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弑师后又对孽徒一见钟情（原名榣山风）》渔灯夜照

83、朱楼 因为母亲失

　　“出来吧，二位的墙角也听够了吧。”
　　撩完了迦兰弥，风怀归猝不及防突然淡淡开口，随着话落，两道脚步声缓缓传出，一双身影逐渐从雾气中清晰起来。
　　正是龙宵月与未飖。
　　隔绝之阵界外，龙宵月站定，未飖落她半身，二人皆露出一点惭愧之色。尤其龙宵月，偷听还被人发现指了出来，实在太过丢脸。
　　何况不知怎的，这两人的悄悄话听得让人颇为面红耳赤。
　　“抱歉。”龙宵月干净利落地表达了歉意。
　　风怀归微微挑了挑眉头，认出了龙宵月正是望川岛上偶遇的女修，“我现在不得不有些怀疑，望川岛上，元君是否是故意的了。”
　　未曾想到面前这其貌不扬的郎君看起来简简单单，一出口就是接连的暴击，不留情面。龙宵月闹了个大红脸，狠狠咳嗽了几下，努力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短短几句话，全落下风。未飖几乎立刻认识到，眼前的这位郎君并不好糊弄。
　　而他身旁的另一位惊为天人的男子却至今未出一言，甚至于连神色都是淡淡的，一副对任何事情都不曾放在心上的模样。
　　未飖当机立断，决定拿出诚恳的态度，开诚布公。
　　她上前半步，微微福身，接过龙宵月的尴尬，道：“一切都是十三娘私自策划，我师傅并不知晓。若因此让郎君怀疑、不快，小女惭愧。”
　　风怀归将注意力转向龙宵月身后的女子。
　　第一眼：温柔有礼，进退有度。
　　横看竖看，都不像是能够与穷凶极恶的绑匪扯上关系。
　　风怀归无奈地笑了，“现在我相信了，二位确实是有天大的事情。”
　　不然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把他诓骗到此处。
　　风怀归的态度软化了，师徒两人都松了口气。
　　龙宵月递给未飖一个眼神，未飖点点头，对风怀归与迦兰弥道：“这里说话不便，请二位随我来。”
　　说罢，右手向前一伸，一团灵光慢慢从掌心显现出来。
　　一栋只有虚影的玲珑宝阁。
　　这栋小巧精致的宝阁静静悬浮在未飖的掌心，散发着莹润的白光。
　　未飖左手挥动了几下，那些白光便如有灵性般轻轻飘向风怀归与迦兰弥，直到在二人面前停了下来，微微打转。
　　“这是我族圣物，可令二位免受绮罗山的白雾之困。”
　　宝阁尽管只是一团虚影，但飘在未飖的掌心的小小阁楼，每一片瓦、每一根梁、每一条柱都纤毫毕现，甚至于纹饰都栩栩如生。
　　风怀归大概猜到了，这或许就是这位未飖女君能够毫发无伤地将那帮鬼修从东海之滨，千里迢迢带到绮罗山的秘密武器了。
　　免受白雾之困么？
　　那这东西大概的作用恐怕是与控制神思有些关系了。
　　风怀归不怕她们做小动作，一来这二人明显有求于自己，二来风怀归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着强烈的自信。
　　所以他只是任那些光芒打了几转，便欣然任其钻入自己的身体中。
　　融融辉光没入身体，转瞬消失。霎那间，清明降临。仿佛一双手扫开了眼前的迷雾，自入绮罗山一来萦绕不去的浑蒙一扫而空，风怀归豁然开朗。
　　他看向迦兰弥，发现对方眼中同样露出浅浅的惊讶。
　　这宝阁果然厉害。
　　风怀归压下诸多疑问，堂而皇之朝师徒俩一伸手：“劳烦前方带路。”
　　龙宵月与未飖未做任何遮掩，带着风怀归与迦兰弥一路大大方方来到落脚之地。
　　这里距离三千松风壑并不算太远。只是先前因为迷雾的缘故，风怀归与迦兰弥看不清前路，才会遍寻其门而不得入。
　　龙宵月仍是将人带回了那处摆有石桌的山洞。
　　毕竟在这片洞窟群中，也唯有这处洞窟被稍稍收拾了些，勉强足够待客。
　　“这是二位的——家？”
　　风怀归打量着这个寒酸的洞府，实在找不出一个恰当妥帖的形容。
　　依他浅薄的入世经验，这座山洞穷困的连当年叶不言安放顾蹊的山洞都不如，甚至于那两个生活白痴第一次搭建的茅草屋，比起眼前这个，都当得上一句穷奢极欲。
　　风怀归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再一次让龙宵月陷入了尴尬羞惭的境地，尽管这一次，风怀归并不是故意为之。
　　未飖的脸上也升起了些许热意，旁人不知，龙宵月看起来泼辣利落，是个十足的艳美人，私底下却四体不勤、庶务不通，连手下跟随她的这一大帮人也是个个不拘小节。
　　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未飖自然不是多在意生活质量的人。
　　何况，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勉强算是吧。”龙宵月没有解释太多，在未飖尚未完全掌控朱楼的力量之前，即便是他们也不敢深入绮罗山。
　　在此安居下来，算一算，也不过才短短数月。
