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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夜访太子 早春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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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国主已经大安,”莫开济扫视了一圈暖阁,“阴邪害人必有阴气,你且看,这里可有半分?如是门开宗立派,传承帝君遗志,却不想子孙竟不肖至此,连这般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让人耻笑!”
“好你个老家伙!别以为得了帝君几下指点就敢在如是门面前摆谱!这武都王怎么好的,你心里清楚!”莫开济这几句字字戳在风五劫的肺管子上,如是门上下皆不待见南冥派,更别说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你骂谁老家伙!”
南冥派的弟子们闻言也怒了,纷纷拔刀,眼看就要到了动真格的地步。风怀归往前站了站,“莫长老不必逞口舌之快,无论此事中是否有阴邪存在,找出幕后元凶都是首要任务。长老本事高,也不妨碍我如是门追凶吧。”
风怀归慢条斯理,一番井水不犯河水的言辞堵得莫开济无言以对,只能狠狠“哼”了一声。
“我南冥上下从未说过不去寻背后真凶。”
“啊!”风怀归挑了下眉,故意拉长语调道:“长老镇日忙着出宴交际,原来也是为了寻找真凶。”
二人唇枪舌战,眼看莫开济节节败退,站在他身后的武都国主开口了,“诸位仙君皆是为武都而来,武都上下感激不尽,只是我已失阿郁,现罗姝又仙去,若风少君不能给我一个交代,叫我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胞弟?”
“国主此言有理,方才只有如是门的人在,你们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女君之死就与你们脱不开干系!”
咸荼的偏帮很快得到南冥派一众弟子支持,纷纷要求风怀归给个说法,大有今日不能讲清前因后果,就要把这盆脏水泼到如是门头上的架势。
风怀归自然不肯让这盆水淋到如是门,可眼下又无明显证据证明罗姝突然跳楼的原因,一旁的风五劫捏了捏手,咸亭忽然冲了出来,拦在双方中间。
“君父,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如是门仙君远道而来,又奔走千里为君父求药,绝不会是暗害之人,叔母之事,定有蹊跷!”
“长元,本王也深信如是门诸位仙君绝非恶人,但你叔母的死,必要有人承担。”
言下之意,如是门如果不能将凶手交出来,那罗姝女君的死是一定要挂在如是门的头上。
风怀归听懂了,也看明白今日之事,是无论如何不能善了了,索性直言问道:“国主要如是门如何承担?”
“仙君远道而来,原不至此,只是罗姝新亡,我不能留与她之死脱不开关系之人在宫中,让她死不瞑目。”
“国主要我们离开。”
咸荼沉声:“请仙君莫怪。”
事情的发展出人意料,风怀归出门之时万万没想到,仅仅一个早晨,自己就面临着被人轰出门的困境。武都之事,疑云密布,团团乱麻,如果真的离开,那离真相岂不是越来越远?
咸亭也没料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急急劝阻咸荼,“君父!元凶尚未查到,怎么能让仙君们离开?”
“殿下。”莫开济开口,“南冥派会还武都真相。”
莫开济的话堵死了最后一丝可能,风怀归不愿做乞怜之人,招呼风五劫,“走。”
暗红的宫门再一次在风怀归身后沉沉阖上。
只是这一回,他变成了门外之人。
早春的阳光泛着白惨惨的凉意,偌大的王宫暗角密布,散发着不祥的寒意。
武都皇城,有间客栈。
度海楼趴在桌上摆弄着一个小小的茶碗,嘴里嘟嘟囔囔:“国师未当,却差点成了阶下囚,现在被人赶了出来,真是丢人!”
“你一棵树,丢哪里的人。”风怀归嘲笑他一句,只字不提国师一事,“迦兰君,此事你怎么看?”
他转头询问迦兰弥的意见。
虽然那夜,迦兰弥告诉了他的私名,但众人面前,风怀归好像突然薄了脸皮,说不明白什么情绪作祟,仍旧喊他迦兰君。
对此,迦兰弥似乎并无意见,他点点桌子,指节曲起,一下一下地敲着,边沉思边道:“太巧了些。”
“对。”风怀归明白他的意思,“先是咸亭,再是莫开济,望日出是罗姝寡居之所,往日里门可罗雀,今日这一波一波的,可不寻常。”
“或许真是那太子搞得鬼?”风五劫跟着凑热闹,“这人其实一直隐藏在望日出外,不知使了什么邪术让罗姝掉了下去,然后让我们背黑锅,他却假惺惺地做好人?”
风怀归笑道:“想法不错。只是他怎么算准我们今日会去?他又从哪得到这所谓邪术?最重要的一点——”风怀归伸出一个手指,“我们与南冥派皆为仙门,他为何偏偏与我们过不去?”
一连串的反问让风五劫瞬间矮了气焰。
度海楼对这个话题没兴趣,他是一心一意跟着迦兰弥,顺道过来做个国师看看,眼下国师做不成了,只在一边用小木块堆小塔玩,度海楼本体是云归木,这种小木块他一变一把。风五劫被打击到,自觉这些弯弯绕绕还是留给有脑筋的人去想吧,也凑了过去,帮度海楼堆小塔。
风怀归眼睛看着那两个脑袋靠在一处,嘴上依旧问迦兰弥,“你怀疑谁?”
迦兰弥却问:“非是人祸?”
风怀归断定:“必是人祸。”
木块掉在木桌子上,发出“喀啦喀啦”的响声。
“欲盖弥彰。”
风怀归笑了,“我发现,咱俩好像总能想到一处。难不成你上辈子是个蛔虫精?”
