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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龙宵月 榣山君对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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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怀归回头望向声音来处,眉毛一挑,来人竟是方才福归栈外偶遇为风二月抱打不平的女修。
“又见面了。”
女修也很惊喜,“真巧,还以为下次见面会在登仙会上,不想这么有缘分。”
是挺有缘分。
风怀归暗忖,一时拿不定这份缘分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制造的,只面带微笑。
风四年追着风二月,不见风怀归跟上,回头恰好看见这一幕,眉头微拧,赶忙揪住还要往前的风二月,逆着人群走了回去。
“这位元君,好巧。”
中州的惯例,常以元君尊称女修,风四年这样喊她,倒也不算失礼。
女修随意挥了挥手,爽朗道:“灵修,龙宵月。诸君怎么称呼?”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喇喇道出灵修的身份,看来东荒、或者说在这毗邻东海的见竹屿一带,灵修与人修的相处并无多少冲突。
对方是心怀坦荡之人,自己也不愿做藏头露尾的卑鄙小人,风怀归一拱手,直言:“风怀哥——”
一个“归”字的全音尚未完全吐露,腰上就挨了身后风四年的一把狠拧,风怀归这才猛地想起,临行前,风三秋千叮咛、万嘱咐不得自己暴露身份。
“掌门如今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不如索性就以新身份参加登仙会,如此也可暂避风头。”
“什么新身份?”
“老规矩,榣山君传人,如是门新少君。”
听了风三秋的建议,风怀归当即就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榣山君“作古”三百年,哪里能冒出来个传人?
但风三秋却正色解释,直言道是否直接授艺并不重要,当年风怀归拜师风祭,他这个传人不也是未得从安帝君亲自教导么?反正只要这道法路数源自一脉便可。
“风——怀哥?”龙宵月面露疑惑,这名字莫名耳熟,又莫名奇怪,让她不禁暗忖是否自己听错了。
风四年见状,连忙找补,“龙姑娘听错了,风十八,我家掌门风十八,字!哦,对!怀歌是他的字!”
龙宵月懵懵地点点头,道:“我对东荒之外的事情并不太熟,尤其你们人修,什么名啊、字啊、号啊,一大堆,让人实在头疼。”
“在下风四年,龙姑娘若是有需要,四年可以为姑娘解惑。”
“不不不,还是算了罢!”龙宵月一脸惊恐地摆手,“我可搞不来这个!”
风怀归在一旁瞠目结舌,看着风四年两三句便将话题中心从自己身上移了开来,不禁暗自佩服,没想到,如是门还有这样的人才!
这时,塞了满嘴点心零食的风二月终于将东西咽下去,从风四年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这位与自己师兄相谈甚欢的龙姑娘,问出一句疑惑:“你是东海龙族?”
热聊戛然而止。
龙宵月脸色微变。
龙,是东海龙族的族姓。东海龙族虽不见得都以龙为姓,但中州之内,凡是龙姓,皆与东海龙族有着不远的亲缘关系。
现在的风怀归自是不晓得这种常识,但这不妨他生起兴味。看来姜乘风的这本手札吸引力着实不小,连远居海内的龙族都被引了出来。
龙宵月既然敢道出真名,自然不怕被人点明身份,她点了点头,承认道:“不错,我确实出自东海,不过只是龙族旁支,比起浮空岛中的诸位,没什么了不得的。”
三言两语,将自己与东海龙族撇清了关系,风怀归脸上笑吟吟的未见诧异,心下却若有所思,看来这位龙姑娘要么天生倔强自傲不屑攀高结贵,要么就是与浮空岛中的龙中贵族们有着不解的私人恩怨。
然而,无论哪个理由,都与风怀归无关。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便有人着急寻来,附耳与龙宵月低语几句,龙宵月听后脸色大变,匆匆与风怀归一行作别。
而风二月到底是将一整条街从街头吃到了街尾,在风怀归与风四年的叫苦连天中,心满意足、满载而归。临走前,还非要对着牌坊上的大贝壳大喊一句:“改日再来!”
