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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药途逢生 舟行万里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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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内稳静如室,窗外浪声轻拍船身。
此行往返需整整一月。
航线并非直行,绕开深海险域——茫茫大洋深处暗流无常,并非有船便能肆意通行。陈国世代掌运,对海域潮汐、暗礁险流了如指掌,方定下这条稳妥航线。
禾苏阮指尖轻叩手边的大陆舆图,目光自木国疆域缓缓收回,落向窗外无垠的海平面。
木国的地理位置极是特殊。
境内地形杂乱交错,丘陵连绵、谷壑纵横,水坳与沼泽遍布,或夹杂悬崖湿地,更有大片黄沙荒漠。
可也正因地势多变、水土各异,才孕育出天下最丰富的药材品类——几乎囊括大陆所有药种,资源份额独占过半。
天下皆知木国以药立国、以医立身。木国之人自小便识药辨草,人人通医理,一手制药救人之术,冠绝诸国。
说起来,她对这个国度,倒真有几分少见的好奇。
禾国从未收拢过木国流民。放眼整个内陆诸国,也几乎从未见过木国人流亡在外。这片土地从算不上蛮荒,反而是水土得天独厚、药香遍地的灵秀之地。
视线落回舆图上木国与西陵接壤的边界,禾苏阮指尖微顿,不自觉想起幼时那位性子温厚的启蒙恩师孟书怀。
木国多年来看似安稳平和,想来离不开西陵多年的庇佑与扶持——若无西陵在侧保驾护航,单凭医术,在乱世之中便难以安宁。
官船在东线航行时,海面依旧闷热难耐,风里裹着湿气,连海浪都泛着慵懒的暖意。可当航线自东转向北行,一股凛冽寒气骤然扑面而来——北方早已寒气先至。
雨果与雨荷连忙打开行李,翻出厚实的内衫与耳套,快步上前给禾苏阮换上。
这些都是陈国提前捎信再三叮嘱的:走这条跨洋航线,四季衣物必须备齐,御暑与防寒的药物更是一样不能少。
此刻亲身经历,才知所言非虚。
夜色渐深,船越靠近北方深海,寒意便越重。远处海面尽头甚至隐约泛起霜雪般的白茫——极北之地,已然飘雪。
雨果、雨荷、雨林、雨峥四人皆是第一次见识这般奇景——一条航线,竟行过四季。
禾国境内已入初秋,陈国地界还留着长夏的闷热潮湿,东线又是春雨绵绵。可一踏入北方,便骤然跌入深冬。
禾苏阮望着远处隐约的雪色,指尖微微收紧。
难怪临行前陈澜特意提醒,此行务必抓紧时间。一旦错过返程窗口期,船只极易被冻在海面冰层之上,进退不得。
北方海域的寒气侵袭之快、之烈,远比她想象中更甚。
看来,她能在木国停留的时间,远比预想中还要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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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靠近木国隐秘的暗礁渡口。岸边礁石嶙峋,密林碧绿幽深。
灰衣老者杨广早已在此等候。密林深处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马车,四下寂静无声。
禾苏阮缓步登岸。
杨广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属下杨广,见过主上。”
禾苏阮轻轻点头。
雨林、雨荷、雨峥、雨果四人提着随身行李紧随其后。待一行人全部上岸,陈国官船不多停留,当即调转船头,悄无声息驶离海面。
杨广引着众人向密林深处的马车走去。刚要拐上林间小道,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震颤。不多时,杂乱的马蹄声伴着骂骂咧咧的人声,由远及近。
几人立刻侧身退入密林阴影中。雨林、雨峥将行李往地上一放,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半截。
只听外面几道粗声恶气传来。
“这老不死的就是活腻歪了!”
“放过他一次又一次,半点不知趣,这次竟然还跑到医馆闹事!”
“可不是吗?”
“如果不是主家看在同源同宗的份上,哪里隐忍到现在?”
“不知感恩,现在被打死,也是活该!”
瘦个接收到高大男子的暗示,直接开口:“依我看,直接丢这儿算了,省事。”指了指路边草木茂盛处——正对禾苏阮一行人藏身的方向。
周遭空气瞬间死寂。暗处影卫气息压得更低。只要对方再踏近一步,这些人今天便是死路。
那人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迟疑着接话:“主家不是说丢海里吗?”
话音未落,高大的身影上前,一脚将说话的人踹得差点从马上摔下。
男子面上冷硬如铁,可低眸的刹那,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忍,还是被禾苏阮几人清晰捕捉。
只听他冷声道:“丢下去。”
“砰——”
一团黑影被狠狠掷在地上,闷响震得草叶微动。
一行人策马调转方向,马蹄声哒哒远去,很快消失在林间。
待彻底安静下来,密林另一侧忽然跌跌撞撞钻出一个少年。不过十一二岁年纪,一瘸一拐,鼻青脸肿,身上沾着血污。
他扑在那团黑影上,声音嘶哑得快要裂开:
“爷爷!爷爷你醒醒!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我一定,一定要杀了他们!”
少年手忙脚乱地往老者口中喂着药。
“爷爷,不要丢下孙儿。”
草丛里忽然传出几声微弱的咳嗽。
少年随即爆发出哭腔:“爷爷!爷爷你醒了!”
禾苏阮示意杨广带路,一行人敛去气息,悄无声息离开。
她率先登车,雨果与雨荷紧随禾苏阮进入车厢,雨林、雨峥则提着行李走向另一辆马车。
就在杨广调转车头,缓缓经过雨林二人身侧时,车帘忽然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
禾苏阮的声音平静无波:“把那两人,带上。”
雨林、雨峥同时一怔。
二人不敢多问,迅速应下,将行李简单安放后,驾车悄悄折回方才的弃尸之地。不多时,便带着昏迷的老者与泣不成声的少年上了车,压低气息,默默跟上前方的马车。
马车重新驶入林间小道,车轮碾过落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禾苏阮望着跟上的马车,轻轻放下车帘。
医者本当怀德仁心,可木国这片以药立国的土地,似乎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绝不会知道,不久的将来,她会无比庆幸今日这一念之间的无心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