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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争执   她急 ...

  •   当天午后,许燕平去了趟镇抚司,月皎想看宅子,便让老疯子陪着她出去,出山只有一条小道,老疯子走到一半,忽然对着半空大喝:“哪来的狗东西,给老子滚!”

      月皎大惊,立刻掀开车帘,只看见两旁的树桠一晃,似乎立刻有什么黑影掠过。

      “这是有人跟着我们吗?”

      “是,锦衣卫吧,”老疯子又重新拍着马,兴奋地说,“老疯子这段时间功力见长,这么远的锦衣卫我都能发现了!”

      “什么,难道这条路上,一直都有锦衣卫吗?”

      “没有。早上回来还没有呢!”

      “什么?那为何现在会有了?”

      “我怎么知道?”

      此时月皎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尝试接近漫雨楼,而许燕平早早发现了,直至仍沉浸在耳目机敏中的老疯子,喜滋滋地说,“改天等你不惹许燕平生气了,我要再和他比拼一番,现在他生气,可不好得罪。”

      “什么?我惹许燕平生气了吗?”月皎本人还浑然未觉。

      “当然啊,他鼻息很少会这样急速……”老疯子漫不经心地说,“就今晨,你出门的时侯。”

      月皎似乎能感觉自己整颗心正急切地坠入深渊,她说不上是惶恐还是惊惧,只觉得忽然梦醒,她终于想起了最近很多不寻常的事情。

      一直联络的房牙突然告诉她,那个看中的宅子被挑走了,最近适合价位的宅子已经没有了;

      自去年末,许府上下的衣裳便再也不从那家成衣铺订了,失去了一个大客户,老板二人见生意不好今年春便匆匆关了门,月皎再也没有得到过老板娘那边的消息;

      看似她能够阅览许燕平的一部分书信,但胡寨和乌寨相争已经快大半年,如此重大的消息,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从美梦中醒来的她,只觉得遍体生寒。不再去看什么宅子,她沉声告诉老疯子,去另一个地方。

      城西一处胡同深处,她找到了杨兴的宅子。杨兴此时还在镇抚司当差,看宅子的老头认识她,派人去寻杨兴,才将人叫了回来。

      “林姑娘,”杨兴如今已经不敢直接唤她大名,他一脸震惊,“你怎么突然来了?”

      月皎开门见山,面色严肃地问,“游之远还活着吗?”

      下马的时候,甚至速度都放慢了些,杨兴一脸为难——

      “校尉大人,倘若你不告诉我实话,那我真是走投无路了,若他已死,一切罪责都在我。”月皎说哭便哭,梨花带雨的。

      杨兴心生不忍,“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主公知道你我熟悉,很多与你有关的事情,都不会让我知道……我只偶然听到了一句,说那人本来是应该要死的,但在锦衣卫谋杀前,他说了一句什么话,锦衣卫不敢杀,如今应该还未死。”

      还没死,人还没死就好。

      月皎揪住心窝,又连忙追问,“那他被关在镇抚司的死牢了吗?”

      “不清楚,”杨兴摇摇头,“但我劝你千万别冲动,主公要杀的人,还很少能有活着喘气的。“

      “他为何突然要杀他?”

      杨兴一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林姑娘,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以后,”他挠了挠头,看了一眼坐在马车上躺着睡觉的疯老头,“也请不要来找我了,更不能来这里。这事若是被主公知道,我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我知道了,校尉大人,给你添麻烦了。”月皎轻声说道。

      想要救游之远,还是只能从许燕平身上下手。但听杨兴那个意思,并不是游之远做了些其它什么事,只是因为自己与他偷偷见了一面,所以许燕平才忽然生气。

      就见了一面而已,什么都没做,至于这样恼怒吗?如此雷霆,实在可怕。

      月皎不敢再依着本性与许燕平直言,焦急之下,她一时晕头转向,选了条最错误的路——

      夜里,她精心装扮一番,特意穿了件藕荷纱衫,浑身若隐若现,果然许燕平见到瞬间眼前一亮,急色般地将她死死地按在床上,肆意吻遍。

      “燕平,”情到浓处时,月皎道,“我要与你坦白一事,你不要生气,可好?”