　　但比起之前那些短暂的落脚之地，这里也确然算是他们所经之处，待过时间最长的地方了。
　　只是“家”这个字，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与遥远了。
　　“不说这些，今日我大费周章，不惜绑了一众鬼修，请风掌门——”
　　“怀歌，风怀歌。”
　　“请怀歌君来此，所求只有一件。”龙宵月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恳切道：“烦请怀歌君劳动如是门控灵绝学，为小女寻一故人。”
　　语罢，龙宵月伏地大拜，未飖亦随其后。
　　风怀归万万没有料到，这二人行此离经叛道之举，仅仅是为了找一个故人？！
　　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沉默地看着伏拜在地上的两个女子，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控灵术寻人？
　　这是什么原理。
　　“在下实在没有看姑娘跪拜自己的癖好，二位不妨先起。”风怀归决定先问个清楚明白。
　　“不知元君从何处听闻，控灵术可以寻人？”
　　未飖扶起龙宵月，闻言，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
　　难道不能么？
　　未飖心下一凛，未待尝到失望的苦楚，已不自觉脱口喃喃：“如是门的控灵术不是可以搜寻到世间任何生灵的气息么……”
　　“话是没错。”风怀归点了点手，万物有灵，控灵，顾名思义，能够掌控世上的一切灵力。理论上，只要能够辨别出一个生灵身上独有的灵力气息，控灵术便能寻踪问迹。
　　在落溪斗中，风怀归便是借此轻易寻到了度海楼那个小东西的本体。
　　但——找人，茫茫中州，仅靠一点灵气，无异于大海捞针。
　　听了风怀归的解释，龙宵月松了口气，“不至于大海捞针，我等所寻之人正在这绮罗山中。”
　　那更奇怪了！
　　绮罗山说小确实不小，又有重重雾障，于普通人而言，寻人确实有些困难。但对于手握神器的未飖而言，这些迷雾犹如无物，又何必耗费这般大的周章，去寻人？
　　对于风怀归的疑问，龙宵月苦笑着解释道：“因为确实就是找不到啊。”
　　龙宵月所寻的故人，正是未飖的生母——常思，一只来自东海的蜃。
　　东海蜃族，居十方壑，是一支极为古老的灵族，族中有世传之宝，朱楼。
　　蜃可结珠织境，每一只蜃修的蜃珠都是天然的养灵之宝。蛮荒年代，不少蜃修因此为其他修士捕杀、屠戮。
　　直到蜃之一族避于十方壑，受龙族庇佑，中州之内，再少有蜃修之迹。
　　而朱楼，则是由万蜃之珠凝炼而成。
　　传闻中，朱楼之中，自成一境。入朱楼，可见前世今生。于朱楼内潜修，一日之功可抵外界十年。
　　这样的宝物，自然为世人所馋。
　　风怀归看着未飖掌心中这座飘飘摇摇的小小朱楼，想象不到其竟会有这般骇人听闻的能力。
　　如此，为人所觊觎，亦可理解。
　　“所以你们怀疑，当年您的母亲便是因此而失踪？”
　　“常思是族长，失踪前，朱楼一直由她掌管。”龙宵月叹了口气，“这个东西说着厉害，但其实并不好驾驭。郎君可以想象，这朱楼由历代每一任族长的蜃珠所结，虽不至于真的达到万颗，但至百亦是有的。”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朱楼捕获的蜃珠越来越多，力量也越来越强，这样的东西，除了它自选的继承人，旁人根本掌控不了，就是得到了，也无法启用。我实在不敢相信，常思会因为这个而失踪了数百年。”
　　一直安静的迦兰弥，闻言，忽然开口：“怀璧其罪，朱楼为何没有一起失踪。”
　　是呀，朱楼为何没有随常思一起消失？
　　风怀归询问的眼神落在龙宵月身上。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龙宵月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她既然选择了风怀归，便努力做到百分百的信赖，故而连朱楼的秘密也尽数告知。但事关常思、未飖，她却难得的迟疑了。
　　还是未飖站了出来，向风怀归与迦兰弥解释。
　　“因为母亲失踪前，将朱楼植入了我的丹田中。”
　　风怀归悚然一惊。
　　依灵修的成长时间，数百年前，未飖最多只是一个婴儿，连化形都尚且不能。将力量如此磅礴的一件灵器放进一个幼体的丹田之中，几乎是要断送这个婴孩的修行之路。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未免太过心狠了些。
　　这正是龙宵月不欲多提此事的主要缘故。
　　没人知晓数百年前的常思面临怎样的困境，才会如此孤注一掷，以这般自伤八百的方式，将朱楼与女儿齐齐抛下。
　　未飖自揭伤疤，龙宵月终于肯将那段往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