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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险途入砂 险途奔砂城 ...

  •   官道之上,马蹄声轻快错落。
      仓承渊今日格外精神,连缰绳都握得比往日更挺,眉眼间藏不住的喜意,连坐姿都透着嘚瑟。
      行至岔路口,官道拐向一条更窄的山径。两侧林木更密,却比官道少了车马喧嚣。
      禾苏阮骤然勒住缰绳,马蹄长嘶,稳稳停住。
      仓承渊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便撞上禾苏阮沉静的目光,连忙勒马靠近:“禾姑娘?”
      禾苏阮从袖中抽出一封叠得整齐的信,递到他面前:“你不必跟着走了。有重要的事交给你。”
      仓承渊指尖微颤,上前接过。
      “第一,回蒲花谷,将此信交予杨管事。第二,联络你所有的小伙伴,愿意跟你走的,以及他们愿意联络的所有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山道:“五日之后,我们初遇的那处暗礁,会有人接应。无论多少人,只管带去。最多十五日,我们务必离开。”
      仓承渊瞳孔骤缩。狂喜先冲上来,又被“最多十五天”压得心里一紧——可他竟能带着小伙伴、带着山坳的乡亲、甚至更多认识的人一起走!
      不是孤零零被带走,是能把身边在乎的人都带去一个安稳的地方!
      少年喉间发紧,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我知道!我一定办到!”
      他攥紧信,缰绳一扬,直接调转马头,扬声喊了句“禾姑娘放心”,便策马朝着蒲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没入山道,只剩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四人望着那道越跑越远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此番能从木国带走多少人,能为禾国添多少根基,全看这少年这几日的本事了。
      禾苏阮缓缓收回目光,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走。”
      四人应了声“是”,策马跟上。马蹄声重新响起,朝着砂城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并未循着平坦官道前行,而是专挑林间险径、沼泽沟渠穿行,直插砂城腹地。
      一路之上,水泽边、密林间、崖壁下、湿地里,处处都能遇见稀稀落落的村民。
      他们的日子比山坳百姓更难熬者有之,稍好一些的也有限,人人因长期缺盐、食不果腹,面色枯黄、身形虚软,不见半分青壮年该有的气力。
      可无论家境何等窘迫,家家户户门前、檐下、甚至石缝之中,都种着适配此地环境的各类草药——木国百姓对药植的栽培与辨识,早已刻进骨血。
      即便只懂粗浅医理,他们也能靠着手边草药调理身体——就像山坳妇人那般,以药去腥、以草提香,把最粗陋的野味炖出独属于木国的滋味。
      这是木国弃之如敝履的宝藏,却是禾国求之不得的根基。
      行至一处山峦坳口,对面便是一条窄得仅容一马通过的崖壁险道。
      马速稍缓、心神稍乱,便有可能坠入深谷。可一旦从此道横穿,再越过一条浅溪,便能直抵砂城,路程足足缩短三分之二。
      几人勒马驻足。禾苏阮望着崖下零星升起的炊烟,望着那些在绝境里仍不肯放弃的身影,心底一片沉定。
      木国不要的百姓,禾国收。
      木国践踏的良民,禾国珍之重之。
      她抬手轻轻抚过马颈,指腹带着安定的力道,下一瞬轻喝一声:“驾!”
      骏马扬蹄,纵身朝着对面崖壁飞掠而去,身姿矫健如踏空而行。
      雨果、雨荷、雨林、雨峥紧随其后,四匹良驹依次跃过险道,衣袂翻飞,宛若凌空踏云。
      崖下一名村民正巧抬头,撞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惊得瞠目结舌,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只当是自己眼花——世间怎会有人敢在这般绝险的崖壁上飞驰?
      他不会知道,这一眼惊鸿的巧合,早已在冥冥之中牵起缘分。
      不久之后,他也将成为禾国的子民,在安稳的土地上,重获新生。
      禾苏阮一行人此刻隐在砂城城门不远处的密林深处,就地扎营。
      他们并非此刻才到,而是夕阳斜坠时便已抵达城下,只是刚要从密林穿出、准备入城,迎面便撞上了一场血淋淋的命案。
      死者是普通百姓,衣衫破旧,蜷缩在林间挣扎。
      而动手的,是身着木国铠甲的守兵。
      士兵脸上毫无波澜,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那百姓一眼,手中长枪直直举起,狠狠刺入对方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百姓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士兵嫌恶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晦气,穷鬼。”
      说完,收枪转身,扬长而去。
      密林边缘,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几人当即压下入城的念头,隐在暗处观察。
      砂城城门管制严苛,除非打扮得同流民一般落魄、身背草药充当药农,否则一律不准入内。
      那些百姓即便侥幸进去,也未必能换到盐,反倒常常有进无出。
      禾苏阮指尖微紧。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仓承渊提起换盐时,那份刻骨的愤恨从何而来。
      若是换盐的代价是死,那的确不如不换。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几人悄无声息将那些无人收敛的尸体一一掩埋,才在密林深处扎下营盘。
      雨果与雨荷按照山坳妇人教的秘方,带上临行前讨来的去腥草药,熬煮了一锅野鸡肉,端进主帐。
      帐内,禾苏阮正盯着行军架上铺开的舆图。她随意用了几口,便示意二人退下。
      她见过权谋倾轧,见过战场厮杀,却从未见过一国守兵,对自己的子民如此肆意坑杀、轻贱如草芥。
      这份冲击,远比草灰盐带来的震撼更猛烈。
      她心口堵得发闷。不是软弱的同情,而是彻骨的愤恨。
      愤恨那些高居上位者尸位素餐,愤恨他们手握权力却残害子民。
      若让这般人继续执掌一方,甚至染指天下,这世间,还有谁能安稳活着?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国家,生出了彻头彻尾的失望。
      禾苏阮望着帐外沉沉夜色。
      守兵暴戾、盘查森严,寻常路子根本无法入城。
      “看来,要用点特殊手段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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