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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梁上君子 可不像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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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亭被武都国主传唤,匆匆离去,风怀归才收了神通,正色起来:“说说吧,你是怎么被当做骗子了?”
风五劫一拍大腿,嘿了一声,边往回走边说起这桩乌龙。
原来那日风怀归动身前往流沙滨后,如是门中忽传来信,风三秋旧疾复发且来势汹汹,风允生忧心师父,从风四年那儿领了药便急急赶回山中,结果隔日便有传信,药不好用。
也不知风三秋这回发病怎么会如此之重,往常的用药竟只能勉强稳住病势,若要改用他法,却需一种只生长在绮罗山的灵草。绮罗山地处东荒与南荒边界,终年迷雾,极其危险,以风四年的三脚猫功夫,独身前去是万万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于是风二月便只能同他一起。
如此,便只剩下个风五劫。
“他们这一走,又不交待清楚,我这个半路来的又脸生,就被对方当作闯宫门的贼子了。”风五劫摊摊手。
风怀归恍然大悟,“我说呢,怎么回来只看见你一个。”要怪也怪那日风五劫来时不同人家武都王室打个招呼,径自闯入,被误解也不奇怪。
“那国主又是怎么回事?”风怀归很纳闷,他从武都离开尚不足十日,怎的这变化却似一日千里。
风五劫道:“快别提了,南冥派那帮戴孝的,防我们跟防贼似得,什么消息也不准往外漏。武都这面又怕我来者不善,盯得死死的,我这儿能知道的还不见得比您多。”
合着他走之前安排了半天,什么结果也没有。风怀归无语叹气,就知道,如是门能落魄成这副模样,不是一点儿原因没有的。这几个殿主也太不靠谱了!
接下来几日,风怀归他们还真被当作了闲人,除了姜姒得咸亭的嘱托,时时前来探望,他们这院子就连啄米的麻雀都不见踪影。
倒是从内官们的口中得知,南冥派现在已成了武都国的红人。因为救治国主有功,宫中已连办好几场宴会,席上往来众人,无不称赞南冥派的仙君们傲骨仙风、普世救众。
“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风五劫张嘴接住抛起的花生米,边嚼边啧啧称叹。
“你不被人当作坏蛋,现在眼红的就该是他们。”风怀归随手给他倒了杯水,“喝水,吃多了口干。”
风五劫坐直身体,笑嘻嘻地接过:“多谢掌门!”仰头灌了一口,接着道:“我哪儿眼红了,这不是替咱们不值吗,千里迢迢跑了一趟,武都人就这么个态度?怪道越混越差!”
风怀归没搭腔,反正眼下无事,正好同迦兰弥与度海楼两个研究自己的元丹,他发现这俩人,一个修行深、一个医术精,联手治他这颗残损的元丹,正正好好。能寻隙替风五劫倒杯水,已经很能显示掌门的仁爱了。
只另问起一事:“吩咐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风五劫摆摆手,一屁股坐到他们三人旁边,看迦兰弥和度海楼研究自家掌门。
“那宴会上人影、蛇影,挤挤捱捱、吵吵闹闹,别说靠近,我连那国主的影子都瞧得不真切。”
度海楼正用内丹检查风怀归的丹田,风五劫瞧着那碧绿的珠子,有些好奇,不禁伸手捅了捅,被度海楼一把拍开。
摸了摸被拍疼的手,风五劫赞叹道:“妖修真奇妙,竟然能把元丹吐出来!”
风怀归遵照迦兰弥的指示,躺了下来,以便度海楼通过内丹帮他梳理丹田混乱的灵力,身体不敢乱动,嘴上都没闲着,继续问道:“那你瞧着他可有什么异样?”
风五劫摇头,“没什么异样。身体康健,心情愉悦,就是年纪瞧着略大了些。”
“见到咸亭了没,他怎么说?”
“没瞧见,这位太子忙着主持礼仪,都快成陀螺了。”
风怀归叹了口气,看来事情没那么容易。都怪那日太过匆忙,没来得及细问咸亭武都国主清醒一事。他心里总有隐隐不安,这武都国主突然清醒未必是什么好事。
博山炉香烟袅袅。
迦兰弥与度海楼忙着治病,风五劫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热闹,独独风怀归,四肢大开,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想不出头绪,不免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风五劫冒出一句:
“掌门,您这样瞧着,挺像蛤蟆啊!”
风怀归:“!!!”
这下子,什么睡意都没了。
要不是顾及着迦兰弥的手正放在他的丹田上,风怀归准得跳起来,狠狠教训这小小子一通,会不会说话,见过这么风流倜傥的蛤蟆么!
风五劫这惊天动地的神来一句,逗得度海楼哈哈大笑,连迦兰弥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蛤蟆!哈哈哈!还真像!”
风怀归平日总爱穿黑衣,今日难得换了件白衫,罩了个云杉色的外袍,眼下敞怀躺在床上,可不像个白肚皮的蛤蟆么!
风五劫说,那是自家人不懂事,度海楼这小不点敢笑话自己,岂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风怀归额角抽动,可一眼横扫过去,瞧见迦兰弥嘴角隐约的笑意,又艰难忍了下来。
算了,能让冰美人展颜,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转头,又不免暗暗唾弃自己,美色误人、美色误人,怎么就记不住呢!
直到月上中天,治疗告一段落,风怀归决定亲自去探探这位国主的底,迦兰弥不放心,也跟着一并去做梁上君子。
宫檐鳞次栉比,脊兽庄正威严。风怀归踏着这些庄严的脑袋,依着记忆,飞速朝国主寝殿疾行。
“都说了,下午你们替我梳理元丹很有效果,我一人不妨事。再说,放着暖和的被窝不睡,陪我熬大夜,呸!傻不傻!”