      “什么事?”许燕平并未抬头,还埋在自己的身上。

      “我有位友人,从很远的地方……”

      她尚未说完,许燕平忽然停了下来,起身,眸色急速转冷,他盯着她,她猛然清醒,这招也太容易让人误解了!

      “不,不……燕平,你不要多心,”月皎揽着许燕平撑在床上的胳膊,着急地坦白,“我与他只是朋友而已。”

      “只是朋友?”许燕平猛地坐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她这一身,“只是朋友,你情愿穿成这样?只是朋友,他一个皇家子孙,竟然苦苦求我别难为你?!”

      “什么,游之远来自皇家?”月皎微怔。

      “你竟不知道?看来他也没有多么当你是真心朋友。”

      “什么,我当然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是个算命师傅!”月皎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浑身凌乱,脑子里也乱得很,千头万绪但最重要的仍是眼前这一桩,“燕平,那你放了他吗?”

      “你还只关心他?!”

      许燕平从未对她这样疾言厉色过,月皎还什么都来不得说,泪水便如断线般的珍珠落下,“你为何要这么凶呢?我跟他明明什么都没有!”

      越想越觉得委屈,她一股脑地说,“你不让我接我父母过来,又不喜欢我和外人接触,你想砍了我的手脚,掩住我的耳目,让我全心全意,只守在漫雨楼,每天只等你下朝回来吗?可那样根本不是我!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的,也未免太多了些,”许燕平眉宇含煞,一脸寒霜,“我呢,那我排在哪里?能让你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陪我片刻吗?!”

      “当然不是!”月皎哭着喊道,“你明明是最重要的呀!”

      “是吗?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算命先生,你都能这样与我争辩,倘若有一天,是你弟弟,是你父母呢?!”

      许燕平提醒道,“我不信你从未想到过这一点,你小弟是平西王的亲兵,是彻头彻尾的平西王一派,而平西王恨不得将我剥皮削骨,倘若有一天,他来杀我,你帮我,还是帮他?”

      连泪珠,都缓缓地挂在颊边未动,月皎当然想过这一点——很早以前就想过,但她从未想过要帮许燕平对付星远。

      怎么可能呢?她与星远,虽为两人,但从小到大,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她们姐妹俩是一人。

      许燕平确实是她身边最重要的人,但那是因为,星远便是她自己。

      她最初要接近许燕平,千方百计设想的,无非是想让许燕平这一派势力,未来某一日也能为星远所用。

      两个人坐在床上,床帐里满是方才暧昧留下的气息,可对坐的两个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段对峙会来得如此汹涌,又如此急速,它要将一切镜花水月的情爱统统碾碎,让这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几乎同时陷入绝境。

      月皎苍白地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你连诓我一句都不行吗?你不是最会胡说八道的了吗?”许燕平红了双眼,哑声道,“就直白地告诉我,你会站在我这边,而绝不是帮你小弟!”

      “我会站在你这边,但我……”月皎艰难地说,“但我也绝对不会害我小弟,我不能,我做不到。”

      许燕平竟然哭了,就在她的面前,一行无声的泪水,沿着他泛红的眼眶缓缓落下。

      她急了,想往前爬,想抱住许燕平,想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他看。

      “燕平,燕平……我保证,我保证不会有这么一天,星远不会是你的仇敌,绝对不会!”

