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我有价值吗？ 晋江正版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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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一旦脑袋空下来，祝余就会控制不住思考这个问题，之前捡来的那个漂亮的盒子也始终被她放在床底，没有拿出来过。
又是一天早晨，太阳按部就班升起，暖融融的温度打在身上很舒服。
祝余看着妈妈给自己涂上口红，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妈妈，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涂在脸上呢？”
她指着桌上散落开来的瓶瓶罐罐，眼神天真又好奇，她是真的很想知道。
可女人的动作突然顿住了，正欲盖上口红盖子的手停在半空，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祝余这个问题。
大概是猜到自己这个问题让妈妈为难了，祝余刚要十分懂事地说“算了”，却又在这时候得到了答案。
“因为能让自己变漂亮，变漂亮了，才有价值……”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像是下意识间呢喃出口无心话，祝余本不应该听清，但她们的距离太近，想不听见都难。
撂下这么一句话，女人突然想是意识到什么，慌乱地看了祝余一眼，利索地收起桌上的所有东西，随后头也不回离开了房间。
祝余站在原地，似乎实在思考刚刚那句话的含义。
回头看向床底，祝余熟练趴下，随后将里面那个漂亮盒子拿出来。
这是这个盒子被他被她带回来这么多天后第一次见到阳光。
关于盒子中这些东西，她认不得多少，只能凭借记忆，回想母亲每天都会用到那些，顺序又是怎样的，然后一步一步照做。
儿童彩妆的很多产品是和大人用的不一样的，会为了贴合小孩子的审美做出各式各样的美丽外壳，仅从外观很难分辨，其中的东西也不是很全，祝余只能将有的，她看着像的东西先挑出来，然后按照顺序摆放好。
这套儿童彩妆中没有镜子，因此她只能凭感觉在脸上胡乱画，最终呈现的效果也无从得知。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祝余终于做完了最后一步，借着塑料的反光，她隐约能看见自己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
也正在这时，半开着的门被推开了，祝余寻声望去，竟是妈妈不知为何回来了。
女人大概是忘记了拿上么东西，动作风风火火，根本没多看女儿一眼，直到听见祝余小小声喊她。
“妈妈，我现在有价值吗？”
她听见她问。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她连忙转移视线，看见的就是化着像是马戏团小丑一样滑稽妆容的女儿，以及散落一地的，包装可爱的化妆品。
这一幕不论放在任何人眼力都是相当滑稽，好笑的一幕，但是女人笑不出来。
她的瞳孔不自觉当大了些，随后表情开始变得惊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女儿面前，双手按住祝余的肩膀，一句话几乎吼出来的。
“为什要化妆，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你说啊，你快说啊！！”
祝余被女人突如其来的大声吼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后退，但奈何身体被按住，退无可退，只是手里的东西在疯狂的晃动下掉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生气了，只能颤抖着声音道歉。
听见这两句话，女人的神志终于清醒了一些，看着自己搭在祝余肩上的双手，像是突然触电了一般猛然缩回来。
她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吓到了祝余，于是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半分钟后，女人的表情终于恢复正常，随后尽可能温和的，放缓语气问道：
“宝贝，你告诉妈妈，这是谁教你的？”
此刻她的心中已经划过无数种最糟糕的猜测，却依旧尽可能压下这些混乱的思绪。
祝余确实被吓到了，于是只是摇头，随后小心翼翼观察妈妈的表情。
说没有人她是不信的，没人教，一个孩子，七岁的孩子，怎么会这种东西？但祝余从来不骗她。
于是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问法。
“那……这个盒子是谁给你的？”
如果没有人教她，那至少东西是人送的吧？
这次祝余倒是没有继续沉默，如实说出这时自己捡来的。
听见这句话的女人一愣，眼神有了一瞬的茫然，是了也可能，是捡的。
她微松了口气，但表情很快再次僵硬。
就像她自己说的，一个七岁大，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没人教她，她又怎么会这种东西。
盒子是地上捡的，那想法是哪来的呢？
结果不言而喻，她自己就是那个老师，祝余所做的一切事情是在模仿她。
祝余看着妈妈的表情几番变化，但她却找不到原因，有些着急，想上前一步抱住妈妈，但后者在她动作的一瞬间就后退了一步，她只能站在了原地。
随后，女人扑通一声跪坐到了地上，双手捂脸，低声啜泣起来。
祝余手足无错地站着，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直到过了许久，女人自己调整好了情绪，随后抹掉眼泪，没管完全花掉的妆容离开了这里。
目送着妈妈离去的背影，就像是以往无数次那样，但她的心境却又有所不同。
天上的太阳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不算大的空间看着也温馨。
祝余走到门外，看着湛蓝的天空，几只鸟儿张开翅膀掠过，没有任何顾虑。
或许没有她在的话，妈妈真的会容易很多吧，像是天上的飞鸟一样，可以毫无顾忌地翱翔。
而她是枷锁。
是甩不掉的累赘，是没有价值的垃圾。
祝余重新回到房间之中，将自己之前藏在床底的零食全都翻了出来，随后一一摆放在了屋内仅有的一张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
紧接着，她把之前掉落的，和没来得及收拾好的儿童彩妆全部装进了盒子里，一并放在了桌上，这个东西，或许妈妈用得上。
根据自己有限的认知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后，祝余重新站在了门口。
她双手空空，什么也没有带走，包括最开始她用捡来的瓶子换的两张五块钱。
她居住的位置本就已经是最靠近城市边缘的区域，因此她想要离开只有向南走一条路，虽然她也可以往另一个方向的垃圾站走，可她真的好不喜欢哪里的味道。
就算她是累赘，是没有价值的垃圾，她也不想选择去那里。
向前迈出了一步，祝余忍着想回头的冲动，她害怕自己一旦回了一次头，就失去了向前继续走的勇气。
于是她将本来准备回头的动作变成了抬头望天，或许是阳光太刺眼，刺得她眼眶有些酸涩，也闭上了眼。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祝余干脆闷着脑袋往前冲了好几步，随后才重新颤抖着睁开了双眼。
她已经远离了自己大门，明明最最难的一步已经迈出，但湿热的温度却在这时候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感受到脸颊上比太阳还要滚烫炽热的温度，祝余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原来哭了吗，是什么时候？
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哭，因为她的眼泪换不来任何东西。
别的孩子落下的眼泪或许会变成想要的礼物，美味的食物，但她的眼泪落下后只会砸在地上，然后在地上留下一个深色圆点，这就是她能得到的全部东西，
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距离，祝余只知道，这条路在今天突然变得好长好长，她今天走了好久，连之前那个公园都没有走到。
一路上有许多人投来或疑惑，或探究的目光，但祝余一律没感觉到，只知道身边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从烈日高悬，到日落西山，直至最后一点落在身上的残阳也消失殆尽，照在身上的光变得冷白，夜幕降临。
夜晚的风很凉，吹在早已干涸地泪痕上有点撕扯的痛感，祝余木然抬起眼，看着周围被黑色笼罩的，完全陌生的景色，忽然有点迷茫。
自己从家里离开，还能去哪里呢？
但她又很快想通了。
算了，去哪里又有什么所谓呢？
自己唯一的目标不是只有远离妈妈，不再成为累赘吗？
正当她这么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