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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南疆定局 一纸舆图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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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入秋,凉意已浸殿宇。
大殿内立着五人:陈皇、太子,以及三阁统领。众人围在墙上的磐石城建设图前,各执炭笔,细细圈划商议。
门外小吏躬身入内,低声禀道:
“陈检大人求见。”
几人皆是心头一紧——陈检此刻突然入宫,必是边境出了大事。
彼此对视一眼,纷纷敛神退回原位坐定。
“宣。”
陈检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起。”
陈检递上一卷册纸,小吏连忙接过,呈至陈皇案前。
陈检沉声道:
“禾国共计送来八十六万七千三百六十五人。禾国主将传令,人已全数交割,命我朝务必在三月内完工磐石城。另令我方先行承建磐石城至桃口望月塔下漕口的海防城墙,一应事宜,皆交由我朝处置。”
大殿内骤然死寂。
海阁统领晁义率先开口,声线微沉:
“你可知禾国陛下,如今身在何处?”
陈检略一沉吟:
“禾国主将未曾明言,只说已拿下桃口全线三城五镇、一线天、望月塔。依末将判断,桃口咽喉要道,已尽入禾国掌控。”
一语落下,殿内只剩粗重不均的呼吸。
陈皇捏着册页的指尖泛白。八十六万余人口,字字如重锤砸在心上。
当初禾硕公主亲口许诺,会调遣数十万劳役入陈,督造可容数百万人的磐石城。他那时只觉难以置信——禾国本就不多的人口,如何支撑这般浩大工程?
直到派人前往渡口接应,真相如惊雷炸响。苏国人口远胜禾国,兵力亦不弱,她竟敢明目张胆悍然出兵。
禾国不仅动了手,还一鼓作气拿下苏国命脉所在的桃口全境,三城五镇尽陷,生生啃下苏国四分之一国土。
这般狠绝与迅猛,远超他所有预料。
一旁三阁统领——晁义、司擎、何泗三人,心底亦是骤然一紧。
陈国素来偏安一隅,地处偏僻,安稳得近乎麻木。大国看不上这弹丸之地,小国亦无撼动之力,多年来波澜不惊。
可自被大国逼迫造船、禾硕公主踏入陈国起,再到如今磐石城动工,短短数月,风云骤变,整个大陆格局已在无声间改写。
如今更得知,禾国无论人口兵力皆逊于苏国,却能悄无声息、迅雷之势拿下苏国重镇,周边大国小国竟无半点异动,消息封锁严密至此,唯有他们率先知晓。
三人心中惊涛骇浪。
昔年一位西陵老谋士,便以智谋稳坐大陆几十年。
而今想到那位刚及笄之年的禾硕公主——庆幸,敬畏,深处还隐着一丝亢奋。
陈国,是最先登上这位年轻智者战船的人。
殿内死寂未散,陈检忽然上前一步:
“陛下。若要赶建磐石城至望月塔一线海防城墙,必须抽调皇城东线与磐石城东线全部工匠。”
一言落地,大殿再一次静得落针可闻。
太子陈舟座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他本掌陈国造船修造、军械储备,兼管海上补给、粮草转运,此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正是禾苏阮亲手留给他的磐石城建设详图。
他捏起炭笔,指尖微颤,先在图上轻轻一画,将磐石城与望月塔连作一线,再提笔,把桃口全境与禾国疆土缓缓圈起。
笔锋未落,陈舟瞳孔骤然紧缩。
禾国若将这一线边境城池尽数筑起,非但地势易守难攻,更将陈国横挡在前。任何大国欲攻禾国,必先踏入陈国疆土。
而如今禾国所占疆域,竟已远超大陆任何一个老牌大国。
这认知如惊雷劈入脑海,他心神巨震,一时忘了身在朝堂,猛地站起身。
满殿目光骤然聚来。正要开口的陈皇动作一顿,看着太子手中紧攥舆图、指节发白、浑身微颤,众人皆惊,齐齐望向他。