      “你保证?”许燕平却一把挥开了她,冷眼道,“恐怕大罗神仙来了,都难以保证今后会发生的事情。”

      这夜之后,许燕平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漫雨楼安静极了,月皎成天待在院里,听着疯老头一人在外打拳练腿,她从早到晚,都在盯着那扇古朴的木门,等待着那扇门被轻轻推开,等待着那个面色冷淡却唯独对她温柔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书房送来的信还是会照常收到,但她也不想看了,她倒是给许燕平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求情、解释,最后全篇皆是想念,她受不了漫雨楼的寂静,受不了一人总是哭着才能入睡,最受不了每天都看不见他。

      可是这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送到许燕平手上。

      她就这样苦守十来天后,再也忍不住,于是去镇抚司去寻许燕平,但杨兴看见她只一脸尴尬地说,“主公这几日连朝都没去上,更别说来这儿,前几天是军情紧急,他才去了几趟宫里。我,我不能告诉你他在哪,主公特意吩咐过,见谅。”

      颓唐地垂下双手,月皎无处可去,只能又回去了漫雨楼,她特意带了老疯子,在那条通山的唯一小路上,每过百米,她便问,“树上,有锦衣卫吗?”

      问到最后,老疯子都烦了,“没有!没有!没有!要我说多少遍才行,老疯子能听到几百米开外的动静,这里都没有什么锦衣卫!”

      连一个锦衣卫都不给她留,他这一次,是真的对她失望透顶。月皎坐在马车上,连一口气都差点上不来。

      这边月皎失魂落魄,那边星远也同样过得如履薄冰。

      银矿苦寻不到,上下游又不断有零散的部落过来,或是好奇他们来自哪里,或是过来讨伐他们将水弄脏,每次一来人,鹰隼五哨大部分人便钻进毡帐里,只留下几个人高马大的人在外面佯装溜羊喂马。

      有眼睛尖的草原人好奇地问他们:“你们怎么每个人都长得一模一样?”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带着同一种人皮套子。

      李玉当晚就赶紧让人告诉甘州卫,别他娘一天天偷懒就照着一个模子刻,赶紧让军需处做点不一样人皮面具送来。

      当时星远憋不住还差点笑了出来,然而李玉恶狠狠地盯着她,“还笑!要是连银矿都找不到!等你回去,看谁能保得住你和董永明!”

      星远立刻笑不出来了。

      她知道这事情最要紧,但银矿这事,不仅仅是她这边的来源,草原上的锦衣卫也参与过,李玉如今能和祁东草原上的一个锦衣卫直接联络,那人告诉他,龙真汗王和副汗身边的锦衣卫都曾明确传回消息,祁东草原上确实发现了银矿,若不是如今乌寨和呼寨正在乱战,铁骑早就过来收服这片银矿了。

      乌巴河底都快被他们掘烂了,而且按照星远这次摸排带回来的消息,整个乌巴然周围都被附近的几个部落挖遍了,都没有发现银矿。

      那么也就说,如果有银矿,那肯定不在这儿。

      但那个首领确实告诉她——“……就在乌巴河底。“

      乌巴河是条长约十里左右的细河,星远一度怀疑,是否不是在乌巴然这边,而是在这条河的上游或者下游发现的银矿,于是李玉又带着善水者一路潜游,仍然没有发现任何银矿的踪迹。

      到这时,他们已经在祁东草原上浪费了月余时间,整个鹰隼五哨的气氛都非常压抑。这晚,李玉和星远同坐在帐中,反复商议是否要先撤出祁东草原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三声短哨——

      三声短哨,是有外敌入侵的意思。

      李玉和星远当即对视一眼,一人拿刀,一人持剑,既快速又悄无声息地冲出毡帐,此时外敌已经被五哨的赵哨长带人制住——三个十几岁的少年人,皮袍里搜出了乌头毒。

      举着火把仔细看了一眼,星远认出了这几人,是当初那个夜袭乌巴然的阿木儿部落,星远还记得其中一人,眼睛外凸得历害,她当时还在他肩上砍了一刀。

      这群喜欢偷袭的草原人,能毁掉整个乌巴然,却怎么也不可能毁掉防守严密的鹰隼五哨。他们来这,算是自投罗网。

      星远盯着那几个愤恨不平的阿木儿人,忽然念头一动,她在李玉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李玉便对着五哨哨长一点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星远走上前来,用龙真语怒问道:“你们是谁,来我们木儿水干什么?!”

