了灰褐色的硬毛，四肢粗壮，脑袋却意外的小，看起来好像一头灰色的巨熊。
巨熊绕着贡品走了一圈，鼻子抽动着嗅了嗅，目光很快落在了叠在一起的酒坛上。它伸出爪子将一坛酒捞起来，低头咬开封口，凑到嘴边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又抓起供桌上那盘烧鸡，连骨头带肉地嚼了起来，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一坛酒下肚，巨熊的身形明显踉跄了起来。它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目光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落到那顶红轿上时，轻轻“咦”了一声。
它歪了歪头，粗声粗气地嘟囔着：“这次怎么没跑……”
巨熊摇摇晃晃地走到轿前，伸爪就要去掀花轿的帘子，就在它即将触到红绸的刹那，轿帘猛地从内炸开——
一身红衣的哪吒腾身而起，盖头早就不知甩到了哪里，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巨熊眯着眼睛打量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还挺俊——”
然而它话还没说完，却突然被一个红色的东西打中了面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了几步，后背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树干咔嚓一声折成两截。它捂着脸上被砸中的地方，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嚎叫，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片栖鸟。
它晃了晃脑袋，还没来得及站直，却又被那看不清的暗器砸了一下——这一下砸在它的肚子上，巨熊“嗷”得一声，直接弯下了腰。
巨熊没有看清，但躲在暗处的敖丙却看得分明，那“暗器”是一只通体赤红的绣球，上面还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
然后这样精致好看的绣球，在哪吒手里却成为了无比恐怖的杀器。
赤红的绣球在他手中翻飞跳跃，直击巨熊的要害。那力道打得巨熊满地乱滚，嗷嗷大叫。
它挥舞着爪子想要抓住绣球，然而哪吒砸球的力气实在太大，它就算勉强接住，也会连带着爪子一起被打偏，再重重地拍在自己身上。
所以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都不用敖丙出来帮忙，巨熊便被打得趴在地上。它两只爪子抱着脑袋，庞大的身体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看着有几分可怜。
哪吒抓着绣球走上前去，扬手就要往它脑袋上招呼——
“等等。”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巨熊见状，也连忙带着哭腔求饶道：“求求你们！不要杀俺啊！”
“你是什么东西？”敖丙问道。
“俺就是个看山的小精怪！”巨熊急忙答道，“这山上有条老蛇，爱睡懒觉，让俺帮它看着山头，它就给俺修炼的地方。俺在这儿待了几百年了，从来没害过人！”
“那你为什么要村民送新娘？”敖丙语气沉了下来。
“俺没要新娘啊！”巨熊的声音有些委屈，“俺个妖怪，娶个人类当老婆干啥啊？娶回来供着吗？”
“那之前的那些新娘呢？难道全被你吃了？”敖丙脸色一沉，哪吒手中的绣球也再次扬了起来。
“没有没有没有！”巨熊吓得连连摆手，“俺从来不吃人肉！这东西一股子酸味，哪有肥鸡好吃啊！”
“那她们都去哪儿了？”哪吒冷声问道。
“她们自己跑了啊！”巨熊一脸无辜地摊开爪子，“每次俺把贡品吃完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村里人别再送了？”敖丙问道。
“俺说了啊！”巨熊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为自己的清白辩护道，“每次俺都在她们后面喊，回去跟村里人说别再送人了，又吵又烦，送点吃的就行。可她们每次跑得都比兔子还快，根本没人听俺说话！”
敖丙：“……”
哪吒沉默片刻，将绣球收了回来，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敖丙清了清嗓子，又问：“你说你帮老蛇看山，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就是帮忙看着点山里的动静。”巨熊用爪子挠了挠脑袋，“哪里的树要倒了，哪里的路被水冲了，哪里的走兽要下山吃庄稼了，俺就去吓一吓它们，赶回山里去。有时候山里有走蛟，水势大了要冲村子，俺也会去把那东西赶走。”
敖丙和哪吒对视了一眼。
村民说山神能保佑村子免于水患，若这巨熊当真只是在尽看守之责，那么村民们将风调雨顺归功于它的“保佑”，倒也算是误打误撞。
“你没有骗我们？”
“俺要是骗你们，”巨熊竖起两根爪子，指天发誓，“俺就一辈子吃不到肥鸡！”
哪吒沉默地看了它一会儿，开口道：“它没说谎。”
“抱歉，是我们错怪你了。”敖丙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玉牌，是他之前随手炼的小玩意儿。他将玉牌递给巨熊，温声道，“这枚玉牌算是我们的赔礼，它里面有一个小型的存储空间，你可以把村民给你的贡品放在玉牌里，施加法力，可保三个月不会腐坏。”
巨熊握着那枚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睛亮了起来：“好东西！好东西！”
敖丙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身体，道：“回去吧。”
巨熊用玉牌收了地上的贡品，朝两人笨拙地拱了拱手，转身便钻进了山林深处。
目送着对方离开，哪吒翻过手腕，将绣球朝敖丙递了过去。
“送你。”
敖丙一怔：“送我？”
“回礼。”哪吒指了指耳朵上的砗磲珠。
“谢谢。”敖丙摇了摇头，拒绝道，“不过这是你的法器，给我我也用不好，不如放在你手上来得——”
“它不是我本命法器，是师父炼着玩的，除了这个还有很多。”哪吒解释道，“你只需要扔出去，就能收服法力比你低的妖兽，再扔出来时便能释放被你收服的妖兽。”
他手指在上面叩了两下，赤红色的绣球便缩成了粒珠子。
这不就是精灵球吗？
敖丙低低笑了一声，拈起来比了比大小，发现刚好和之前送给哪吒的那粒砗磲珠差不多大，于是他便串入了自己的念珠。
“不错，还怪好看的。”他抬起手腕，给哪吒看。
哪吒抿嘴笑了笑。
两人安静了片刻。哪吒看向碎成一地的轿子，问道：“可是，那些姑娘都去哪儿了？”
“姑娘们逃回去之后，应该会回家把这件事情告诉家里人和村长。”敖丙缓缓道，“可姑娘还是一个接一个地被送上来。”
“要么是她们跑回去之后，说的话根本没有人信。要么——”
“就是她们根本没有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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