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硕掌印》小草鲜花

44、秋计远行 祭天定新都

　　禾璟早已在众人挤看舆图时从容归座。他没有半分故弄玄虚，只淡淡朝旁侧小吏示意。
　　小吏上前，指尖刚触到幕布，殿内气氛便骤然紧绷。
　　文臣还能按捺住性子，武将们早已按捺不住，一双双眼睛如饿狼扑食，死死盯着那方布幕。
　　小吏后背冷汗涔涔，不敢有半分耽搁，指尖飞快扯下幕布，迅速退至一旁。
　　而下一瞬——比万里疆域图更撼人心魄的景象，轰然砸入所有人眼底。
　　迎面便是三个烫金大字，笔锋如刀——磐石城。
　　这是新都第一次在满朝文武面前，彻底露出真容。
　　整座皇宫以暗紫、玄金为主调，黑龙盘绕，威压扑面而来。
　　正中皇宫四四方方，四方九阶天梯直抵殿门；向外层层铺展，整整六重环郭，一环套一环的城墙，如铁铸铜锁。
　　震撼远超方才。
　　早已听闻迁都之事的臣子，望着这座未来皇都，激动得浑身发颤。
　　他们瞬间醒悟——方才疆域图上未标注磐石城方位，并非疏漏，而是为了严防泄密。
　　如今亲眼见到这般详尽缜密的规划，单是那座暗紫玄金的皇宫、六重环护的城郭，便已让所有人从惊骇，化作滚烫的神往。
　　这哪里是都城，这是万代安稳的帝王基业。
　　整座磐石城依皇庭，八方辐射，环环相扣，阴阳相济，攻守一体。
　　礼部那位精通星象舆地的老臣一眼看破，双目骤然金光爆闪，激动得浑身发抖。
　　不懂规制的人只觉壮阔威严；唯有他看清——这是以太极定核心，以八卦布八方，与上古那座千古奇城同根同源，却更恢弘、更森严、更具帝气。
　　皇城太极点上，正是那座四方九级天梯的帝宫，如镇国之印，坐镇中央。
　　一圈拱卫皇城，居权贵朝臣，亦有配套民户市井；
　　二圈布禁军卫所，军民混居，耕战相济；
　　三圈广纳农商百业，军民官民相融——每一环皆是自给自足的完整城池。
　　六环层层外扩，环环相扣，秩序井然。
　　满殿文武望着这幅新都蓝图，无人再能保持平静。
　　有人眼眶通红，有人攥紧双拳，有人喃喃自语。所有人心里都只剩下同一个念头——住进这里，禾国便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禾璟见殿中众人心绪渐渐平复，不再喧哗躁动，便对身旁内侍微微颔首。
　　小吏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开篇不过几句，便定下基调——今克桃口、定南疆、立磐石新都，四海归心，宜论功行赏，以战封爵，重整朝制。
　　卫骁、蔺鹤，同封一品上将军，武将双柱；
　　吕镇峰、李江，授二品大将军，位高权重，稳镇一方；
　　吕陌、沈策、吴风、李承烈，皆为三品都督，少年新锐，前程无量。
　　这场宫宴，竟从夜色深沉，一直闹到星疏月淡。
　　三更鼓响传遍宫城，天已微微泛起鱼肚白，盛宴才算正式落幕。
　　百官踏出紫宸殿时，个个依旧亢奋难平，不少人晕乎乎的，连自己是怎么走出宫门的都记不清。
　　今夜所见所闻，太过颠覆，太过壮阔，注定一夜无眠。
　　晚风里，众人三三两两低语，无人不心生激荡。
　　谁都清楚，今夜这场盛宴最风光、最实打实的赢家，莫过于一众武将。
　　他们不仅凭功晋阶、荣耀加身，更一举获封磐石城专属府邸。
　　从今日起，便有了属于磐石城的安身之所，真正是名利双收，稳稳占住了新朝的头一份荣光。
　　如此大封，无一人不服。再想起那两幅万里舆图与磐石皇都，更没人有半分怨言。
　　中央九卿新制已定，地方九郡十二城划清，军、政、财三权直属中枢。
　　——新禾国的骨架，在这一夜，彻立了。
　　卫凛与卫骁并肩走在夜色里，父子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滚烫的激动与笃定。
