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视维度》戏南北

176、说错的话 晋江正版全

　　翌日，祝余依旧是在母亲出门后顺着道路一直向南走，来到了那个公园。
　　今天她并没有碰见那个叫作“项婉”的女孩，想来是她的作业已经完成了，所以没再来了。

　　祝余的内心很平静，并不意外的这样的结果，反正她也没期待过。
　　也不知道是今天的人素质普遍高一些，还是一个人的效率的确要低一些，祝余捡了大半天也只有十几个。

　　临近中午，太阳从头顶直直照射下来，火热的温度洒在身上有些燥热和刺痛，祝余皱着眉跑到了树荫底下，准备先休息一会。

　　这样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在公园之中跑来跑去自然是分外惹眼的，她不过停留一会，不远处坐着的人就开始上下打量她，随后凑到身边人的耳边窃窃私语。
　　祝余从他们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很多样的情绪，有嘲讽，有怜悯，有探究，也有恶意，只不过她全选择了无视。

　　忽地，一个原本靠在另一棵大树下抽烟的男人走了过来，祝余在看见对方高大身影的瞬间就想要离开，但那人目标明确，直接伸手揪住了孩子的后衣领子。

　　“唉，你是哪家小孩啊？”

　　男人将祝余提起来，看着她那双像是蒙了一层雾的眼睛问道。

　　她虽然很轻，但被人揪着后衣领提起来，重力还是让她被自己的衣服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听着孩子的咳嗽声，那人有些不耐烦地松了手，祝余跌坐回地上，看着对方将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

　　“问你话呢，不讲话是个哑巴吗？”

　　男人俯视着地上的祝余，周围零零散散的人畏惧男人高大的身形，犹豫着想要上前，最后都选择了离开。

　　祝余依旧低着头不说话，男人终于忍不了想要动手，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在公园，要是自己真的动起手来，那些不敢上前的人之中说不定就会有人报警。
　　警察来了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于是他眼珠子转了几圈，突然转身离开了这里。

　　祝余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终于抬起脑袋看向男人离去的方向。
　　她觉得这个声音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什么时候听过。

　　这会还是有点热，祝余准备再休息一小会就继续捡瓶子，于是重新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起来靠着树干坐下来，把脸买进臂弯之中。

　　忽然，她的鼻尖抽动两下，闻到了一股食物的浓香。
　　祝余猝然抬起眸子，看见的便是刚刚离开的那个那人拿着一根烤得色泽鲜亮的烤肠走了过来。

　　见此，她没忍住咽了咽口水，昨晚的三明治是她昨天到今天吃的唯一一样东西，虽然还有一个面包，但她想等今天妈妈回来一起分享。

　　这次男人调整了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刚刚那么凶神恶煞，转而神情温和地蹲下身，和祝余平视：
　　“你是哪家小孩啊，告诉叔叔，叔叔就把这根烤肠给你好不好？”

　　祝余盯着那根烤肠，眼神都不舍得挪开，内心有些纠结。
　　如果这个人给她吃的，那应该是好人吧？

　　“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走到尽头就能看见我家。”

　　祝余抬起手，指向了家的方向，男人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中划过一抹了然之色，随手将烤肠递给了祝余，随后笑嘻嘻挥手让她走了。

　　祝余没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像是想要把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好心叔叔的样貌记下来，奈何对方转身离开的速度太快了。

　　她有些遗憾地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的烤肠，随后又左右看看，恰好前方一对父子走过，随手将一个还算干净的塑料袋扔到了地上，祝余连忙上前去捡了起来，将烤肠小心翼翼收好了。

　　今天一整天的时间祝余一共捡了六十一个瓶子，远远比不上昨天的数量，但那个收废品的老板还是给了她五块钱。

　　祝余今天依旧是早妈妈十分钟回到家里，于是她攥着手里的五块钱和烤肠，焦急又有些期待地等待着母亲回来。

　　今天母亲回来时两手空空，显然没有昨天那样好的运气，看见祝余手里拿着的那根烤肠，女人有些惊讶。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很懂事，即使嘴馋也不会选择买烤肠，因为根本吃不饱，于是蹲下身问她：
　　“这个是谁给你的呀，还是昨天那个小朋友吗？”
　　谁料，祝余摇了摇头。
　　“是一个叔叔给我的。”
　　“叔叔？”

