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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旁观者迷 三生殿不管 ...

  •   以他现在时灵时不灵的半吊子修为真能打得赢登仙会上的一众高手?
      风怀归禁不住自我怀疑,但不忍心打击风三秋的士气,只好换了个话题:“方才提到三生殿,那是哪个仙门,我怎么从没在手札中见过?”
      如是门的各种藏书,几乎包罗中州东南西三荒大事小情,详述了所有仙门的历史现状,对三荒中的民俗人情也粗有涉猎。
      这个三生殿来头若如此之大,怎得会在记录中半点笔墨未见?
      他却不知,自己这个问题会让风三秋陷入如何为难的境地。
      正如风三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去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
      三生殿,若在失忆前,无论如是门还是风怀归与之关系都不可谓不亲密,除了第一代榣山君风祭早早仙去,二代、三代榣山君皆是三生殿学堂的首席讲师。哪怕其中偶有脱不开身的情况,三生殿都会为如是门保留这一席位。
      这种关系直到两百年前戛然而止。
      而且提到三生殿,便少不得要提到善见城,以及那位魔君。
      此时,风三秋尚不知这师徒俩已“互剖心迹”、“冰释前嫌”,还在为难如何向失忆的掌门人解释两人复杂的孽缘。
      思量再三,风三秋才吞吞吐吐解释道:“您或许曾在《中州志》中见到过中州外三域?”
      中州之外,有三域。
      一域九天岁宫。
      二域西界善见城。
      三域阴兵之乡无极渊。
      风怀归在驳杂的记忆中仔细搜寻了一番,终于不是很确定地点点头,“好像见过,不过书上并未细说,这三域为何称之为中州之外?”
      这些连中州小儿都能说出一二的常识,对风怀归而言却是全然陌生的词汇。
      一连串的疑问兜头向风三秋砸去,好在他极有耐性,对风怀归的疑问一一进行了解释。
      “听闻武都有位女君曾是岁官,不知您此次下山见过其人否?”
      风怀归眼前忽然闪过那位跳楼的罗姝女君,点头道:“见过。”
      “那便从这个岁官说起吧。”
      “中州地广物博,修界仙门林立,凡间国度无数,您可知该如何统一历法?”
      武都时,因罗姝女君复杂的身份,风怀归对此略有耳闻,大概知道,中州的历法皆由岁宫统一制定,每逢大事便有昭下。
      风三秋点头,“是了,九天岁宫便为其中一域。”
      风怀归奇道,“那这个岁宫真在九天之上?”
      他指了指头上的青天。
      虽说修者都渴望羽化登仙,遨游天外,但时至今日,还真没见过哪个修士做到了上天入地。
      听起来,这个岁宫倒好像是真正居于九天之上的世外仙人。
      倒是风三秋纠正了风怀归的想法,“三域与中州并没有什么地位上的高低贵贱,您可以把它们理解为独立我中州之外、非寻常能到达的领域即可。何况,这三域也只是与我们中州有联系往来才有所记载,记载之外,或还有其他却是我们不得而知的了。”
      这样一解释,风怀归便立刻理解了。
      “然后呢,”他继续追问,“这是一域,另外两域又是哪个?”
      “另外两域,”风三秋手指轻点桌面,准备先才简单的开始,循序渐进,也好让掌门有个心理准备,“我先同您讲讲八百年前的那场阴疫之祸吧。”
      可怜风三秋原想拖一拖时间,仔细想想该怎么同失忆的风怀归讲他同善见城那位太子的孽缘,毕竟提起三生学堂,那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的一个坎。
      谁知风怀归此次下山,对别段历史或许感悟不深,独独对阴疫之祸可谓熟知又熟。毕竟放眼现在的整个中州,也没有哪个活人能有他的这份机缘了。
      打断风三秋的讲解,风怀归直接道:“这个不用解释,你所说的这一域我大概也知道了,是无极渊,对吗?”