　　卫骁居一品上将军，名副其实，有帅才有战功；卫凛位列宰辅，既是文一品，又是国之柱石。父子同朝显贵，又逢如此明主盛世，何其幸哉。
　　一行人踏着微亮的天光离去，人人脚步轻快，心中只剩同一个念头——禾国，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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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失眠的，远不止满朝臣僚。
　　京中百姓分得禄米粮肉，欢庆喧闹直至深夜才渐渐散去。
　　可陈国使臣一行，却在行宫之中彻夜未眠。几人围坐一处，反复说着今夜所见的疆域宏图、磐石雄都，直到天光破晓，才终于抵不住困倦，沉沉睡去。
　　转眼便是次日清晨。喧闹了整夜的京城难得一片寂静。
　　而此时，禾璟与禾苏阮已步入清晏宫，祭拜先帝与先后。二人对着殿中牌位，郑重叩首三响，依次上香。
　　禾璟望着那两块肃穆的灵位，声音沉稳，带着一丝难掩的哽咽：
　　“父皇，母后，儿臣与妹妹，让禾国站起来了。有妹妹在，有诸位将士在，我禾国必将日渐强盛。儿臣与妹妹，定会护佑禾国，迎来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兄妹二人在清晏宫静立许久，才缓步离去。
　　又隔一日，陈国使臣方被宣入宫。
　　禾璟早已备下厚重赏赐——既然已然归顺，便以礼相待。
　　明黄圣旨与禾苏阮写给陈澜的书信一并封好，装入木盒，交由使臣。数辆马车的厚礼整装齐备，使臣一行捧着木盒，携着重礼，浩浩荡荡离京而去。
　　御书房里，禾璟沉声道着桃口一战的隐情：
　　苏国在背后的异动蹊跷，一线天与望月塔的精锐之师、精锐武器，更提及在望月塔听得消息——今年大国不会遣使纳贡，那位坐镇西陵的老谋士，怕是真的撑不住了。大国边境已经备战。
　　禾苏阮垂眸静听，渐渐陷入沉思。片刻后，她抬眼：
　　“哥，我们必须加快进度。最外围的防线城墙和磐石城，务必赶在寒冬之前彻底建成。迁都，一定要在落雪前完成。”
　　她望向窗外。
　　风已带凉，初秋已至。
　　西陵那位老谋士若真有不测，禾国如今地域辽阔，反倒会成死穴。兵力底蕴，比起千千万万的大国还是太弱太薄。
　　这时去西陵并非好事。
　　但也必须去外界看看大国目前的局势。大国不能去，却可以去西陵附庸的木国。陈国有海运直通木国。
　　她必须亲自去一趟，不然筑城、迁都，都无法放心。
　　禾璟没有打搅妹妹的沉思，只默默提笔，将她方才所说的诸事一一记下：
　　皇城营建、磐石城工期、迁都时限、与陈国协同筑城、增兵布防……一条条写得分明。
　　待他搁笔，禾苏阮才转回头，眼神异常坚定：
　　“哥，我必须去木国一趟。”
　　禾璟想也不想：
　　“不行。如今已是初秋，此去木国海路遥远，寒冬一至，风雪封途，你未必能及时赶回。”
　　他见妹妹还是很坚定的样子，下了狠话：
　　“西陵一旦生变，国基初定，兵力尚且不强，苏国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你若不在，朝中无人能定大局。”
　　禾苏阮眼底漫开一片柔色，定定望着他：
　　“哥，这些我都明白。信你能稳住大局。我必须去。我会在秋末之前，一定赶回来。”
　　禾璟望着她执拗却坚定的眼神，终究知道拗不过她。
　　沉默片刻，他沉声叮嘱：
　　“望月塔可直视对岸木国漕口。苏国背后，非但有北方的影子，木国也极可疑。你万事小心。”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此事便就此定下。
　　御书房窗外，秋风渐起。
　　禾苏阮不知，此刻远方有位故人，正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