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说我该死！》昼煎二黄

2、国王在星期四死去 副本里也能

　　都不用靠近，一股腐臭混合着香料的臭味就扑面而来，穿透力比纯粹的臭味还强，谭悟因和程风起不约而同捂住了鼻子。谭悟因皱眉，用手往身后一指，示意程风起往回走。转身一看，原本身后狭窄僻静的巷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堵爬满了绿色苔藓的冰冷石墙。

　　两人站在集市的街上，对面是一个有着透明玻璃的咖啡厅，一辆马车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马蹄有力地敲击着崎岖的石板路，衬的咖啡店里贵妇的说笑声都不显得聒噪了。他们看着街上奇装异服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长裤，后知后觉自己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个。

　　谭悟因打量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卖食物的摊位。说是摊位，其实就是两块破布支起，一块厚木板架在两个倒扣的木桶上，木板被常年的油渍浸透出诡异的琥珀色，上面放着大小不一的面饼，也不知道是什么吃的，冒出丝丝香味，不过很快就被臭味掩盖过去。摊主是一个红发胖妇人，约莫50岁的样子，双下巴和油腻的围裙贴在一起。热浪将她的脸烤出猪油般油腻的光泽。

　　一个穿着皮坎肩的男人走到摊前和妇人交谈着，虽然他们明显不适亚洲人的长相，但谭悟因竟然能听得懂他们的话，这让她感到很新奇，还有那些文字，她没学过但也能看懂。男人在摊前讨价还价，说着说着还轻轻勾了一下妇人的鼻尖。

　　不远处，准确来说就在谭悟因背后的石墙上，一个年轻的女声高喝：“注意水！负心的玩意儿，又给我跑出去勾三搭四的！”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桶泔水从石墙上方浇下，直接泼到了不远处的面饼摊上，男人和妇人全都中招，简直像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臭气熏天，男人一直在呸呸呸，估计是溅到嘴里了，而那些看上去很美味的面饼上也全裹上了不可名状之物。

　　这景象着实恶心，谭悟因咽了好几下才压下喉间的异常，她用余光瞟了一眼程风起，程风起脸色也不是很好，两人虽然都遭受了很严重的精神污染，但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谭悟因还很庆幸，扯了扯嘴角：“还好，没泼到我们身上。”程风起没说话，眉头紧锁，指着在他们不远处地上的一圈规则的污秽，呈弧状围在两人外的一圈：“你看。”

　　“这是怎么回事？”谭悟因往前走了几步，“我们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罩住了。”她走到里那圈脏污很近的地方，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向前点了一下，一股阻力拦住了她的手指，但下一秒，手指就戳破了那个透明保护罩。谭悟因赶忙收回手指，用自己的衣服仔细擦了擦：“看来我们和他们是隔绝开来的，他们估计看不到我们。”

　　程风起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他站到了谭悟因身边：“我们这是穿越了？”谭悟因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的吧。看这里的地和墙，还有咖啡店，这里很像《香水》里的街景，”谭悟因看着程风起茫然的神色，继续道：“我记得《香水》的背景是十八世纪左右，那我们现在很有可能就是在这个时期。”

　　“所以，程风起摸着背后的石墙，“我们这是穿到欧洲中世纪了？”

　　谭悟因无语：“说你是文盲呢，你是不是一提到欧洲就只知道中世纪啊？十八世纪都到近代早期了，中世纪要比它早。”“文盲”很想开口反驳两句，却发现无可辩驳，悻悻闭了嘴。

　　大获全胜的谭悟因叉腰，得意地看着程风起，后知后觉发现三只小狗不知何时已经不在手上了，手腕上倒是多了一串手链，上面有缩小的三只小狗的水晶珠子。

　　那一句“小狗呢？”还没问出口，手链上的小花狗就汪汪叫起来，另外两只小白狗也像是着急要和主人打招呼，争先恐后叫起来。

　　“我是不是疯了……”谭悟因说着就要伸手掐程风起的胳膊，后者反应迅速躲开了：“谭悟因！要掐掐你自己的！”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呀小可爱们。”谭悟因有些无奈，小狗们也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呜呜咽咽了几声就再没叫了。