      “啊!”风三秋微微吃惊,“您怎么知道?”
      风怀归摆摆手,“说来话长,还是直接讲讲这个三生殿吧。”
      “呃。”
      风三秋一下卡住了,这下轮到他自己去做心理建设了,好半晌,才干巴巴道:“好吧。”
      “我就直接说了,您曾经是三生殿的首席讲师。”
      风怀归一下子愣住了。
      仿佛冲破了这层障碍,只听风三秋滔滔不绝道:
      “西界与中州很像,也是修界与凡国并存,不同的是,西界并无仙门,所有修者皆为散修,且全以三生殿为尊,三生殿的主人被尊称为世尊,在西界有着无与伦比的崇高地位。”
      “不知哪一年起,西界与中州忽然打通了通道,只是起初这通道并不稳定,两域的修者进入后便忽然断开结果人迹无踪的事常有发生。后来为了方便两域修者交流,某一任的世尊与中州大能一起研究出了稳定通道的办法,使得这一通道在固定时期可以打开,而通道打开之时,两域的修者皆可往来交流功法心得,这便是三生学堂的前身。”
      风怀归听得津津有味,不解风三秋为何突然停住了,于是催道:“继续呀,这三生学堂既如此好,为何后来关掉了?”
      “这跟您有关。”风三秋艰难地抬手指了指风怀归。
      听故事的风怀归不期竟变成了故事中的主角,满脸疑惑,反指自己,问道:“我?”
      顶着巨大的压力,风三秋点点头,“正是您。”
      “方才说到西界的修士以三生殿为尊,”
      “嗯哼。”
      “但实际上,三生殿不管俗物,西界真正的掌权者是善见城的主人,赫舍一族。”
      善见城?
      他记得,迦兰弥不正是居于北域善见城么?怎得这善见城又跑到西界去了?
      风怀归忽然生起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三百年前,您照例去往三生殿讲学,由此结识了世尊唯一的亲传弟子,善见城的小太子,若非出了后来的事,他应当便是下一任的三生殿世尊,也将会是唯一一个出自赫舍族的世尊。”
      “后来的事?”
      “对,两百年前,善见城中,发生了一件至今仍在中州谈之色变的惨事——血涂赤宴。”
      “善见城的小太子,于好友成婚之宴上忽然狂性大作,弑父杀亲,被您阻止并一路追杀至中州北域浮图窟,后逃出魔窟,盘踞北域,另立善见城,至此彻底叛离西界。”
      第一次从旁人的视角中听完他与迦兰弥的纠葛,风怀归不免新奇。原来流传于中州的真相竟是这个版本。
      风三秋原本讲得小心翼翼,但见他没什么特别的神色,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遗憾。他对掌门与那位小太子的关系究竟如何并不十分清楚,但却见过掌门替那位小太子准备生辰礼的模样,那副满心欢喜、恨不得将天下所有至宝都奉送上去的模样连他也不免隐隐嫉妒。
      而今,却连听到这样的传闻都能面无波澜。
      在心底轻轻叹气,风三秋忍不住解释道:“这些只是外界传闻,具体如何,除了您,真正经历过那场血案且还存活的人并没有几个,许多更是谣传。”
      起码风怀归沉睡得这一百五十余年,北域的这位魔君从来没有找过如是门的一点麻烦。倘若有在外历练的弟子偶遇北域的魔修,甚至还会得到一点帮助。
      但若说关系尚可,近两百年的时间,那位却又从未踏足榣山一步,见一见昔日故人。
      这让风三秋也搞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究竟是恩多、还是怨重。
      “当年之事,知晓内情的人本就不多。事后,只有当时在场又侥幸未被小太子诛灭的修士传出只言片语。”
      “据说,那时小太子在新人拜堂之际,骤然发狂,先是弑父,接着又对着宾客一通砍杀,还是您当机立断与在场的几个中州修士将小太子逼至通道处,又将通道斩断,才保住了更多人性命。”
      “后来,您又追着小太子一起进入了浮图窟,跟着的修士都不敢入魔窟,此事便渐渐淡了,说到底小太子不是中州人,只不过损失了几个三生学堂的弟子,没人愿意穷追不舍。不想二十多年后,那位却成了魔修独自破窟而出,于是众人便传言您已陨落于此,小太子弑父又……”
      “弑师。”风怀归淡淡接上,在风三秋梗住时,道:“我知道,都是假的。”
      “您知道?!”风三秋震惊,继而欣喜地追问:“您恢复记忆了?!”
