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当神探》秋A次

3、走私案里的破绽 永安公

　　永安公司一楼人声嘈杂，巡捕清出一条通道，围观百姓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辞缓步下楼，没有凑上前，只站在二楼扶梯转角，视线安静落在三楼方向。

　　他不急，也不躲。

　　越是刻意回避，越容易引人怀疑。

　　不多时，三楼传来一阵短促争执，紧接着两名巡捕压着一个穿长衫、面色惨白的男人往下走。男人手腕被铐住，一路挣扎，嘴里反复喊冤：“我没有走私！这是冤枉！东西不是我的！”

　　霍铭轩跟在后面，步伐散漫，指尖依旧转着那支钢笔，神情淡淡，没什么情绪。

　　经过一楼大厅中央时，他忽然停步，偏头看向手下：“货呢？”

　　“探长，都在后面，清点出十几箱西药、罐头、布匹，还有几箱来路不明的洋烟，全是未报关的私货。”

　　“单据呢？”

　　“搜遍了，没找到任何购货单据、报关单，也没有商行印章。”

　　霍铭轩“哦”了一声，语调轻慢：“没单据，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被押着的男人立刻急了，声音发颤：“霍探长！真不是我的！是有人今早托我暂存，说只是普通百货，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是私货！我就是个普通店员，哪有胆子走私啊！”

　　“谁托你？”

　　“我不认识！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只留了个地址，让我傍晚去取……”

　　“地址呢？”

　　男人报了一个弄堂门牌。

　　立刻有巡捕应声：“探长，那片是贫民窟，乱得很，全是临时租户，根本查不到人。”

　　霍铭轩没再追问，只抬了抬下巴：“先带回巡捕房，慢慢审。”

　　人要被押走时，那男人几乎绝望，目光慌乱扫过四周，无意间撞上沈辞的视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猛地嘶吼：“那位先生！这位留洋先生！您刚才在楼上是不是看见了？有没有陌生男人进出三楼仓库——”

　　所有人目光瞬间齐刷刷转过来。

　　包括霍铭轩。

　　沈辞眉峰微不可查一蹙。

　　麻烦找上门了。

　　他维持着从容神色，缓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姿态闲适，语气平淡：“我只是逛洋服部，并未留意仓库方向。”

　　男人脸色瞬间灰败。

　　霍铭轩却没放人，反而迈步朝沈辞走来。

　　他比沈辞略高小半头，走近时，压迫感很轻，却格外清晰。桃花眼微微弯起，笑意浅淡，看不出喜怒：“沈先生？”

　　沈辞抬眸，平静对视：“霍探长。”

　　霍铭轩挑了挑眉，显然意外对方一口叫出自己身份。

　　“沈先生认识我？”

　　“租界公报上见过探长照片，也听过不少传闻。”沈辞语气自然，无懈可击，“刚从英美回来不久，在霞飞路暂住，闲来逛逛百货。”

　　一句“英美回来”，顺理成章解释了混血长相、衣着派头，半点不突兀。

　　霍铭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没深究，转而淡淡开口：“既然沈先生在二楼，视野正好对着三楼楼梯口，劳驾回想一下，案发前后，有没有看见形迹可疑的人？”

　　周围静了一瞬。

　　巡捕们都看着，围观百姓也竖着耳朵。

　　沈辞沉默两秒，像是认真回忆，语气不急不缓：“可疑之人谈不上，但有一处奇怪之处。”

　　“哦？”霍铭轩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半小时前，有个人从三楼仓库方向下来，走得很急，却刻意低头，帽檐压得极低。”沈辞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去员工通道，手里空无一物，脚步却很重，像是身上藏了东西。”

　　“还有？”

　　“最奇怪的是鞋。”沈辞语气平静，“那天下过小雨，门口地面潮湿，普通人鞋底必定带泥。可他鞋底干净，一尘不染，像是刻意在什么干燥地方换过鞋，或者……根本不是从外面进来，一直藏在楼里。”

　　霍铭轩指尖转笔的动作一顿。

　　一旁巡捕面面相觑。

　　他们查了半天，只盯着“人赃并获”，谁也没注意过鞋底干不干净。

　　霍铭轩沉默几秒，忽然轻笑一声：“沈先生观察倒是细致。”

　　“留洋学过一阵子化学与逻辑，习惯留意细节。”沈辞随口一句，半真半假，既解释了敏锐，又不显得异常。

　　霍铭轩没拆穿，只转头吩咐手下：“去查员工通道出入口，调看所有伙计、杂役、清洁工，重点查鞋底干净、今早无故进出仓库的人。另外，去贫民窟那个地址，别抓人，先蹲守，看有没有人去接头。”

　　“是，探长！”

　　人被押走，围观人群渐渐散去。

　　大厅里只剩两人。

　　霍铭轩单手插兜，依旧那副散漫模样：“沈先生刚回国，在上海做什么营生？”

　　“暂无正事，四处看看，或许做点进出口生意。”沈辞给出最稳妥、最不容易追查的身份。

　　“进出口？”霍铭轩眼底笑意深了些，“那倒是巧，我天天跟走私、报关打交道，说不定以后还能常碰见。”

　　沈辞淡淡颔首：“但愿不会在案子里碰见。”

　　霍铭轩低笑一声，声音低沉：“难说。”

　　他顿了顿，又开口：“今日多谢沈先生提醒，不然这案子，怕是又要办成糊涂账。”

　　沈辞听出他话里自嘲——分明是暗指自己破案率低。

　　“举手之劳。”他语气平淡，“我只是不想无端被卷入，说清楚，各自清净。”

　　霍铭轩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微微颔首：“改日有空，我做东，请沈先生喝一杯，算作谢礼。”

　　“不必麻烦。”

　　“不麻烦。”霍铭轩语气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总归要谢的。沈先生住霞飞路哪一段，我让人送张帖子过去。”

　　沈辞沉默一瞬。

　　拒绝太过刻意，反而可疑。

　　他报了住址，简洁利落：“霞飞路，72号洋房。”

　　霍铭轩记下，微微颔首：“记下了。那我不耽误沈先生逛街，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沈辞目送他转身离开。

　　男人背影挺拔，步伐散漫却稳，深蓝色西装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直到霍铭轩走出永安公司，沈辞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袖口。

　　梦里的画面、凶案现场、那一声“沈辞”、眼前这个人……

　　所有线索，隐隐开始聚拢。

　　他原本只想安稳躺平，花钱度日，守着空间过一辈子太平日子。

　　可现在看来。

　　1935年的上海，法租界的探长，一桩小小的走私案……

　　他好像，没法彻底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