　　女人狐疑地点了点头，但并未多想，只当是好心人善意投喂。
　　昨天没吃的面包和今天带回的烤肠成了母女两今天的晚餐，虽然不足以吃饱，但能够充饥。

　　刚吃饭没多久，门突然被人敲响了，这动静吓了女人一跳，立刻警惕看过去。
　　她的心中隐隐有着猜测，但却又觉得不是，因为时间对不上。
　　看着母亲有些慌张的模样，祝余疑惑地刚要站起来就被她紧急地推到了床边，并眼神示意她赶紧躲起来。

　　果不其然，门外的人迟迟得不到回应有些生气了，拍门的力气更大了，女人连忙走过去将门打开了。

　　祝余不明所以，明明以前一个星期只需要躲一次床底，距离上次躲床底明明还没有到一个星期呀。

　　很明显，催债人的突然造访是女人也没意料到的事。
　　祝余藏在床底，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捂住自己的嘴，从她的视角来看只能看见一双发黄的运动鞋。

　　男人走进房间立刻就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紧接着就看是左右环顾，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迟迟不说话，于是女人抬起眼，带着点试探地开口询问：
　　“之前不是一周吗？今天……还没到一周。”

　　男人终于把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眼神戏谑。

　　“哦，没什么，就是来问问，今晚的伙食还不错吧？”

　　女人实在没想到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问这样一个无聊的问题，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很快，女人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一下，表情差一点没收住。

　　不过这一瞬间的异样还是被男人捕捉到了，他站的位置正好就是门口，几乎挡住了所有月光，让狭小的屋内空间完全陷入黑暗。

　　女人盯着那双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挡住床的位置，但这样的动作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察觉到她紧张的情绪，于是男人一步一步逼近，假装苦恼道：
　　“你这住的地方也不大，要是想藏下一个瘦巴巴的小姑娘，会藏在哪里呢？”

　　一边说着，他就要绕过女人走向床边。

　　原本之前无论他如何打骂都不会还手还口，甚至表情都不会变一点的女人看见这一幕后再也冷静不下来，立马张开双手拦住她的去路，干裂的嘴唇不停颤抖。

　　“你别打她的主意！”

　　女人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道。

　　祝余看见那双运动鞋在距离床边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停下了。
　　他背对着月光，导致他的整张脸都藏匿在黑暗之中。

　　男人抱起手臂嗤笑一声。
　　“行啊，不动她可以，还钱吧。”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是有千斤重，压弯了女人挺直的脊背。

　　“……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嘶，我宽限你几天有什么用？”

　　女人沉默了，良久才听她嗓音沙哑地开了口：
　　“你上次说的那个地址在哪，我去。”

　　话音落下后又是一声嗤笑，男人随手从口袋中摸出来一张卡片扔在地上，看着她蹲下身去捡，低声骂了句“装清高，假正经”。

　　“一周之内最少还上三万。”

　　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语，男人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这次祝余没有等妈妈敲响床板，自己爬出来来到了女人身边，她觉得自己可能闯祸了。

　　“对不起，妈妈。”
　　女人有些机械地转过头来，看向女儿只是摇了摇头。

　　“没关系，不怪你，只是……妈妈很快就会有工作了。”

　　祝余张了张嘴，她从妈妈的眼神中看见了抗拒。

　　“妈妈，你可以不去的，我明天还会去捡瓶子的，我多捡一些，不休息了。”

　　女人只是看着她说出这些天真的话，摇了摇头，用手温柔抚过她的面颊，将最残酷的事实摆在了她面前：
　　“不够的。”

　　三万，就算他们母女两个不吃不喝不睡觉，没日没夜地捡，也不可能在一周内凑够三万块。

　　她看着祝余的眼神很悲伤，但很快又变成了释然，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催促着祝余快些去睡觉。

　　祝余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在今晚改变了，但一晚上的时间显然不足以支撑一个七岁的孩子想明白这些。
　　她唯一知道的是，自从那天以后，妈妈每次出门后回来，就一定会带回吃的，身上也总是带着各种气味，有的时候是难闻的，闻起来就会头晕的味道，还有些时候只有淡淡的香味。
　　妈妈不再需要她去捡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