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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重返甘州卫 “跟我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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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晚,月皎还是没能看成。
十一走后,星远又立刻从床上翻身下来,甚至连等待片刻都不愿意,她浑身都在疼,但仍然执着地要阻止月皎的这段“孽缘”。
许燕平听到那个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后,立刻道:“别说了,你妹妹来了。”
“千神医告诉你的吗?”月皎奇问。
“自然,他是我的人。”他扶着月皎起身,将她身上的杂草拍打干净,“我看你妹妹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胡说,她今日才醒呢!”
下一秒,星远蹒跚地迈上坡,掐着腰,对着他俩怒目而视:“姐姐,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夜色下,月皎与她大眼瞪着小眼:“……”
许燕平觉得有几分好笑,将月皎搂在怀里,将人带着往上走,接上方才说的话,“我看你妹妹也恢复得不错,明日我就带你下山,你妹妹是回甘州卫,还是?”
“不,”月皎说,“我要带她走,她也同我们一起回京城。”
“谁说的,我不走!”星远喊道。
月皎却不理她,只与许燕平说:“千神医说最近局势不太稳定,他们在乌巴河底的临时帐篷都被龙真人掀翻了。”
她看了一眼许燕平的衣裳,她从未见过许燕平如此装束,是当地牧民才穿的一身棕色深毛袍。
“是的,今日十一王爷也险些受了伤。龙真此次与我们,结下的是血海深仇。这是他们的地盘,下去也没那么容易,所幸这里是牧区,一般无人来,你今日再在这儿将就一夜,待我收到最后一条消息,确保万无一失再过来接你们。”
“好,你千万小心,我们也不急。”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星远身旁。
许燕平自己也未曾想过,是妹妹,还是弟弟,对他来说,感受竟如此地截然不同。知道是妹妹后,他心底那股子对林星远的憎恶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不容易,一个女子,不仅在甘州卫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竟然还能领兵作战。
尤其是现在,看着那张与月皎几乎一模一样的小黑脸,他望向星远的眼神,简直多了几分慈爱。
“姐姐,你全然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星远大声嚷嚷,“我说我要回甘州卫!我不愿跟你们一起走!”
“不行,”月皎沉下脸,强势地说,“这事必须听我的。”
若是别人说这话,星远这种一身反骨的人必定要嗤笑一声——老子才不听你的!
但无奈发话的是月皎,于是她就只能小发了一把脾气:“我!不!愿!意!”
“吵死了,闭嘴。”月皎一句话就压住了星远接下来满腔的怨言。
走回帐子的时侯,星远冲在最前头,撇着嘴、瘸着腿、垂着头,乍一看可怜极了,月皎裹着许燕平的外袍,从侧边不停地弯腰打量,一会从左侧,一会跑到右侧,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脸上带着笑,欠嗖嗖地说——
“生气啦?”
“真的生气了吗?”
“哭了呀?”
“姐姐!”星远怒了,但月皎竟然仰着头,笑得乐不可支。
她又气又恼,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许燕平在她们二人身后,含笑注视着姐妹俩玩闹。
等到了那低矮的帐前,老疯子打拳也回来了,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他在哪儿都是看门人,这几日一直睡在帐子外面。
不过他这一看就是装睡,他平时耳朵灵得很,哪有人到跟前还在酣然入睡的。
月皎和许燕平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笑——老疯子这是不好意思见许燕平呢。
一看见帐内破旧拥挤的模样,许燕平就有些不太情愿月皎晚上继续住这,他想连夜带月皎走,可月皎心疼星远奔波,说:“没事的,昨日和前日还有个龙真人呢,白天偶尔也会在帐内。如今只有我们两人,同睡一张塌,一点也不挤。”
许燕平便没有坚持,只是替她们用帐内的铁炉烧了点热水,他坐在那儿烧粪球,没一会儿水就冒着热气咕噜噜地顶开锈迹斑斑的铁盖。
月皎蹲在他旁边,将手搭在他膝上,啧啧称奇地赞叹,说为何我白天烧的时侯总是会烟熏火燎的。
她说:“那时候星远还没有醒,我都在想,会不会直接把星远熏醒啦?”
“哈哈,那你后来怎么弄的?”
“我才没有继续烧呢。反正昨天的水还剩了些。我就一天都没喝水,郑叔要是渴了,我就直接给他递生水啦!”
