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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陈群坐堂 一个刻薄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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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烛火煌煌,灯火通明。一众官吏依品级分列肃立,无人敢私语妄言。陈群端坐主位,目光扫过满堂众人,沉声开口:“鬼笑附一案搅得人心浮动,流言纷起。此案交由何人主理?为何时至今日,全无半分眉目?”
郡守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拜道:“回中丞,此事由五官掾甄瑶负责。”
眼前之人虽不知是敌是友,但好在陈群在历史上为人正直,没有听过什么黑料,就算自己曾和他族人有过过节,也应该有容人之度。
念及此,甄瑶稍稍定了定神,出列朗声道:“回中丞,属下已查明部分线索。所有犯病之人,都曾于今年二月在北市同一个贩子手上买过肉。当下已知那贩子的老家在常山一带,只是具体去向,属下暂未查明。”
陈群拿起案上的案卷,没有抬头:“你便是甄瑶?”
“正是属下。”
“丞相大人说,你上次提出以功效论官的想法,很有见地。”陈群终于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甄瑶背负的银弓,语气听不出喜怒,“安阳县一案,你也出手雷霆,行事果决,确实非一般女子所能为。”
“多谢中丞赏识。”甄瑶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不卑不亢回应道。
今晚院中之事,早已有人将禀告陈群。
“本官向来对鬼神之说存疑。”陈群看向巫祝等人,“但郡内谣言沸沸扬扬,竟有人传言,甄姑娘便是引邪祟入郡的不详之人。”
郡守听罢,神情愈发紧张。
陈群忽地一笑,话锋急转:“既然甄姑娘能力出众,而且已经查到线索,那本官再给你七日时间。七日后,给百姓一个交代,可好?”
等等,陈群不是派来陪自己一同查案的么?
甄瑶愣住,明明郡内已有多日无新发病例,谣言也终将会日渐平息,陈群为何还要如此急促?
更何况,真要调察起来龙去脉,常山属冀州地界,她不过是整个豫州里一个郡的五官掾,职权所限,根本无法越境查案。
“中丞,七日太紧……”甄瑶正要上前陈情,说明其中难处,却被陈群打断。
“算上此前你与葛医曹联手查案的那几日,已有小半月。”陈群语气骤然转厉,“便是曹小公子都曾称赞甄姑娘本事过人,怎如今行事这般迟缓,莫不是遭鬼魅附了身?依本官之见,不如暂且卸去你的差事,送往太行庙斋戒驱邪,也好安稳心神。”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甄瑶心头一震。好家伙,陈群哪里是在处理案件,分明是冲着她来的。想来还是陈安的事,让陈氏记了仇,想寻个借口故意来报复自己。
甄瑶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甘,未再多言。
郡守见状连忙上前,一脸关切道:“中丞大人,若七日之内仍查不出结果,届时该如何禀报?”
陈群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本官不知鬼神之说,不代表百姓不知。郡守大人经验丰富,想来自有能安定民心的结案法子。”
说罢,陈群扫过眼前众人,停在最末之人身上,忽地哂笑了一下:“呦,风痹病治好了?”
据说史上司马懿曾以风痹病为借口,几次拒绝曹操征召。
司马懿闻言,明知陈群是在点自己,面上却半点不显,只装作浑不在意,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见司马懿无半分回应的意思,陈群放下茶盏,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散了吧。”
郡守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引路:“中丞大人,厢房早已备好,这边请,下官亲自送您过去。”
事务交代完毕,厅中人影渐稀。甄瑶瞥见司马懿正欲抬脚溜走,便提弓将弦抵在人儿脖子上。
“过来,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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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银弓狠狠砸在桌上。
司马懿颈间已被弓弦勒出了道红痕,心里简直怕极了这下手没轻没重的女子,赶紧辩解道:“又不是我主动招惹你,你朝我动怒作甚?”
“为何不早提醒我,陈安是陈群远亲?”
“难道我提醒了,你就会放过他么?”司马懿反问道。
甄瑶算是看透了,这安平郡上上下下全是缩头乌龟。做事的时候让别人当出头鸟,有功劳就一拥而上,担责的时候倒是把自己瞥得一干二净。
曹子桓啊曹子桓,一个刻薄冷血的陈群,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司马懿,你倒不如全收回去!
“你别忘了,你是曹子桓派来佐助我的。若我被革职,便是你失职,你以为这个位置,就一定轮得到你坐吗?”
“那你也坐不稳啊。”司马懿不以为意嘀咕。
“为何?”
“甄姑娘可知,你是公子的人,又有功绩在身,为何总融不进众臣的圈子吗?”
任职数月,自己与大多数官员之间的交际确实只停留于表面。
甄瑶沉思一番,问道:“因我出身?”
“非也。”司马懿轻轻叹了口气,“自丞相那套求贤令一出,出身什么的倒也不是大事。只是姑娘推行的那套绩效考核之法,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见甄瑶还未全看透,司马懿又将声音压得低了些:“我不知你当初是如何向丞相进言的,但现在丞相已明旨,官阶三品以上,皆按姑娘的法子凭功绩行赏。尤其是那些老臣,本已到了安享岁月静好的年纪,如今却要日日躬身理事,如牛马般卖力。他们不怨你,又怨谁?”
“你看,还有之前你让学堂教的道理也不对。你这是既要截人老,又要管人小,人家不讲你视为眼中钉才怪。”
甄瑶闻言一怔,先前郭嘉也曾暗中嘱咐过自己,只是自己一腔热血,也未曾放在心上。想到此,甄瑶逐渐冷静下来。
“关于此事,为何我半点未曾听闻?”