小宝塔半天仍只搭了个地基,风怀归大手一挥,将所有木块揽进袖中,指挥道:“手这么笨,别玩儿了,去办个事。”
风五劫耐不住性子,对付这些小东西更是一点法子没有,上手就被折磨得没了耐心,眼下被安排了任务,倒是喜不自胜,“什么事儿?”
“你俩现在去趟流沙滨外,找一个小镇,打听一下姜姒。”
“我俩?”度海楼指指自己,“为什么我也要去。”
“两个人有个照应,还是你想在这里搭木头玩?”风怀归斜他一眼。
度海楼认认真真盯着风怀归看了半天,确定这人应该没什么坏心思,两手一摊,身体一靠,“好吧,反正在这里也待腻了。”
“可不是因为你的吩咐。”语罢,又补充了一句。
风怀归摆摆手,“对对对,这也算荣归故里,快走吧,早去早回。”
话音未落,风五劫已经扯着度海楼从二楼窗口直直跳了出去。
大街上人声鼎沸,或许是对修士见怪不怪,尽管一些行人对转眼消失的那两人面露惊奇,指指点点,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又恢复了热闹。
迦兰弥喝了口茶,杯子搁下,问道:“你打算去哪儿?”
“你怎知我要去哪儿?”风怀归反问。
“看你表情。”
风怀归摸了摸脸上的千面,隔着层脸皮呢,这也能看出来?
“自然是再探王宫。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探也是夜探。”风怀归将收拢在袖中的木块又倒了出来,摊了一桌,“要不要先玩一会儿?”
月上中天。
太子寝殿。
风怀归用术让姜姒陷入沉睡,一并弄醒了咸亭。
咸亭好梦正酣,不妨被人粗暴叫醒,正对上一张白惨惨的脸,大骇之下,翻身从床榻滚落。
“太子当心。”风怀归半点没有吓到人的自觉,好心靠前将人扶了起来。
这时,咸亭已经回过神来,听出了风怀归的声音,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问道:“仙君?您怎么回来了?”
顺手捡了个外袍披上,又从茶壶中倒了杯陈茶醒脑,一切摆弄妥当,咸亭老老实实坐在椅上,等着风怀归与迦兰弥开口。
风怀归见他已经完全清醒,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太子殿下,深夜造访,是有几个问题请殿下解惑。”
“几个?”
风怀归:“好几个。”
“哦。”咸亭点点头,“那仙君问吧。”
“去年殿下主持祭祖礼仪,期间可曾有过什么怪事?”
“怪事?”咸亭皱眉苦思,现在尚是早春,距离祭祖一事不过百日,按理说应该不能忘记太多才对,可他想了许久,脑袋里仍是一团浆糊,所有记忆都像是迷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奇怪,”咸亭使劲晃了晃脑袋,“怎么一点儿具体的事也想不起来了……”
“慢慢来,不着急。”
去岁,正是国主受怪梦之苦最厉害的时候,家国大事全压在了咸亭身上,宗亲们都以为武都怪事频发,乃是先辈责怪,不由把祭祖一事看得格外重要,入冬起,咸亭就开始为此忙碌,按理说,对那段日子该是记忆犹新。
“我只隐隐约约记得,天天有数不清的人等着见,数不完的事等着定夺,”咸亭努力回忆,但来来往往,人影重重,却没有一个有具体的相貌。
“听罗姝女君说,祭祖前后几日,郁殿下天天跟在你身边,帮了什么忙,殿下有印象么?”风怀归提醒他。
“阿郁……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半大少年围着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忙得像个小陀螺,却一声累也不肯喊,再之后就是除夕,祭祖之后,阿郁被人发现死在了那个荒凉的小花园。
风怀归闻言,连忙打断:“等等,你说除夕祭祖之后,武都祭祖是在除夕当日?”
咸亭“啊”了一声,解释道:“除夕祭祖是岁暮大祭,往年到了除夕那一日,所有宗亲皆要随国君一齐前至境湖祖庙,祭礼在辰时准时开始。那之后,还要举行家宴,但去年因为君父的病,家宴便取消了。”
“郁殿下也参加了祭祖之礼?”
风怀归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咸郁作为国主的亲侄,整个武都除了太子之外,唯二的一个王室嫡系,祭祖上必然少不了他的身影。风怀归已经在想咸郁的死亡时间恐怕就是在祭礼之后了。
谁料咸亭却突然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风怀归与迦兰弥对视一眼,皆品出古怪的味道。
此时,咸亭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他颓然坐在那里,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春夜寒凉,尤其又在停掉火炭之后。
凉意从脚底缓缓升起,咸亭不由打了个冷颤。
迦兰弥忽然开口,“殿下信我么?”
“嗯?”咸亭不明所以。
“请借手一看。”
愣愣地伸出右手,只见这个风仙君从落溪斗带回来的,漂亮得过分的男人,玉白修长的指节上,缠绕的赤红珠犹如红笋出芽,延伸出细细一段,蛇行般缠上他的手腕。
冰凉的红珠激得咸亭一个激灵,混沌的记忆忽然清醒。
“我想起来了!那日祭礼结束,家宴取消,阿郁说晚上陪叔母一道放焰火,傍晚先来我这里。”
“傍晚,这中间你在哪里?”
“我?整个下午,我都在祖庙,中间阿姒来送了一次点心——”
“姜姒元君?”
咸亭忽然脸色惨白,“然后阿郁也来了,他俩、他俩一起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