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回 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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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大概有七八人。
哪吒跨出庙门。
月光下，几道人影自林间掠出，落在庙前的空地上。
为首的是个身穿皂袍的中年道人，面如青蟹，颌下一把短髯，手持一柄铜锤。他身后跟着六七名弟子，各执法器，将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哪吒！”那道人铜锤一顿，震得地面微微一颤，“你杀了碧云童子，石矶娘娘命我等拿你回白骨洞问罪！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哪吒没有答话。
火焰自他脚底燃起，混天绫飞旋而出，宛如一条赤龙盘绕在烈焰之中。那光芒刺目，逼得几人齐齐后退。
火光散去，哪吒已变了模样。
一杆火尖枪自虚空中凝形，枪身赤红如焰，枪尖寒光凛冽，被他稳稳握在手中。腕上的乾坤圈金光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眉心那点朱砂痣重新浮现出，衬得一张脸越发冷峻。
“就凭你们？”尖枪一指，他抬眼问道。
“狂妄小儿！”皂袍道人冷哼一声，铜锤一挥，“上！”
六七名弟子应声而动，朝哪吒攻来。
哪吒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入敌阵。
只见火尖枪在他手中一转，最前面的两名弟子还未近身，便被枪风扫中，倒飞出去，撞断了身后的树干。混天绫在人群中穿梭翻卷，一名弟子被红绫缠住脚踝，凌空甩起，砸向另外两人，三人滚作一团。
随后，乾坤圈脱手飞出，直取皂袍道人面门。
道人急忙举锤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铜锤上竟被砸出一道凹痕，道人连退数步，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他脸色铁青，咬牙道：“好一个哪吒！”
只见道人怒喝一声，从袖中祭出一面黑旗。
旗面展开，黑雾滚滚而出，化作无数狰狞鬼脸，张牙舞爪地朝哪吒扑去。
哪吒眉头微皱，火尖枪横扫，枪尖带起的烈焰将黑雾烧得“嗤嗤”作响。可那黑雾似乎无穷无尽，烧散一层又涌出一层，渐渐将他包围。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注）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庙中飞出。
念珠裹着淡淡的佛光，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光雨。光雨落入黑雾之中，如沸汤泼雪，黑雾瞬间消散大半。鬼脸发出尖啸，纷纷溃散。
皂袍道人大惊，循着念珠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庙门口站着一个灰袍僧人。
“哪里来的野和尚！敢管我截教的闲事？”道人厉声喝道。
敖丙跨出庙门，与哪吒并肩而立。
哪吒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怎么还没不走？”
敖丙摊手：“他们人太多，我走不了了。”
哪吒沉默了一瞬，随后只能无奈道：“小心。”
敖丙嘴角微微一弯，挥手又召回了念珠。
皂袍道人吃了亏，不敢再托大。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铜锤上，铜锤顿时黑光大盛，锤身膨胀数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两人砸来。
哪吒迎上前去，火尖枪与铜锤硬撼一记，火星四溅。他借力腾空，混天绫从侧面卷向道人的脖颈。道人侧身避开，却不防敖丙的念珠从另一侧袭来，正中他的手腕。
道人吃痛，铜锤险些脱手，怒吼一声，挥锤横扫。哪吒枪尖一点，挑开铜锤，乾坤圈趁机砸向道人后背。“砰”的一声，道人一个踉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那几名弟子见师父受伤，纷纷围上来拼命。混天绫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敖丙虽不似哪吒那般凶悍，但他身法灵巧，出手精准，专挑对手破绽下手。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七八名弟子已倒下大半，剩下两个躲在树后，瑟瑟发抖。
皂袍道人见势不妙，忽然从袖中摸出一物，朝地上一掷。
“轰”的一声，一团浓烟炸开，遮天蔽日。等烟尘散去，道人已不见踪影。
哪吒提枪要追，被敖丙一把拉住。
“他回去报信，很快就会带更多人来。”敖丙摇了摇头，“此地不宜久留。”
哪吒看了一眼道人消失的方向，收了火尖枪和乾坤圈，混天绫也缠回他的手臂上。
“你可以走了。”他说，“我引开他们。”
敖丙叹了口气：“小僧方才动了手，那些人都看见了。若是传出去说我帮了你，小僧这条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哪吒皱眉，这话说得可怜，但眼前这人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神色。
敖丙将念珠挂回颈间，拍了拍僧袍上的灰：“施主若不嫌弃，不如让小僧跟着你？至少有个照应。”
哪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似有不悦。
“随你。”他吐出两个字，转身便走。