“一,你的官阶太低。”见甄瑶情绪得控,司马懿顺势轻轻推开银弓,“二,你身后无家族支持,所以没有自己的情报网,也正常。”
确实,若想有发展,背后只有一个曹子桓是不够的。更何况,曹子桓还是个大忙人。
没想到自己的现代智商竟能被一个古代下属按在地上摩擦,甄瑶无奈叹了口气:“那贩子的特征我都已经整理汇总好了,明日一早你带人去冀州常山寻人,顺便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病患。刚才候吏来报说,丞相那仗三天前已经打完了。算算时日,当下曹子桓应该已经回邺城了。毕竟是跨域,邺城正好也在冀州,我先去找曹子桓一趟,随后与你会合。”
“哎,别!”
“又怎么了?”甄瑶心头正压着一团躁火。
“我说了,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还是两只母老虎。那边郭姑娘的脾气也倔,你这般贸然前去,势必生出冲突。”
甄瑶被司马懿念叨得有些心烦。
“那换你去邺城,叫曹丕把整个冀州的通行令送来。我带人去常山,明日卯时就走,不许废话!”
话音落,木门被狠狠一摔,震得廊下烛火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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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一晚后,甄瑶是祸患源头的谣言便传开了。
可调令已被收回,如今想要调动人手,竟只能寄望于旁人的本心良知。
自己大抵是有史以来最狼狈的五官掾。旁人出任五官掾,皆是视作朝堂班子的预备人选,何等风光。甄瑶立在廊下,望着一众属吏你推我避、百般搪塞,只得苦笑。
“甄姑娘,不管怎么传,我们几个心里门清。只是万一这郡守降罪,我们实在担不起。”几个曾随甄瑶办事的官吏站出,“你且放心去吧,甄允小姐我们会照顾好的。”
甄瑶心知人人都有自身的难处,也不愿逼迫任何人。本来甄瑶还在为如何安顿甄允的事发愁,可眼前这群人能主动提出照看甄允,已是情分。
“有劳了。”
除去往返路途,陈群给自己的时间只有四日。甄瑶知道自己等不起,于是翻身上马,系好官牌,扬手狠狠一鞭落于马臀,往北疾驰而去。
“五官掾此去一路顺遂!”
北边天气尚未转暖,迎面而来的风利如刀割,刮得甄瑶脸颊生疼。
不知何时,天边下起大雨,迷蒙了前路视线。甄瑶策马奔行许久,实在是辨不清方向,只得寻了一座破败小庙暂避。
雨水顺着发梢淌落,甄瑶抬手胡乱一抹,随即从行囊中摸出司南,重新确认方位。
好不容易等到雨势渐收,甄瑶整顿好身形,正准备重新出发时,庙外却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嚎。甄瑶抬眼望去,只见几头豺狼正围着自己的马匹逡巡,目露凶光。
万幸,狼群的目标是马匹,并非躲在庙内的她。甄瑶慌忙跃登至庙案之上,迅速取下后背长弓,利落搭箭上弦,目光紧紧锁着狼群与马匹的动向,不断微调身形与瞄准方位。
可狼群来回游走、走位飘忽,变动极大,加上天生对狼的恐惧,她的手臂忍不住发抖晃动,箭势始终稳不住。
昔日曹丕教学射箭时曾言,先安己心,才能控好手中弓。
左右不过一搏,甄瑶深呼吸了一口,强压下内心的慌乱。
眼见最前头的豺狼压低身躯,就要扑向马儿时,甄瑶终于下定决心,猛地松开弦。
刹间,弦响箭出,一箭正中最前那头狼的咽喉,紧接着又是一箭,例无虚发,精准到甄瑶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狼群似是被那两箭慑住了胆气,余下几头本就老弱,顷刻间乱了阵脚,夹着尾巴四散遁去。
不远处的幽深林间,一道褐服身影隐于树影雨雾之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待狼群彻底散去,甄瑶仍旧惊魂未定,缓了一阵才收起长弓,跳下桌案去牵那匹同样受惊的马儿。
刹间,一道褐色身影骤然从身侧掠来。
来人一语不发,凌厉掌风直逼她周身,招招致命。
生死一瞬,甄瑶脑中轰然一空,来不及思索对策,将之前曹丕手把手教自己的防身招式,尽数化作本能。
纵使所有的招式皆仓促生涩,基本是临危逼出的反应,每一式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却总能在险之又险的关头,避开致命一击。
几招过后,那人骤然收势,眼底先是讶异,随即化作几分了然与欣赏,将甄瑶从地上拉起。
“奇怪了,姑娘的箭术绝伦,功夫却是生疏得很。看来,姑娘更擅远攻,而非近战搏杀啊。”
说罢,来人收掌拱手,礼数周全,微微一揖:“方才见姑娘箭法凛然,颇有英雄气概,故想一试,多有冒犯。敢问姑娘是何方人士?”
看来自己之所以能避开要害,竟是眼前之人放了水。甄瑶本以为自己遇上了歹人,可如今却被以礼相待,一时间有些茫然。
“中山。”
见甄瑶还未完全放松警惕,眼前人闻言一笑,爽朗坦荡道:“那也算半个同乡。鄙人常山郡赵子龙,现正在乡中募兵,组建义旅,择明主而事之。姑娘这般好箭术,可愿与我等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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