“难怪唇边全起皮了,一天不喝水怎么成?”帐内什么都缺,能喝水的杯子也只有一个边缘粗糙的石杯,许燕平仔细地将杯子烫了遍,才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接着多烧了几壶热水,全倒入打水的木桶里,留着给两个姑娘洗漱。
气血两虚的星远,自回来后便被月皎强行按在榻上。她也睡不着,扭头望着两个人在逐渐热气沸腾的帐内轻声说话,看着许燕平忙忙碌碌,月皎则活脱脱一个小尾巴,他走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说话。
她觉得好像看到了爹和娘。
爹平日在家里,也是这样跟在娘的身后。
拆散的话,好像再也无法说出口了。等到许燕平走后,月皎将手帕浸入热水中,仔细地一点点擦拭星远身上没有受伤的肌肤。
星远悄悄地将她的想法全盘托出。
“你拆散?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许拆散我和他!”月皎蛮横地说。
星远不免有些无语:“……就在今天,就在许燕平来之前的几个时辰前,你还说你和他全无关系,还让我不许提他,还说让我们都回徽州老家去。”
月皎傻笑道:“好像也是……那现在计划便要变了,我们一起回京城吧。我在京城待了也两年了,那地方,可不是苏州城能相提并论的。”
含笑望着水洗后变得湿漉漉的眉眼,月皎跪在床上,想着以后的日子,满脸神往,“把爹娘接过来,春天时,我们可以一起去逛东岳庙的香会,爹娘都还没见过那样盛大的香会呢。夏时去游昆明湖,秋天登香山,爹爹肯定会很喜欢香山的落叶,冬日就在漫雨楼,看飞雪满天。”
“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再分开。”
“好,那就……”星远往被里侧了会头,有些哽咽着说,“再也不分开。”
她终于松口了,月皎喜不自胜。放下帕子,将星远身上的衣裳换好,然后也挤在星远的枕上,姐妹俩亲亲热热,像小时候一样手牵着手入睡。
可是夜半三更,草原上连风都不再狰狞地狂吹时,星远却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猛地睁开眼来。
身旁的月皎已经睡熟,正均匀地浅浅呼吸着。
她悄悄地挪身下床,披上外袍,每动一下,身上的烧伤似乎都在重新撕裂,但她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要走,她必须得回到甘州卫。
这三年已经彻底改变了她。日复一日的操练,无数次的上场杀敌,几次死里逃生,都让她离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越来越近。
既然是名战士,那当然不应该离开自己的战场。
离开帐子前,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恋恋不舍地朝床上的人望了一眼。
“跟我姐姐说,若有一日边疆安定,龙真再不来犯,我一定随她在京城安居。”
自她一起身,机敏的郑老头便立刻醒了。
郑老头古怪,醒了也不说话,只衔着根草,翘腿躺在地上,静静地等星远偷溜出来。托他传话,他也只是嚼了口草,然后点了点头。
星远便一路小跑,在杂草遍地的牧场上,往乌巴河底的方向奔去。除了本地部落里的人,没有任何一人会比她更熟悉这片土地。
离乌巴河底越近,草原便越狼藉,地上仍有大量的飞石遍地,不少毁坏的帐篷就倒在地上,到一些大的部落前,死羊死马甚至人的尸体,随意地横在一旁。
距离山崩地裂的那一夜,也有一多月了,但祁东草原还是如此混乱,看来此番祁东确实大受损伤,那么必然会被他们这群来自甘州卫的人恨之入骨。
原先甘州卫的援军仍守在乌巴河底,千神医曾告诉过月皎(而星远也偷听到了),说铁骑和甘州卫在山下和山上斗得激烈时,在当地已经生根多年的锦衣卫,趁机占了乌巴河底这块地方,那时草原上的大火仍未结束,他们最先冲进熊熊大火中救人,不论是飞云骑还是龙真人,通通见到便救,如今已经在乌巴附近安营搭寨、重建了一个小部落。
甘州卫惨战结束后,平西王几次暗中派兵上山援救鹰隼,都被驻守在边界线上的铁骑识破,祁山天险在此,强攻绝无可能,不少人纷纷劝平西王放弃——那时候距离那一夜,已经有十五日左右时间,山上人的死活几乎已成定局,他们即使上了山,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平西王死咬着不松口:“不成,必须派人上去!上面仍有几百遗留的亲兵,总归会有命大的能活下来,本王曾许诺过绝不放弃他们,现在就绝对不能将他们弃在草原不管不顾!”