“改日我可不来了!”风怀归连连拒绝,他这双腿还是更适宜找个地方躺一躺,可不兴陪着风二月瞎逛。
风二月却神秘兮兮凑到风怀归面前,道:“少君,此地是仙人庇佑之地!再来几次,说不定我们也能遇到仙迹!”
经过连日的相处,主要是风怀归很会惯孩子,风二月已经不似初见时那般安静,慢慢恢复了些少女的机灵活泛。
风四年微微诧异,“仙人?”
“甭搭理她,准是在哪儿被人忽悠了。”风怀归嘲笑道,“人家看你花钱痛快,还不赶紧卖些传说诓你下次再来?仙人,中州哪里来得仙人。”
也就是一些普通百姓爱把修士奉为仙君,事实上,修士也不过只是多会些把戏法术罢了。
“就算不是仙人,也一定是位了不起的仙君。”风二月采用了民间对修士的尊称,“否则这里的人怎会为她建立牌坊?”
她一手指向那座屹立在长街之首的牌坊,“您看,这牌坊有些年头了,难不成这里的人还能提前几百年就想到用这招数揽客?”
风怀归与风四年齐齐抬头,第一次仔细观察起这座任脚下芸芸众生人来人往的牌坊。
高大的牌楼屹立在长街之首,像一位沉默的战士,保护着身后的长街。门柱上绘满了海浪、水草,蔓延向上,拱卫着门楼上那枚花纹奇异的海贝。
正中以古老的文字题刻着四个大字,风怀归努力辨认,依稀看出应当是“蜃仙永寿”。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风怀归抛在了脑后,三日一晃而过。
万众瞩目的登仙会终于来临。
四月十六。
这日一早,见竹屿东面的大渡口便挤满了各色船只。包围在各色造型特异的庞大楼船中,如是门赁下的这艘小舟被夹击地颇为楚楚可怜。
但舟上的几人都浑不在意,顶着各路轻慢、嘲笑、怜爱的复杂眼神,坦坦荡荡地下了舟,踏上了见竹屿。
见竹屿名为岛,实乃大仙门碧水一线的私地。岛上除去门中各式公建,余下三分之一也多由外门弟子及门中亲眷所用。故一眼望去,整座岛井然有序、气势恢宏。
完全不似望川岛的热闹喧嚷,处处可见烟火之气。
此次登仙会召开之地设在碧水一线四甲殿的演武场。见竹屿共有东西两个渡口。今日开放的东渡口是两个渡口中较大的一个,平日里岛上人往来都从此渡口出入。
四甲殿正位于见竹屿东南方,是碧水一线最大的一殿,门中除少数跟着各自长老修行的亲传弟子,大部分内门、外门弟子均在此处修行。
而四甲殿再往南、连接着东面一大片,则是见竹屿最热闹的生活聚居地,田地、楼舍、各色商铺等属于门中的经济产业也几乎全在此处。
碧水一线将会场设于此,倒也方便。既不影响主门长老们清修,又便于上岛的修士们闲暇时间去体验一下见竹屿的特色。
碧水一线自己则得了清闲又赚了钱,一举数得,看来这个掌门属实是个人才。
风二月一路好奇的打量。与榣山的崇高险峻不同,见竹屿的地形主要以低缓的山丘为主。一眼望去,海拔最高的一座山峰也绝不会超过百丈。
倒是亭台楼阁建得颇为宏伟,又与如是门依山势所建、充满野趣完全不同。
忽然,风二月指着那处最高峰上的大殿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风怀归随她动作望过去,那大殿落于见竹屿西北处的最高峰,有别于岛上处处可见的琼楼玉宇、富贵招摇,那座大殿朴素异常,隐于山中,仅有数角飞檐露于满山苍翠之外。
若非风二月眼尖,很难被人察觉。
引路的弟子闻言,恭敬回道:“那是我门太上长老所居之处。”
太上长老,乃一门之中修行最长、修为最高之人。
中州百家仙门,有太上长老坐镇的唯此一门。
郑乔郑通天。