陈舟瞬息回神,却未解释半句。他握着炭笔,径直转身,大步走到墙边那幅一比一的巨型磐石城详图旁,又侧身至隔壁整幅大陆舆图前。
炭笔在布面上划出沉厚线条——从磐石城地界一路延伸,将整个禾国与桃口疆土尽数圈闭。
满殿哗然。
陈皇、太子、三阁统领,尽数起身,围拢上前。
只看那圈定疆域,已是陈国国土三倍之广。
一旁禀报军情的陈检,也忍不住快步靠前。
他先望向身旁那幅磐石城巨图——四层城防如巨兽蛰伏,雄峻巍峨;再转头看向陈舟圈出的禾国版图,心口骤然一缩。
此刻心中惊涛,远比第一次见到磐石城建设图时,还要汹涌百倍。
众人尚在圈定的辽阔疆土前失神,司擎已是浑身微颤,率先失声开口。他掌一国民生农耕、祭祀礼仪,对疆土广袤与地利兴衰最为敏感,此刻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
“陛下……这究竟是多大的疆域?尚且不算海域,禾国这是……几乎拿下了整个南疆。”
一语点醒殿中众人。
南疆沃土辽阔丰饶,如今尽数落入禾国之手。禾硕公主不动声色间,已让禾国成了名副其实的南疆之王。
司擎心头冰凉,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
陈国皇城偏居东侧远隅,当年先皇建国因无兵所限,无法在磐石城一带立都,才退居角落,自以为能安居一隅。可如今对照来看,所谓安居,不过是偏安苟且。
陈国防线绵长零散,无险可依,无重镇可守。
再看禾国——以磐石城为脊,以桃口为喉,横锁南疆,控扼海域。
禾硕公主不动刀兵、不声张声势,悄无声息便将南疆大半握于掌中,一跃成为南面最不可撼动的强国。
众人这才悚然惊觉。
陈国如今看似与禾国同盟,共筑磐石城,可一旦局势生变,以两国国都距离之远、陈国防线之散,他们非但无半分自保之力,反倒会最先被推至风口浪尖,沦为禾国挡在身前的马前卒。
殿内刚刚稍缓的气息,瞬间又被更深的惊惧笼罩。
众人的震惊尚未平息,一股更刺骨的寒意,已悄然爬上陈皇与陈舟心头。
禾苏阮当日离陈,从未明言两国关系——既无附庸,亦无归顺,更无一字逼陈国俯首称臣。
她只是半挟大势,半用谋算,精准掐中陈国皇室心底最隐秘的念头:自以为偏安可守,又暗中盘算造船远遁、藏海自保。
她只抛出条件:
筑磐石城,她送人、出粮、划地。
陈澜与陈舟彼时虽应下,却并未真正将此事放在权重之心,只当是一场可进可退的合作。
直到此刻,二人才骤然惊觉——
他们早已无路可退。
磐石城坚不可摧,禾国疆域辽阔,物资丰饶,进可攻退可守。
从前隔壁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禾国,如今已是横压南疆、远超老牌大国的庞然大物。
桃口一役更昭示:
禾硕公主与禾帝从不是软弱之辈,更不是坐守一方的等待者。他们胸有山河,心藏天下。
陈国面前只剩两条路。
一条,坚守旧念,造船私逃。
可这条路,禾苏阮早用几十万人口、桃口咽喉、海防城墙,彻底堵死。
另一条,唯有走向磐石城,与禾国同进同退。
这便是禾苏阮最狠绝也最高明之处——谋事者,先谋心。
陈澜与陈舟四目相对,一瞬间遍体生寒。那句“智者算尽敌手,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竟先一步应验在他们身上。
想通此节,陈国再无第二条路可选。
陈澜心中清明,禾苏阮一直在等,等他一个答案。
修缮桃口、筑造海防城墙,便是她递来的最后一次机会。
一旁晁义、司擎、何泗与陈检四人见帝太子神色变幻,分明藏着未言之秘,心中惊疑更甚。
陈澜轻叹一声,将前后算计与无路可走的处境,缓缓道出。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彻底死寂。
无人再说话。
只余一个念头,在每个人心头沉沉砸落——智者之可怕,竟至于斯。
陈国是在两个大国夹缝里求存。
只能走向磐石城,否则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