千神医说是十一王爷献策,提出了一招声东击西,甘州卫和满城附近,能够上下祁山的通道,一共五条,甘州卫分别集合一万左右兵力,在前四条通道前整装待发、作势欲攻,龙真果然全线戒备、人手全部集合在前四条,然后十一便带人,做普通商户打扮,连夜从第五条,也是最难的那一条“商道”上山。
林星远和董永明当初,也是从那条道上下的祁山。
草原上的天狼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当下是互市最好的时候,不要命的小商人趁乱想做些买卖也是有的。
他们一行十几人,包括临时加入的月皎和郑老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确实也不太像军兵,于是成功地混上了山。
或许是双生胎之间心有灵犀,月皎到了乌巴河底,便直觉妹妹不在这儿,于是她一路沿着附近苦寻;而十一则留在了乌巴河底,断崖如今被乱七八糟的巨石块填满,他就带着人,一块块地搬、一个一个人地救。
谁能想到一个王爷会屈尊做这样的事情?
星远同样不敢相信。日头大亮时,赶了一夜路的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气力,她双腿颤颤,仿佛又迈入了濒死边缘,然而她看见那个远方那个正在趴在草地上收篷绳的人,还是惊得大喊出声:“十一!你怎么亲自在做这些?”
十一扭头见到她,也是诧异至极,“星远?”待看清人的惨状后,他怒声斥道,“没有骑马吗?!”
“不说了,不说了,好歹我算是找到你们了……可算是累死我了……快,十一,将千神医请来,我快不行了……”
“林哨长!”
“是林哨长回来啦!”
“林哨长,你还活着,太好了!”
与十一同在一起收帐篷的甘州卫将士们,见到星远均欣喜若狂,星远被热情地围了一会后,正龇着牙乐着,那几人被黑着脸的十一赶走,“都没看她快倒了吗?走开,都去干活!”
那几人这才散开,星远彻底气竭,十一赶紧扶着她入帐躺下。帐内或躺或坐,密密麻麻地竟有二三十人,躺在星远旁边的,也是位老熟人了,满头白发的千神医正在给他换绑带。
康泽夫侧头望向星远,眼泪竟然止不住地流:“哨长,您还活着,太好了……”
“嗯,你也还好吧,那晚其他人……”说完星远的目光便落在康泽夫的腿上,左膝盖以下便空空荡荡,她赶忙收回了眼神,也收回了方才的这句废话。
“哨长,没事,”康泽夫笑了声,“若不是您救了我,怕不是这条腿,我这个人,应该也全没了。”
千神医已经挪到了星远旁边,替她把脉,星远诧异地反问,“我救了你?”
“是啊,您不记得了吗?那一刻,您和贼首仍然纠藏在一起,大家都被突然崩飞了,我离崖边最近,本来肯定是要掉下去的,但您临危之际,踹了我一脚,将我踹到了草堆上。”
星远仔细想了想,也没有回忆起什么时候看见了康泽夫。那一晚一切都来得很快,都山崩地裂了,她自己都岌岌可危,哪还有什么心思去救别人?那一脚,估摸着就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但星远想了想,什么都没说。
千神医又给她喂了颗续命的神丸,十一端来水喂她喝下,同时沉声与康泽夫说:“既然如此,今后在军中必得对林哨长鞠躬尽瘁、忠心耿耿,方才报答她救你的一番苦心。”
“当然!未料到林哨长还活着,”康泽夫急忙说,“我等今后,必定为林哨长出生入死!”
不仅是他,躺着的也有人连声附和,“必是!”
“林哨长大敌当头,还能指挥得当,那晚上若不是那贼人扔了根火棍,我们说不定都赢了!”
“害惨了我们,也害死了他们。”
“就是就是!”
“好了,别说这些了,都静躺着着养伤吧。”
十一一发话,那群振振有词的飞云骑立刻消声。
从前他在甘州卫可没有这样的声望。星远打心底为十一高兴,亲力亲为至此,他也终于收获了部分人心,而这,可不是靠着他的天家身份。
“别看了,闭上眼睛睡会吧。”蹲在星远身边,十一摸了把星远那汗滋滋的额头,都是虚的,才会落这么多汗。
星远也早就困了,但她仍有不解的地方:“你们方才为何在收帐子?”
这么多人只挤在一顶帐子里?
“这地方已经被龙真人盯上了,”十一低声说,“收帐是为了更好的伪装,里面的这些人都不能出去……我仍在等许燕平的消息,你可知,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最难的是什么吗?"
他声音到最后,已经轻到不能再轻。
星远喃喃地说:“是……是如何把这么多人送下去?”
十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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