中州目前唯一一个经历过那场人灵大战的人物,虽然那时候这位通天君大概还是个孩子,但他毕竟算得上是与从安帝君风祭同时代的修士,故人纷纷作古,唯有他,活到如今,也快有五百余岁了。
是个不折不扣的活化石。
风二月肃然起敬。
这个姑娘,凡是能与如是门攀上关系的都推崇备至——除了南冥派。似乎听到了通天君的尊号就仿佛看到了当年帝君的风姿,与有荣焉,当即便朝那大殿的方向郑重行了一礼。
引路的碧水一线弟子见了,脸上笑容也真诚了些,特意为他们寻了一个又宽大又僻静的住处。
“登仙会为期半月,委屈诸位贵客暂且在此安歇,期间若有需要,可随时召唤院中的仆从。我们已安排了专人负责诸位在碧水一线的衣食住行。”
“四甲殿东行十里就是我们见竹屿最大最热闹的行商之所,每逢二十七,见竹屿最大的拍卖行将开行一次,闭会时,诸位有兴致可以去瞧瞧,或许会有意外收获。只是为了保证安全,四甲殿大门每日戌时半落锁,次日卯正方开,诸位在外一定要记得时辰,免得被拒于门外,那就要靠自己解决食宿了。”
将注意事项一一告知众人后,那弟子便行礼告退了。
登仙会正式开幕之日择定于四月十九,十六至十八这三日留待各大仙门上岛入住,熟悉环境,为正式之日的比斗做准备。
风怀归他们来得早,主要是因为如是门这位大掌门失忆的缘故,风三秋特命三人小队提前做好准备,带风怀归认认潜在对手,尽量做到万无一失,争取一举拿下《空明手札》。
于是,这三天,就连最贪玩的风五劫也几乎没怎么出过四甲殿,终日到各个别院打探消息,刺探敌情。
他做起老本行游刃有余,又风流讨巧,倒也没引起太多反感。不过也拜他所赐,几乎参会的门派都知晓了一个消息——沉寂数百年的如是门终于迎来了第四任主人,榣山君风怀归的亲传弟子,风十八。
也因为这一信息的广为流传,四甲殿中,熙攘热闹的气氛里,一股诡异的紧张感悄然诞生,波涛暗涌。
而这些,处在漩涡中心的风怀归却一无所知。
此刻,他最关心的是——北域真得会来人么?迦兰弥真得会出现在登仙会上吗?
若此前他对中州对魔修的态度尚不明晰,经过这些日子的恶补,也隐隐感觉到了普通修士对魔修的恶意。登仙会这样的人修盛会,迦兰弥实在不应该掺合进来。
怀私则为之忧。
榣山君对魔君的私心早已跨越了魔修与人修之间的界限,顾不得人魔有别了。
登仙会前一晚,消失无踪一整天的风五劫回来了。他扔给风怀归一卷册子,风怀归随意翻了两眼,愕然发现,这册子竟详细记述了此次登仙会所有参加者的修为高低、独家绝学、个人隐私?生辰八字……堪称仙门秘闻小百科。
越看越不忍直视,直到标注在东海龙族参加者后的一行小字跳进视线里,风怀归终于忍不住“啪”的一声将册子合上了。
面无表情看向吊儿郎当、坐没坐相的风五劫,风怀归问道:“敢问这‘现任龙族继承人疑似非龙君亲女’,与此次登仙会有何关系?”
风五劫猛灌了一大口水,浑不在意道:“您有所不知,古往今来,上战伐谋,这龙十三可是您的强劲对手,必要之时,就得使些非常手段。”
好家伙,上战伐谋竟是这么用的。
风怀归大开眼界。
“难为你替本君如此着想。”
“好说好说,”风五劫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
风四年听了,轻叱了一句:“没大没小。”
风怀归倒不在意,只是对这厚厚一沓秘密武器默认无语,良久感叹到:“你在如是门可真是屈才了。”
就是可怜了风二月,也连轴转了三日,愣是一步没跑出去瞎玩,却半点消息没打听到。风怀归默默同情起累得早早在卧房呼呼大睡的风二月,这兄妹俩,一时还真不知是谁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