风怀归啰里啰嗦,疾飞也挡不住他一颗唠叨的心,灌了一嘴风。
对此,迦兰弥毫无反应,只回了他俩字:“啰嗦。”
“好,我啰嗦,呸呸呸!”夜风很大,风怀归的高马尾老是有几缕不听话的,扑了他一脸一嘴。
“歇着吧,再啰嗦,要变秃子了。”迦兰弥难得开了一句玩笑,转眼,又忍不住关心,随手从腰封的珠链中扯下一条,朝风中扬起的马尾轻轻一扔。
深重夜色里,流光溢彩的珠链温柔地缠上乌黑的发丝,挽了个繁复的结,一会儿功夫,利落潇洒的马尾转眼变成乖顺的团子,颤颤地坠在风怀归的头顶。
迦兰弥微微一笑。
风怀归毫无察觉,回头望了一眼一直落他半身的迦兰弥,赞叹道:“还是你这头花好,管得这辫子老老实实的。”
迦兰弥发色偏浅,不似中州人普遍的墨黑,反而带着不明显的靛色,白日里看着不甚明显,此时,月光之下,恍如一泓深泉。他又惯用一条红色珠链松松束着,顶顶风雅的装束,偏偏被风怀归说成了村姑似的。
说闹间,准确的说在风怀归一人单方面的喋喋不休间,两人很快找到武都国主的寝殿。未免打草惊蛇,风怀归与迦兰弥对了个眼神,默契地落在了屋顶上。
“大病初愈,这老先生不好好歇着,安排这么多人来来回回做什么?”
深宫黑沉,万籁俱寂,独独这间寝宫灯火通明,内官里里外外,步履匆匆,出来手上皆端着一个铜盆,里面盛满了淡红色的液体。
“迦兰君,猜猜看,盆里是些什么?”风怀归露出点不怀好意的笑容,风中的腥味都能飘出十里,那铜盆里不是血水还能是什么?只是早在落溪斗里他就发现,这人好洁得很,此时不过是想逗逗对方,这一盆盆血呼啦差的,不得后悔死跟他来了?
迦兰弥没理他幼稚的挑衅,径自掀开一块瓦片,“看看就知道了。”
透过巴掌大的缝隙,可以看见,比起殿外的人来人往,里面要安静许多,除了躺在榻上的国主,就只有太子咸亭和一个古板的皂袍中年人。那中年人素着脸,明明年纪没那么大,偏偏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威严劲儿,正是许久不见的莫开济,南冥派的大长老。
风怀归与迦兰弥运气挺好,挑的这块瓦片正正好好落在莫开济的上方,底下的情形一览无余。
此刻,老国主咸荼正歪靠在榻上,瞧着脸色,并不像能有连开大宴的力气。咸亭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垂首听着莫开济的吩咐。
“扶我一把,我靠近点听听。”有莫开济在下面,风怀归不敢用灵力,故而只好使出原始大法——直线缩短偷听距离。可惜这皇宫的屋顶陡峭得很,要离得近,少不得要撅着屁股埋下头,夜风强劲,这一旦掌握不住滚了下去,可就丢了大人了。
迦兰弥听他摆布,伸出一手稳稳托住了风怀归的腰。
风怀归放下心,伏下身,将耳朵紧紧贴着房顶,一心一意听起墙角来。
“仙长,这已经是第七回了,不知还得几次,君父才能彻底安康?”
这是咸亭的声音。
“太子殿下,从国主的身体状况来看,大概再有两三次即可痊愈。”
“果真?”咸亭满脸惊喜,连连躬身道:“仙长仁心,在下余生必当每日为仙长祈福!”
莫开济随意摆了下手,持重回道:“殿下言重。”
老国主躺在那里,闻言,微微喘了口气,道:“仙长不必谦虚,若不是仙长舍身,三日一次地为这残躯续力,寡人怕还是缠绵病榻,不得清醒。待寡人康健,必为贵派供奉,宣扬仙长的仁心。”
莫开济这次没推辞,老成严肃的脸上微微缓和,受了这声谢。他捋了捋特意畜长的胡须,道:“还请国主再躺片刻,让在下继续为国主开最后一脉。”
咸荼依言躺好,须臾,周身便不住地痉挛,只见莫开济将手虚浮在咸荼丹田之上,慢慢灌入灵力,随着他的动作,咸荼抽动地越来越厉害,莫开济的额头上也布满了汗水。
这情形怎么瞧怎么诡异,不像治病,倒像是要命!
“殿下!”
莫开济一声大喝,守在一旁的咸亭立刻上前,一手按住老国主,一手飞快抓起几上的铜盆,“哇”地一下,大口心血从老国主口中吐出,正落在盆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知是经历了多少遍才能这么熟练。
不过,随着这口血吐出来,很快,咸荼的身体就安静下来,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沉沉睡去。
咸亭顺手将血盆交给内侍,吩咐好生照顾,然后和莫开济一同退了出去。
“看来莫开济还是有两下子。”风怀归若有所思。
这南冥派不知有什么独门秘法,竟能将灵力用来给一个没有修炼的普通人续命,要知道普通人丹田未开,气滞脉堵,这灵力灌入其中,无疑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就是如是门的御灵术也没见得这么厉害。
风怀归边回想如是门中是否有类似功法,边思考方才莫开济的招式,可惜只瞧见了后半程,不见开头,不然还能悟一悟。
好半天,不见迦兰弥附和,一扭头,却发现身旁之人青筋毕露,额角滴汗,痛苦不堪!
“迦兰弥!”
风怀归骇了一跳。
“莫开济这是拿你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