敖丙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间小路疾行。
月色被乌云遮住，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枭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山林里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隐约有火光在树影间闪烁。
“追来了。”哪吒脚步一顿，眉头微皱，“不止一拨。”
敖丙也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杂而不纯，少说有二三十人，其中有几个修为不弱，比方才那皂袍道人只高不低。看来那道人回去之后，石矶又派了更厉害的人手过来。
“往这边。”
哪吒对这片山林似乎十分熟悉。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些七拐八弯的隐秘小径，七拐八弯。
敖丙跟在他身后，暗暗留意着来路。起初他还能记住方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彻底晕头转向，若不是有哪吒在前面引路，他怕是早就迷在这山里了。
两人在一处山涧边停下。
哪吒蹲下身，捧水洗去脸上的血渍，随后抬手在脸上一抹。
月光下，只见他眉心的那颗朱砂痣再次隐去，五官柔和了几分，原本凌厉的气质收敛了大半。
“甩掉了？”敖丙问。
“这一带山势复杂，夜里更难走。只要不用法力，他们就探查不到。”
敖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腰侧，血迹已经干涸，将衣料凝成硬硬的一块。
“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哪吒掀起衣角，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腰侧有一道新伤，已经结痂，边缘泛着淡淡的粉，“方才动用法力，已经治好了。”
敖丙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问道：“那你最开始为何不用法力疗伤？”
“我的法力被他们追踪了。”哪吒放下衣摆，解释道，“能不用，尽量不用。”
随后，他偏头看向敖丙：“你不遮一遮？”
敖丙方才在破庙里动过手，那几个截教弟子都看见了脸，若再以这副面孔出现在人前，难免惹麻烦。
他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顶帷帽，抖开戴在头上。帽檐垂下的青纱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能见一个轮廓。
哪吒看了一眼，不再多说。
两人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去，地势渐渐平坦，树林也变得稀疏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灯火。
是一座城镇。
此时已是宵禁，城门已经关了，但城墙不高，两人找个了偏僻的角落，悄悄翻了进去。
城里的街道空荡荡的，两侧的店铺早已打烊，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笼。
哪吒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小二坐在柜台打盹，被脚步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住店。”
敖丙的声音透过帷帽的纱帘传出，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两间房。”
可哪吒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背，微微摇头。
敖丙顿了顿，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追兵随时可能找上门来，分开住两间房，万一出了事，连通知对方都来不及，不如同住一间，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那便一间上房吧。”他改口道。
“好嘞！”小二手脚麻利地取下一把钥匙，“天字上房一间，楼上请——”
……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张床，被褥看上去还算干净。虽比不上龙宫，但在这座小镇上已经不错了。
门轻轻关上，两人先在屋内迅速查看了一圈，确认安全后，这才各自坐下。
敖丙摘下帷帽，放到桌上，然后坐到了桌旁的椅子上。哪吒抱着剑，坐到另一边，闭目养神。
“李施主。”敖丙唤道。
哪吒睁开眼：“看来你认得我？”
“方才听见他们唤施主‘哪吒’。”敖丙顿了顿，“小僧虽久居山野，却也听过施主的名号。”
“那你应该也听见，我杀了石矶的弟子。”哪吒声音低沉了些，冷冷道，“追兵很快就会来。看你身手应是佛门中人，不如去找你师门求个庇护，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那你杀了吗？”敖丙问。
哪吒抬眼看向对方，嗤笑道：“若我说没杀，你信么？”
可眼前的僧人听到这话非但没恼，反而微微一笑：“小僧只信自己看到的。”
哪吒看着那抹笑容，忽然别过头去，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敖丙心中失笑，这时候才看出些哪吒小时候的性子。
“我们之后往哪里去？”他又问。
哪吒只说了三个字：
“清风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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