　　吵闹了一会儿，程风起抵住谭悟因的额头：“好了好了，现在我们应该想想怎么办，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谭悟因点了点头：“行，那我们一起出去，你先把手从我头上拿开，否则你改想想怎么才能接回你的手指了。”

　　程风起收回手，她趁机在他手臂上又打了一下，为了堵住程风起的话头，又赶忙说道：“那我数三二一，我俩一起出去好吧？”程风起点点头。

　　“三……”

　　两人并肩站在保护罩的最边缘，看了对方一眼，眼神里都是对彼此的怀疑。

　　“二……”

　　两人目视前方，神情认真。

　　“一！”

　　两人作势往前迈了一步，却又默契地在快要碰到保护罩那一刻收回了腿，一套假动作下来，两人仍都待在保护罩内。

　　面面相觑。

　　谭悟因：“认真一把行吗？不要耽误时间。”

　　程风起：“行。”

　　历史再一次重演。

　　程风起无语了，他摆了摆手：“行行行，我先走好吧。”谭悟因忙不迭点头。

　　三秒之后，程风起拽着谭悟因的手一起出来了。

　　“你真卑鄙。”

　　“彼此彼此。”

　　保护罩在两人出去的那一刻就消失了，那个早就冲下来扯男人头发的泼粪少妇看到了站在墙边穿着怪异的人，手上动作一顿，后退两步：“看，那里有两个疯子，离他们远点。”说完拽着男人的头发，消失在街道上。

　　谭悟因内心默默吐槽：骂谁呢？你才疯子呢！

　　此地不宜久留，谭悟因和程风起撒腿就跑，他们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这里的人口密度太大了，不管到哪里都有人困惑又害怕地打量着他们。

　　一只手从两人路过巷子中伸出来，精准抓住了谭悟因的小臂，把她往巷子里一拉。谭悟因的尖叫卡在嗓子眼，看到拽她的人又急转话头：“哥？你怎么也在这？”

　　谭凝昭看着妹妹夸张的表情，心里觉得可爱极了，但表面上只是浅浅笑了笑：“今天早上去集市买菜，不知道怎么就迷路了，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悟因，你……”

　　“那看来我们都是一样的方式被传进来的。”程风起也加入对话，已经走到了前方冒着荧荧蓝光的招牌前，“你们看，这牌子上有字，是不是什么线索？”

　　谭悟因的注意很快被吸引走，没有听完谭凝昭的话就朝着招牌走去：“什么啊，我看看。”

　　谭凝昭说话被打断了也不恼，跟上了她的步伐：“是的，我把你们带进来就是想让你们看看这个。”

　　招牌高悬在一家看不清是卖什么的店铺之上，只能隐约从全是灰尘的玻璃橱窗里窥见一些彩色的玻璃瓶罐，歪七扭八的散落在桌子上。整个店铺看上去很久都没有人来了，门环都已经生锈，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坏掉。

　　招牌上是一行粗体大字：欢迎来自异世界的你。

　　三人短暂商议后，程风起打头推开那扇木门。

　　店里的装潢和外面看到的完全不同。环境比较暗，只能靠着从玻璃透进来的阳光看清店内陈设，门店不大，从门口走到深处，也就十步的距离，胡桃木色的地板和桌子一看就是配套的，店里比较空，只有几瓶高矮不一的瓶子放在货架上。从进门开始，谭悟因就注意到这里氤氲着一种淡淡的奇香，她在脑中甚至搜索不到类似的味道，但不得不说，那种进入了这个奇怪的世界就产生的心慌感在这种香味的包裹下渐渐消散。