      “我们是天驷神的使者,你们这群外族人,滚出我们的草原!”

      鹰隼五哨的人,现在随便揪出个谁都能听懂几句龙真话——李玉和赵哨长,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看来这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

      “外族人?!”星远一脚就踹上了说话那人,气势汹汹、蛮横至极,“这是天驷神给我们的草原,凭什么说我们是外族人!”

      “不要装了!你们都长得一模一样,你们是波斯来的,你们根本不是龙真人!”

      祁山这边是甘州,那边就是遥远的、只在各种民间鬼怪传说中才听说过的波斯古国。

      “你们这群无知的人!木儿水世世代代,都是一个模子长出来的,因为我们的好男儿只跟我们的好女儿在一起!不像你们这群人,只知道跟猪狗牛羊一样发情,霍乱了天驷神族的血脉!”

      她太过理直气壮、当地话又说的异常流畅,那几个阿木儿少年郎都有些诧异地左右张望——难不成,还真是草原上的部落吗?

      瞧见他们有些自我怀疑,星远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朝李玉几人说,“好了好了!都松开吧,全是误会,都是草原人!拿酒来,我们一起喝一壶吧!”

      李玉看了一眼星远,还是向赵哨点点头,示意他们将人放了。

      这几个少年从地上爬起来后,拍拍衣裳的灰尘,对星远咧着嘴笑道:“看来确实是个误会!兄弟,多谢了!不过这酒不能喝了,我们还得回去呢!“

      “不妥不妥,必须留下,必须喝酒,我们才迁来不久,正好缺朋友。”星远上前搂过那眼秃怪的脖子,随意地说,“就去草堆那吧,我们的妻儿都还没接来,夜里好寂寞了。”

      这一句话又更一步打消了这几人疑心——阿木儿觉得这个新来的部落最奇怪的,就是怎么只有青年壮汉?没有老人、没有小孩、甚至没有女人。

      那几个人也都好酒,见真的有人拿了大壶美酒来,于是也都在草垛边席地而坐,大口喝起酒来。星远举止潇洒,说话爽快,很快和这几人处成了真兄弟般。既然成了兄弟,那说话也就随意了很多。

      秃眼怪右边坐的的,年纪最小,瞧着已经有些醉了,忽然笑着问道:“你们也是为了银矿来的吧?”

      “说实话,”星远豪迈地扔去酒杯,叹息一声,“还真不是,我们很早以前就听说这地方水草好,所以才迁了过来,但路上也听说了这事。这地,到底真有银矿假有银矿啊?”

      “肯定是真有啊!”秃眼怪信誓旦旦地说。

      “那他妈在哪儿呢?”星远一摊双手。

      “那恐怕只有天驷神知道了!”那三人都被星远灌醉了,说起话来有些口无遮拦——

      “我们首领找了好久没找到……”

      “乌巴然都走了,我想念我的水娜姐。”

      “……早就翻遍了!是不是在河底啊,我们首领说,你们一直在下水!”

      星远一拍大腿:“我们也是路上听人说,什么宝矿好像在乌巴河底,才吭哧吭哧地下水了,连条鱼都没捞到,气死了!”

      “哈哈哈哈,乌巴河底又不是真的河底……”

      什么?!星远暗自心惊。

      “你们这群人,还是不懂我们祁东草原,乌巴河底是个地名啊!”秃眼怪放声大笑,“你们真的是波斯人吧?”

      他话音刚落,便立刻意识道了不对劲,然而星远比他动作快得多——从腰间勾出随身佩戴的匕首,往前猛袭,白光一闪,从左往后不过一刀,三人脖间已经有三条几乎深浅完全一致的血痕。

      醉酗酗的双眼瞬间惊恐地睁大,三人便捂着脖子,发出几声难听的漏气声,然后倒地死了。

      一直在远观的李玉和赵哨几人立刻奔来,星远转身,恍然大悟:“原来乌巴河底是个地名!不是乌巴河的河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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