      阻止了风三秋要扑上来的动作,风怀归无辜地眨眨眼:“并没有。”
      “那——”
      “我只是更相信自己。”
      再一次打断风三秋,风怀归不欲详细解释,只挥挥手道:“既是他独自出窟,我又如何回到门中?”
      此时此刻,风怀归表面云淡风轻,心底却对恢复记忆的渴望达到了巅峰,以前他随遇而安,总觉得失去记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起码他能吃能睡、能跑能跳,怎么活不是活?
      现在,他多么希望能穿透脑海中那片空白的迷雾,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真正的迦兰弥。
      浮图窟二十七年,出来的迦兰弥彻底抛弃了赫舍族小太子所享有的一切荣耀与尊贵,化身为地狱修罗。
      凡是亲眼见过那个场面的人,午夜梦回中无不胆寒。
      这也是时至今日,即便迦兰弥从不随意找仙门麻烦,却仍旧为三荒所俱的原因。
      风怀归听了,却只有心疼。
      偏偏他连心疼都找不到理由。
      风三秋摇摇头,“这谁也不知。我只大约记得那是在小太子统一北域半年后,某一天,四年突然在后山发现了您。”
      “当时您人事不省,躺在地上。是四年把你背回来,但那时关于您亡故的传闻几乎已遍及中州,我们试了很多方法也无法唤醒你。只好将您安顿在门中,暂时用昆仑丘的法子替您保住生息。”
      谁知这一晃,就是快两百年。
      六万多个日日夜夜,悠悠而过,风怀归静静地躺在仙乡见故中,没人知道他何时能醒来,或者会不会醒来。
      “辛苦。”
      风怀归拍了拍风三秋的肩膀,无须多言,也能猜到压在风三秋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尽管这个人冷峻不肯言苦,但风怀归自己不能装作不知道。
      冷静持重的人被这一声“辛苦”一下子弄红了眼眶,天知晓,风怀归出事的时候,他刚刚知晓了自己丹田受损,再也无缘武道。
      一连折损两个厉害修者,昔日门庭若市的如是门一下子惨淡无光,面对着一门年幼不懂事的弟子、顶着来自各方或嘲笑、或同情的目光,守着飘摇看不见未来的门派,风三秋却硬是咬牙撑了下来。
      现在,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甚至于老怀安慰的风三秋并没有立刻听清风怀归的那句小声疑问。
      “嗯?您方才说——”
      “往常,北域的那位小太子也会参加登仙会?”
      听清了问题,风三秋骤然一惊,默默猜测道:莫非掌门气愤不过,欲在登仙会上了结恩怨?
      这倒合他的性子。
      只是您如今元丹大损,修为早已今非昔比,如何能斗得过现在的魔君。
      就算风三秋本人对这位小太子并无什么恶意,但难保过去的三百年,人家只是未抽出手来报仇报怨。现在我们巴巴迎上去自找麻烦,岂不是自讨苦吃?
      为了风怀归的小命和如是门的未来着想,风三秋只好委婉地劝自家掌门打消这个念头。
      “据我所知,往常年,确实未在登仙会中见过北域人的身影。”
      风怀归摸了摸下巴,一双好看的眉微微皱着,奇道:“那他怎会笃定我们将在登仙会上再遇?”
      “谁?”
      “迦兰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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