　　程风起凑近端详着那些瓶子，每个瓶子里的液面高低不同，甚至有几瓶是空的。他用扇闻法闻了闻瓶子里的味道，面露不解：“这么奇怪吗？”他转身，谭凝昭就站在他身后，与他对上了目光，程风起像是没看见，探出头去喊后方的谭悟因：“谭悟因，你过来帮我闻一下好吗？”

　　“哦。”

　　还没等谭悟因走过来，谭凝昭拦住了她：“等一下，这说不定有危险，还是我来吧。”说罢直接忽视了快速翻了个白眼的程风起，走到货架边。

　　“别，哥，我来，你闻出事了我怎么办？”谭悟因挤开程风起，先一步闻到了瓶子里的味道。只一下，谭悟因就蹙眉，她不死心又闻了闻其他几个瓶子：“我的嗅觉要是没出问题的话，这些有液体的瓶子里是没有味道的，反而是空瓶子里有香味。”程风起点点头表示同意。

　　三人也不敢拿手乱碰乱摸，只能眯着眼仔细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在货架上，谭悟因看到了刻着的一行小字，三人凑在一起看，念出那句话：

　　“它是被黑夜一点一点舔干净的，留着只会让黎明永远停在门外。”

　　谭悟因挠了挠脸，看向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人：“下面要做什么好像很明显了。”两人都没有反应，像是还要把这句话撕开嚼碎。她看出来他们的顾虑，也不顾两人反应，眼疾手快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空瓶，往地上一砸：“那我先试试水吧。”玻璃瓶四分五裂，谭悟因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天旋地转，谭悟因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被强光刺地睁不开眼，只能依稀看清身边是十八世纪不断转变的景色，程风起和谭凝昭都不在身边，耳边响起陌生的机械提女声：“第98号玩家，谭悟因。副本世界加载完成。”

　　女声结束后，眩晕感立刻消失，谭悟因睁开眼睛，自己正处于一个米白色的空间中，看不到边界，在这个空间中还有很多现代装扮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这些人们大多都很惊恐茫然，不少都在偷偷抹眼泪。少数几个看上去20岁左右的年轻人看上去倒是有些兴奋和好奇，有个胆大的已经远离了人群，去其他地方探索。

　　但是谭悟因现在倒是没什么心情关心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哥哥怎么样了。

　　至于程风起，看他命吧。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秒，程风起闪现在她身边，她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接着是谭凝昭。她和谭凝昭寒暄了一下，听到没什么事她也放心了。三人也不知道该干嘛，也不想去和其他人社交，索性就原地坐了下来。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又陆续来了几个人。谭悟因等的都有点无聊了，程风起装作不经意多次看向昏昏欲睡到已经把头靠在谭凝昭肩上谭悟因了，他的视线在谭凝昭那只戴手套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冷笑一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欢迎玩家进入A级副本《国王在星期四死去》。”机械女声再次响起，谭悟因一个激灵醒来，谭凝昭赶忙伸手去撑她的脸。

　　程风起在一旁一脸嫌弃看着兄妹二人的互动。

　　众人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静止。机械女声像是很满意大家对她的尊重，声音也轻快不少：“副本的世界充满了惊悚与危险，虽然我的本意是邀请大家来玩游戏，但是鉴于似乎不是每个人都想玩游戏，所以我在现在安排了一次选择游戏。5分钟后，到达一楼的人可以选择退出哦。注意了，要是进入副本后，再想着退出的话，只有死哦。”她的语气平和，就算说到“死”也没什么波动，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谭悟因：“看来我们这不是穿越，是被卷进无限流游戏了。”

　　程风起：“你反应真慢，才知道啊。”

　　谭凝昭扶额：“这种时候就不要拌嘴了吧……”

　　“大家可以开始行动了。”说完，一个巨大的三分钟倒计时凭空出现，在倒计时的不远处，浮现出一个电梯和一个下旋的楼梯，都勾引着这群脆弱的绵羊们朝着希望奔去，而那鲜红的数字倒计更是高高扬起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